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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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藍天,風清雲淡。在藍天與三江匯流處則是水天一色。在這晴朗的日子裏,母女二人哼著田野牧歌式的小曲,在江村這種無論是景色和天氣都十分宜人的近郊農村裏行走,可以想象是何等愜意、舒暢,心曠神怡。

盧霞就沿著水天一色的邊緣小路走。一陣陣微風迎面吹來,那路邊的蒲公英、金野菊、一點紅和薺菜花已開得很茂盛,所以有很多小鳥成群結隊飛來飛去。盧霞感覺好像是風和小鳥在帶著她飛。這感覺是多麽美好呀!

她跟著母親去了村裏的小學。她倆在回來時又在老先生的家裏逗留了一個多小時。盧霞就這樣轉來轉去,跟著母親轉了一個上午。因此,她找到了從來沒有過的小鳥依人的感覺。至於,盧依依正如她所感覺的那樣,女兒已將近不惑之年還如此之興奮,使得自己也感覺熏熏欲醉。為此,盧霞很感謝母親,竟然如此疼愛地帶著自己東轉西轉。也只有這樣,她才真正地感覺到自己是母親的女兒。由此,她從內心中覺得要對母親好一點,最好是能敞開心扉跟母親談一談。但是談什麽呢?沒有好的話題是沒有好結果的。

盧霞覺得最急於要談的,不是自己的家庭。她應該跟母親談一談老先生的病情。因她也是最近才從丈夫的口中得知,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若除了疾病還有一個致死原因就必須特別註意。因此,她在心裏反反覆覆地琢磨,她要跟媽媽談,就得認認真真徹底地談。這回她一定要清楚地向母親去挑明,她在自治區醫院裏所見到的狀況,並不是老先生的真正病情。雖然,這可能對於母親已是一個老話題,前晚她為了陪陳阿姨住在老先生家已在電話對母親作了試探。但這回她要讓母親了解到以前的所談都很表面,實際母親所聽到的,包括在醫院看到的都不深入,因為道聽途說跟自己用肉眼看到的都不可靠,就是一家公立醫院僅憑初診、覆診所作的結論都不太可靠……

其實,就是盧霞本人也是在最近才真正了解到了老先生的病情。或者更確切地說,她是最近才真正得知老先生已病得很重。當然,所謂已病得很重,那是說用普通人的眼光是無法了解得到的,那當然是不像母親在自治區醫院所見到的那種狀況。她甚至說包括老先生自己都可能被蒙在鼓裏,當然老先生是個智商不低的人,要將這種理智的人都蒙在鼓裏,自然說什麽都要有模有樣,甚至是用檢查以檢驗結果或化驗單說話。可那些檢查,以及檢驗結果或者是化驗單中,最讓盧霞揪心的是,有一份加強核磁共振和一份PET/CT檢查報告單都值得懷疑。當然,先是加強核磁共振說老先生有骨折,恐防是病理性骨折,便建議作PET/CT檢查。但PET/CT在首府也只兩家醫院有檢查設備,有一家是肯定加強核磁共振的報告單。但PET/CT是全身性檢查,卻得出了有骨髓瘤的判斷,雖說用詞是可能。可是,PET/CT是高規格的檢查,誰敢有懷疑,所以接著就是骨穿(即骨髓穿刺),以至要取活檢。可老先生的骨折部位很特別,雖然只有郵票那麽大,但深度卻不淺,要說取活檢也得是CT引導取活檢。這就非得幾個部門合作不可了。這些她總覺得懸……

霞霞,首府醫院有什麽好懷疑?我們又不懂醫,中醫還可說兩句……

盧霞說,首府醫院又怎麽啦?他們部門之間也有說道呢。比如,那個負責骨穿的主任醫師就說,看人都不會得骨髓瘤,骨髓是造血器官,有骨髓瘤的人一般會得貧血和腎臟功能受損。但PET/CT卻在報告單中說,老先生的肝功、腎功,以及全身器官似乎都正常。因此骨穿時,主任才會有說法……

