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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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玲瓏坐在魏府門前,一瞧見魏思齊與春紜回來,她立刻上前;“阿齊,你帶春紜跑去哪兒了?”

她將春紜拉到身邊,左瞧右瞧:“春紜,你沒事吧?”

見春紜點頭,她才松了口氣,捋起袖子,擡手彈了一下魏思齊的腦門:“魏思齊,你說你惹禍跑也就算了,你帶著春紜跑?春紜沒受傷也就罷了,要是受了傷,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我不會讓春紜受傷的!”魏思齊雙手捂著腦門,真心話脫口而出,“我會保護她。”

魏玲瓏可不信。

魏思齊一見魏玲瓏又擡起手,防備地往後退幾步:“咱家不興暴力,要以理服人,”說完,麻溜地跑了。

春紜從背後環住魏玲瓏,讓魏思齊開溜。

“春紜,你松手,我今兒個要好好教訓他……”

魏府長街拐角,停著一輛馬車。

馬車裏的人挑簾盯著魏玲瓏,手把玩著腰帶上的白玉。

他今日出宮,是與葉國公見面,回宮路上,碰巧遇見她。

魏府嫡小姐,已過及笄,不與名門閨秀的小姐同行,卻在自家府門前,與其弟還有婢女打鬧。

真是可笑。

“殿下,”侍隨手握馬鞭,適時開口,“時候不早了。”

他們本就是趁著天色未亮出宮,若是回去晚了,王後那邊會有所察覺的。

“去放消息。”凨起堯手松開白玉,他們既然想盯著他,何不讓他們光明正大盯呢。

侍隨會意。

***

魏玲瓏收到一張字條,急匆匆跑出府,到了約定的地方,她才後知後覺被騙了。

凨起堯聽到動靜,微微側身:“來了。”

“十六殿下?”魏玲瓏環顧茶鋪二樓,除了他沒瞧見其他人,低頭瞧了瞧手裏的字條,氣鼓鼓上前,將字條重重拍在桌上,“別人都說十六殿下為人正直,才情過人,謙遜知禮,可怎麽幹出騙人的事兒。”

“那都是別人眼裏的我,我從來沒自己說過,”凨起堯擡頭看著她,很認真地問她,“如果你知道是我,你會來嗎?”

“不會。”魏玲瓏斬釘截鐵答道。

“那不就是了。”凨起堯瞄了一眼蹲在茶樓下的鬼鬼祟祟的人,他與魏玲瓏見面的鉤子一放出,他們就上鉤了。

“所以你就假裝溯姐姐騙我來赴約?”魏玲瓏氣急敗壞,轉身就走。

“既然來了,就坐下歇一歇吧,”凨起堯手指輕摸著茶杯外壁,“上回我可都配合你了,你說我有事忙要走,我也走了,現在我想讓你陪我吃這一頓飯,你都不肯答應嗎?”

話音剛落,店小二手捧著幾籠屜剛蒸好的晶餃與珍珠包子上來。

“這些都要趁熱吃。”凨起堯用綢帕擦了擦木筷。

魏玲瓏不為所動,指著站在一旁的侍隨:“他可以陪你。”

“父上這幾日一直同我說,想召魏大將軍入宮商量我們成親的事宜。”

一聽這話,魏玲瓏急了,小碎步跑到凨起堯跟前:“十六殿下,你不會同意吧?”

“我為什麽不同意?魏家是名將世家,與魏家嫡小姐成親,是我的榮幸,”凨起堯話說到一半,擡眸瞧著魏玲瓏臉上的神情,不由笑了,“這麽不想與我成親?”

“那你坐下,陪我吃了這頓飯,”凨起堯見她不動,繼續道,“我會去向父上說。”

一聽凨起堯這麽說,魏玲瓏忽地松了一口氣,驀地坐下,拿起木筷,一瞬變了張臉,彎起眉眼:“十六殿下,快吃啊。”

“你先吃。”他用筷子示意。

魏玲瓏也不客氣,直接夾起一個晶餃塞進嘴裏:“嗯,好吃。”

“有沒有難受的地方?”

“沒有啊,”魏玲瓏又夾起一個珍珠包子,“這個也好吃。”

“那就好,”凨起堯筷子輕戳了戳熱乎乎的晶餃,“我的處境你也清楚,什麽食物都需要有個人先吃一口。”

魏玲瓏身子一怔,立刻反應過來,他在拿她試毒!

魏玲瓏吃飽了,可也憋了一肚子氣,凨起堯他的真面目竟然是這樣的!虧她以前見到他還害怕要躲他!

春紜老遠就看到魏玲瓏臉皺成一團了:“小姐,你怎麽了?鬧不開心了?”

“嗯,一點都不開心,氣死了!”魏玲瓏將外衫一脫,直接往床榻上一坐,“這麽多年,我才看清他。”

“小姐,你和長溯公主怎麽了?”

小姐和長溯公主一直很要好,從沒見小姐與長溯公主吵過。

“春紜,”魏玲瓏拉著春紜的手,“不是溯姐姐,是凨起堯!”

春紜震驚之餘,又慌忙捂住魏玲瓏的嘴巴;“小姐,你怎麽能叫十六殿下大名啊。”

“你們都被他騙了,他根本不是好人。”魏玲瓏掰下春紜的手,恨不得將他大罵幾遍。

“小姐,那張字條是十六殿下寫的?”