盧依依聽後頗有些警惕。她覺得女兒之所以要反反覆覆地表達上述意思,可能那正是其中存有普通人所看不到,也理解不到的那些東西。

盧依依因此用左手握住女兒的右手,另一個臂膀將女兒拉進自己的懷抱。盧霞也明白,母親這樣做是為了能了解到老先生的更真實的病情。

不過,盧依依摟住女兒卻沒有立刻去問病情而是問,霞霞,媽媽一口粥一口湯地餵老勝。你也同樣餵過老勝粥和湯。你說說,我要給老勝換衣服兼用熱水擦身,他都願意。可媽媽找來護工,要為他換衣服擦身,他就不肯。護工就是要給他換衣服也不肯,自然就更談不上擦身。你說說,老勝到底認不認得你和我?你想,我是女人,護工也是女人,為何他就不肯?

盧霞望著母親使勁地搖頭便說,媽,這不能用三言兩語說得清楚……

不過,盧霞馬上又說,媽,老先生得的是骨病,那必得找到治骨病的勝手治療才會湊效。聽說,老先生原來在骨科醫院,有一個護工是可以幫他換衣服擦身的。那個護工不僅可以換衣服擦身,餵粥餵湯他也願意吃……

哦!……盧依依聽了似乎很滿意,這護工了不起呀,你說說……

盧霞為了讓母親更了解先生的情況,她緩口氣說,媽,聽說剛住進骨科時,老先生要找護工(陪人)很困難。誰也不願意照顧這麽個病人。聽說上廁所得兩人扶,從病床坐起站起得護工,面對面抱著才能坐起站起。護工又都是女工。他家裏人也明白過來了,誰願意與一個重危病人天天擁抱?

可是再接下來,母女談得更投機了。盧霞說,老先生到是個幸運者,終於有個護工來應戰了。那護工身體很棒,體力也不錯,一看就知道她是個山裏人。她家離南寧很遠,是鐵路線上的一個山村。她做護工已好幾年了。人很耿直很開朗。她很理解老先生的難處,看到老先生嚴重的病情不退縮,一個箭步過來,就面對面就把老先生抱起,說她姓何,以後由她照顧老先生……

當然,最後盧霞還是把老先生的真正病情,如實一一擺了出來。

可盧依依作了個手勢,叫盧霞不要再說。她說,有關老勝的病情,她在桂林已經知曉。她告訴盧霞,她已與老勝通過電話了。她不僅就病情作了交流,對於桂中的活動也作了交流。母親還說,若沒有老勝同意她不會胡來……

盧依依又說,那時老勝頭腦還清楚。料不到還不到一月就變成了這樣!

不過,盧霞還是聽出母親還相信,老先生是得了小中風。可能是大腦皮層分管語言和視覺的那一塊受阻,只要這些地方得到恢覆。老勝就能認人並能說話。可盧霞不管母親怎麽說,就固執地要把她所知道的老先生病情一古腦兒講出來。她幾乎是不讓母親插話,像是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地說,媽,你不知道,老先生上廁所得兩個人扶。後來,在自治區醫院他就在床上大、小便了。原來在骨科醫院時,坐在馬桶也堅持不久,站起來時兩腿不能支持,整個人都在打顫。那狀況就像是抽羊角瘋。只不過抽羊角瘋的人,口吐白沫人事不知。但他頭腦則很清醒,他總覺得抽顫要比疼痛難受多了……

盧霞還談了類似這種病的。有一歐洲女子就給女王寫信要求安樂死……

盧霞還說那女子是荷蘭人。她給女王寫了一封信,說了自己生不如死的一天,情形不外就是疼痛加抽顫。她簡單提到了歐洲女子就給女王信中的幾句話,每刻都在顫栗……吃飯要把食物送進嘴裏……從碗到嘴也要抖幾十下……最後還是沒有弄準……食物總是抖落在地……真生不如死……我每要移動一步……就像是條折了腰的蛇……頭動屁股卻動不了……

她照樣不跟尊貴的陛下講上廁所的事,那也是老先生說不出口事……

這時在盧霞心中最難受的,還是老先生那份稿在去醫院路上散失的情境。特別是那份那份稿,一頁一頁從車廂的破洞掉到了地上,車一顛一簸被風一吹,像撒一張一張紙片兒的情境。簡直是送葬才會那樣撒紙片兒……

盧依依說,霞霞,你為何不告訴我,直到要恢覆稿件也不告訴我……

盧霞伏在母親身上哭道,以前我不知道。我要去醫院探望他不同意,說他已病成一張鬼臉,有什麽好看。但我看老先生的拒絕也並非是因為他病成了什麽樣,他拒絕我探望一定還另有原因。我也要告訴,老先生雖然發病時,比歐洲那個要求安樂死的女子還那個顫栗,但若打了封找卻可站立,甚至還可走幾步,我們有時看到還是假象,所以還不是他真的病情……

盧霞哽咽著說,媽,大劉也覺得老先生所以拒絕探望,這不為自己的病也不為自己的房,他覺得那間房只是別人設局的一個借口,那蘇二懷的後人只是趁著熱鬧撈好處。大劉還因為搞不清設局的原因而與蒙二借酒消愁,我到玉市後給他打電話,他也只是醉熏熏的支支唔唔說不了話,一個從不喝酒的人卻喝得大酩酊大醉,由此我才懂得老先生的事是如何的折磨人……

母女倆就這樣在三江匯流水天一色的地方,兩人抱頭痛哭……

良久,盧依依擡起頭輕輕拍拍女兒的肩膀。讓盧霞止住哭說,霞霞,你做得很好,你提出的“命比房重要”很對。我希望老勝不要放棄那間房,也是出於那間房是黨和政府對孤兒的照顧,怎麽能隨便放棄呢。但無論是病還是房,老勝在觀點和做法上也從不瞞我們,你看他的“天堂的回憶”什麽都談到了。他住院的事,包括向衛生室借了擔架,出門時把那份打印稿枕在頭下。未料擔架一頭高一頭低,那份打印稿從枕下滑了出去,一頁一頁從車廂破洞掉到地上的舊稿,我後來都補充寫上去了。你不用太擔心了……

盧依依停頓了一下又說,你不要擔心老勝不會要你負責,甚至電腦出問題,電子郵件帶有病毒,老勝都不怪你和大劉。我說那位姓何的護工雖是山裏人,但在老勝筆下,她不僅開朗耿直,她見到老勝有嚴重疾病不退縮。老勝將她稱為高尚之士。可見老勝還要回骨科醫院去的,聽說他在骨科那邊也未辦出院,在自治區醫院再住幾天還是有必要的。我知道桂北和桂中,我的一些朋友跟自治區醫院的張院長有交情,讓老勝再住幾天還是有好處……

盧霞聽了已不再哽咽。盧依依又說,以後的事我倆還要較量……

至此,盧依依突然開了個玩笑說,霞霞,你可能不相信,那個護工小何說的,老勝的病是被人賭咒得的吧?她還說只要老勝回老家將事情說清楚,賭咒的人不再賭咒,老勝的病自然就好了!你說說,這能不能相信?

嗤!聽了這話盧霞也笑了。她說,這話倒可跟陳阿姨打手機給老勝兒時的玩伴講講。如果設局的人正是老勝兒時的玩伴,也得給一一打打電話。

盧霞把頭一仰靠在母親的懷裏。她仰臉看天,那水天一色的三江匯流處真是最美的水的天堂。她雖已將是不惑之年,但還很留戀在母親的懷裏的美好時刻。這時她似乎還在尋找到了小鳥依人的感覺。她要再好好地回憶跟媽媽剛才所走過的幾個地方,特別是母親在美好童年所呆過的那所小學。

當然,那也正是今天母女倆尋夢的地方和後來母親青春逝去的地方。

由此,盧霞在回憶中似乎又與母親重新再次從出發地出發,好像她又重新與母親從那藍天與三江匯流水天一色的地方再次出發。這母女倆在這晴朗的日子裏,兩個人再一次哼著田野牧歌式的小曲,在這個無論是景色和天氣都十分宜人的城市近郊。她倆同樣是懷著愜意、舒暢,心曠神怡的心情。還是母女二人在沿著水天一色的邊緣小路走,還是在一樣的微風和小鳥的引領下,並且當母親看到她美好童年曾經呆過的那所小學時,盧依依在大聲喊道,

霞霞,前面就是我和老勝小時候讀書的小學——觀文閣小學!