“是!”魏玲瓏雙手環胸,臉因生氣而漲得通紅。

“十六殿下為什麽要假借長溯公主的名義?”春紜認真分析,“難道十六殿下對小姐真的有意?上回小姐及笄,他還親自來送了及笄禮物,若是十六殿下真的不想與小姐成親,為何要做這些事?還為了讓小姐赴約而騙小姐?”

魏玲瓏糊塗了,她搖散腦子不該有的想法:“反正我不會和他成親的,這樁親事,成不了。”

魏玲瓏手摸著手腕上的紅繩鏈,差點將正事忘了:“春紜,今兒是什麽日子?”

“初四?”春紜掰著日子數,都有些記不得了。

“初四!”魏玲瓏騰地起身,手抓起外衫,慌慌忙忙披上。

“小姐,你又要出去啊?”

“噓,”魏玲瓏手指抵在春紜嘴唇上,“待會我阿娘問起我,你知道怎麽回吧。”

春紜嘆氣:“小姐,我覺得夫人都知道,上回小姐你那麽晚回來還能從正門進,都是夫人讓下人在那等著給你開門呢。”

“真的?”魏玲瓏一臉不信,要是阿娘知道她回來晚了,不得逮著這個機會好好教訓她一番?

***

今兒為初四,宜嫁娶。

仼府有女,年方十七。

吉時,喜布飛揚,新娘子邁出任府,嗩吶奏響,奏得整條長街都聽得見。

花轎剛起,嗩吶忽啞,吹奏不出聲響,有看熱鬧的老翁搖頭輕喃:“不吉利啊。”

魏玲瓏站在人群中,看著接親隊伍走遠,又擡頭看了看任府的牌匾。

不會這麽巧吧?

五日前來滎陽閣的任小姐,也住在洞峙街,而洞峙街只有一戶任姓人家。

另一邊,庾東溟將寫了新經符的友禪紙換上,風起,石子一敲,八角風鈴輕響。

今夜,點燈結願。

子時,滎陽閣門前的八角風鈴輕晃。

一身紅色嫁衣,金葉喜冠輕曳。

魏玲瓏提著一盞燈籠走來,雖心裏有準備,可看見任小姐,內心還是有訝異。

今日任家嫁女,喜事卻變喪事。

她是任府小姐,一生都被父母安排,她唯一做過的反抗,是為了她愛的人。

他們兩家是世交,她與他青梅竹馬,可天有不公,他家道中落,連和她的婚事也只得作罷。

她父母為她另尋了一樁門當戶對的親事,她不從,父母就以他的性命逼她,她只得答應。

她和他約好了,他們生時不能在一起,死亦同赴黃泉。

“時辰已到,”庾東溟看向魏玲瓏,“將燈籠給她。”

魏玲瓏瞄了一眼還在苦苦等待與心上人同行的任小姐:“庾相師,再等等吧。”

“他不會來了。”庾東溟垂眸,那人貪生怕死,臨死後悔了。

魏玲瓏從庾相師的話裏聽出來了,所以今夜,庾相師只準備了一盞燈籠。

因為今夜結願要赴黃泉的人,只有一人。

“任小姐,”魏玲瓏走上前,將燈籠交到她的手中,“時辰到了。”

“不能再等等嗎?”她懇切的語氣讓魏玲瓏心不忍。

魏玲瓏抿緊唇:“你隨著光亮一直走,他會很快追上你的。”

任小姐眼驀地紅了,可仍是笑著:“他以後,會來找我的,”可不知道是多久以後了,“我身子骨打小不好,命不久矣,註定要走到這步。”

他前途光明,還有未來,他何苦要為了一句不值錢的誓言而將命搭上呢。

是她太自私了,竟想著與他同赴黃泉。

“魏小姐,”她先行了一禮,“我有個不情之請,你可否去當鋪為我贖回一支簪子,再替我交到他的手上。”

她盼他前途光明,子孫滿堂。

這一世,她無憾了,真的。

魏玲瓏怔在原地,望著任小姐提著燈籠獨走遠。

“庾相師,她為什麽不恨他?”他先背棄了他們的誓言,她應該恨他才是。

“因為她心裏有他。”人為己,不是錯。

她心裏有他?魏玲瓏輕喃,她好像懂了,可又不懂。

***

魏玲瓏躺在床榻上,盯著她的手心瞧,已摸不到水符的紋路,水符的時效已過。

春紜從屋外進來:“小姐,怎麽還不睡?”

“春紜,心裏有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春紜被問住了,腦子裏一想起白天發生的事,臉忽地燒紅了起來:“小姐,再不睡你就更胡思亂想了。”說著幫魏玲瓏掖了掖被子,吹熄了燈,多說了幾句,就逃也似的離開了。

春紜躲在屋外,擡手輕摸了摸發燙的臉頰,她這是怎麽了?

她這一整日總想起魏思齊,想起他抓著她的手腕逃跑,想起他拉著她的手踩上岸……她一定是生病了。

魏玲瓏在床榻上翻來覆去,她睡不著。

她摸黑爬下床,又點了燈,從桌屜裏摸出上一回她從庾相師那拿來的一把蝙蝠扇。

庾相師說,心裏想什麽,就會幻化什麽。

魏玲瓏緊張地輕打開蝙蝠扇,輕輕一扇,嚇得魏玲瓏將扇子一扔,身子往後一縮,眼直勾勾地盯著前頭。

只見他穿著一身狩衣,帶著立烏帽子,手端著陶塤吹奏。

“庾相師。”魏玲瓏輕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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