那觀文閣小學,實際就是江村小學。所以叫觀文閣小學,是因為原來校內有一古建築叫觀文閣。這小學景色很不錯,除了有兩顆大榕樹像兩把綠色的巨傘在庇護著校園,並且在老遠就能看到小學門前有遼闊的一片水域,有白色和灰白色大水鳥在展翅飛翔。不過,盧依依告訴女兒,那遠觀好像是一片水域,實際這中間是分開的。那一片水域是由好幾塊區水域組成。最貼近學校的是繞著一個大游泳池流過的西陂幹渠,那大游泳池以前省師管屬的,後來閑置了。但過了游泳池也是一片大水域,那就是釃江、醴江和酩江合流處,所以有水鷗、白鷺、塘鵝和白鶴在水上嬉戲,是水鳥集合的好去處。

這時,盧霞看到一群又一群水鳥在落下起飛。因此,盧霞也興奮得像鳥兒一樣,她張開雙臂舞動著那兩把傘。她正是在一蹦一跳地舞動著那兩把傘,簡直可說是在連蹦帶跳中朝著那所江村小學以頗快的速度狂奔過去……



當然,這時盧霞回憶的,已是她和母親與陳阿姨從南寧駕車到玉市。然後在天心路口與陳阿姨告別以後,並且陳阿姨已拿出手機給老勝兒時的玩伴一一打電話以後。盧霞則是由母親領著朝村頭的小學上路。但她倆還在不時地回頭看著停在天心路口那輛車。因陳阿姨就在車裏等著老勝的兒時玩伴。她母女倆看著直至沒引起周圍人的註意,才從停車位一起離開……

盧依依離開天心路又一把摟著女兒說,霞霞,剛才真嚇死我啦!你臉色一變大發雷霆。怎麽就不是我女兒?你都當母親了,我還有什麽要瞞你?

媽媽,對不起!盧霞親昵地摟著媽媽說,別怪我,我的童年是跟姥姥過,能跟媽媽在一起太希罕了。看你不願帶我走,我一生氣什麽話都說了。

盧依依也作解釋,開始我確有兩點擔心。當大劉一個人在蘇家大宅給我打電話時,我真有點毛骨悚然。不是說老勝的父親,是賣了一間房,買了一個死嗎?他是死不暝目,老勝說他父親死後那張臉很可怕。原來我真不打算去。但今天有女兒作伴,什麽也不害怕了。另外還有一事,這村的村小,雖說後來成了省師附小,沒有一條合格的跑道,是老勝籌款弄成了這一件事。

今天我倆就代老勝看看那條達標的跑道。另外,老勝為了達標的跑道也曾回去看過,說到學校教學樓石碑上刻有他的名字。老勝還說到一點往事,他說在姥姥當副校長時,學校那間圖書室還在,只不過現已成了雜物房。老勝還說他發現我塞在墻洞的一幅畫還在。但那時他是貴賓,有學校領導陪同,不好意思去掏那幅畫便關照說,這間雜物房留著原樣不動。他再籌一筆款,將雜物房擴大點規模,能夠藏書又兼有較大的閱覽室的圖書閱覽用房。

盧霞沒有很用心聽母親的話 。現在她只是一心一意要觀看清沏的水域上的水鳥,那圍繞大游泳池流過的西陂幹渠以及那閑置了的游泳池。當然還有釃江、醴江和酩江合流處,有沒有水鷗、白鷺、塘鵝和白鶴在嬉戲。可是,在校園真看不到水鳥的活動。從她的觀察看,只有在釃江、醴江和酩江的三江匯流處才有水鳥的活動。因為那是一片大水域,才會有水鷗、白鷺、塘鵝、翠鳥和白鶴,還有一些說不上名字的水鳥在水上嬉戲。當她倆一走進校園,她就不能再看那些水鳥,母親非得要她陪著在校園走走不可。

她倆就這樣在校園邊說邊走,兩個人已來到了那所村小學的辦公室。但學校連一個值班的人也沒有。這時,盧依依才想到現在正值是農忙假,因為在南中國的農村,已有不少地方開始春插了。正因為農村小學的師生,還是要參加春耕大忙。因此,這母女倆談著談著就已經來到了小學的雜物房前。

盧依依用假設的口吻說,霞霞,我已帶錢來了。今天有江村小學原副校長的女兒,還有副校長的外孫女一齊來。我倆除了給學校交款。當然還得實地去看看那間圖書室。霞霞,如果不是農忙假,校長和老師都不在。我倆去雜物房有沒有問題?如果校長和老師都在,學校不會派人跟著我倆?可我倆真走運,校長和老師都不在。可我不管他們派不派人跟,一定得趁機拿走那幅畫。盧霞問,媽,什麽畫?那麽重要。要拿自己的錢說成老先生籌的款?

霞霞,那幅畫很重要,但不是什麽值錢的名畫。實際就是老勝的畫。老勝成孤兒後,一直為要解決的是溫飽而考試,最初是要考天津音樂少年班當然也是要解決溫飽。這類學校起碼是有助學金的。但後來因沒旅費沒去成。這次是我答應為他攢錢,去考中央美院附中,那就是以我為模特畫的人體素描,是報考要交的作品。這次我是花太姥姥的錢,從桂林到玉市,按姥姥的話就是去幽會。我被姥姥發現來玉市的那天,正好老勝完成了這幅素描拿給我看,姥姥也是在圖書室發現我倆在一起,老勝從窗口爬了出來,我被迫將畫藏在墻洞裏,可姥姥嚴厲苛斥了我並買了車票要我立即回桂林。我走時沒法將畫取出交給老勝,所以一直藏在圖書室的墻洞裏。未料這將近四十年的畫還在。我為何要謊稱是老勝籌的款,真擔心老勝不行了,那一定要取走!

媽,圖書室變成雜物房已無人管,先去看那畫在不在再說,也不謊稱是老勝籌的款,別人還會說老先生偷龍轉鳳作秀。重要的還是那畫還在不在。

這不就到了。盧依依指了一下學校便與女兒一起走進了學校,可學校一個人也沒有。他們倆便徑自去了雜物房。盧依依進了雜物房就看到了那個墻洞後,叫女兒踏著破書架爬上去看看。盧霞站在書架上往墻洞瞄了瞄又伸手進去掏。最後用那兩把傘挖,才從鳥窩後面拿出來了用油紙裹著的一包東西。盧依依打開油紙包並從油紙包裏看到了那畫還在。她把畫展開一看,那畫還好好的。盧霞一看那張畫簡直是驚呆了。哎喲,老先生竟然在三、四十年前,就能畫出如此逼真的人體素描來。盧霞覺得那畫真的有拉斐爾油畫的風格。雖然素描畫是只有鉛筆沒有色彩的畫。但作者用光很大膽,她把光集中在女人畫面的正中,而那側臥的模特是以後背對著畫面,沒有正面顯示女人的身體。但在作者大膽用光時,那模特正好扭過上身,美極了!

但是,盧霞從這幅有拉斐爾風格的素描畫,一方面想到的是當年母親自願充當老先生的人體模特就不簡單。由此,也可看出他們的關系不簡單。但她轉念一想,老先生剛剛從要考天津音樂少年班,馬上要轉過來考中央美院附中,並且立即將素描畫到這種程度似不可能。她倒是相信那幅拉斐爾風格的素描畫,是媽媽自己畫的素描或者是媽媽的自畫像。因為,她小時候圖畫也不錯,還有她女兒囡囡的畫,一看就有畫畫的天性。這天性是從那裏來的?嘿嘿,這不是遺傳姥姥的基因和秉性,這天性又能從哪裏得來?

是的!盧霞還是這樣想,為何媽媽要建議自己的外孫女囡囡考中央美院附中,就因為她原來就有過讀中央美院附中的夢。難道事情不是這樣嗎?

不過,盧霞還反過來這樣想,若不是媽媽自願充當老先生的人體模特,就那麽隨便去說這事。豈不是對自己不負責任嗎?可是,為別人充當人體模特可不是能隨便亂說的事。難道媽媽會這樣傻去把這事攬給自己給別人留話柄嗎?不過盧霞覺得很拾幸,是媽媽的拾幸也是自己拾幸。她輕輕松松說,媽,料不到藏在墻洞畫,歷時三、四十年,畫還在又不被人拿走,真是奇跡!

盧依依說,聽說這圖書室死過人,圖書搬走後就沒人敢在這裏久留。

盧霞展開那張包裹的油紙,上面有一小段出自少先隊員之手的詩稿:

早晨踏著整齊的步伐,

臉兒朝著東方,

去迎接快要起升的太陽。

今天是中隊隊日,

隊旗映照著胸前的紅領巾,

快樂在隊員的心中蕩漾……

盧霞覺得很順口念出了聲。然後問,媽,這是不是你處女作手稿?

盧依依說,喲,這是三、四十年前寫的詩,對我很有價值。處女作是指最初問世的作品,一般是被大家認可的某個人初始水平的作品。不過,不少處女作後來反而傳世。當然,這幾句詩是幼稚塗鴉無價值手稿罷了。

她們將畫裝進掛包,油紙也裝進包裏,從雜物房走出還是一個人也未遇到。在要離開學校時,有一婦女趕來要交學費。她說今天是星期天,因一直是陰雨,學校的試驗田未播秧,趁著有太陽整秧地去了。她以為到中午老師該回來了。由於,她們母女倆看到前邊有古老墻基。盧依依想起這小學原來叫觀文閣小學,心想那古老墻基就是江村觀文閣,所以由村裏趕來要交學費的婦女也在等著校長老師回來。她倆就朝著古老墻基那邊走了過去,並且順便去看一看那條已達標的跑道。母女倆看過了那條達標跑道後,她倆再繞著古老墻基又走了一周才回來才靜靜在等候在一起。



可盧依依和女兒繞著古老墻基走了一周回來,校長老師還沒回來。

盧依依覺得開學已大半個月,怎麽才交學費,便問那那婦女。原來那婦女是村裏的婦女主任,她是給低保戶的孩子交學費的。她們母女能碰到婦女主任可好,於是向婦女主任要了校長的手機號。盧依依給校長打了電話,說她是已故的盧君英副校長的女兒盧依依,今天是代老勝來看一看,他籌資建的小學達標的跑道的。看那條達標跑道質量還不錯。現我已看到達標的跑道,也知道你們全校教工在為試驗田播秧,就不打算幹擾了。

盧依依接著又說,不過,我還有一事,那就是請你通過短訊將學校的賬號發到我的手機上。這樣我和老勝就好給學校再匯款。

盧依依見校長反應不過來又說,我和老勝將於近期再籌一筆款,用於將雜物房擴大規模成又能藏書又兼閱覽兩用的圖書室,你以為何?

盧依依與校長作了溝通便要走。那位婦女主任見校長和教師暫時回不來也打算走了。因此,母女二人也離開了學校。但盧依依沒有馬上帶女兒進村。她說前面就是釃、酩兩江交匯點,她要帶著女兒沿江往村裏走。為此,兩人邊談邊走。此行,盧霞感覺很好的是媽媽三、四十年前的詩作。她很快就能一口氣背下來。她試背了一遍後跟母親說,媽,我很佩服你小學時代的詩。但更佩服你在那個花樣年華,就敢脫得光溜溜的,還讓老勝畫裸體像。媽媽,我聽太姥姥說你很喜歡裸睡。你那時有多少歲?從你的詩作看,還是小學生。但從那張畫看,你的胸脯已是很大,那時你是中學生了吧?媽媽,你的裸睡習慣就始於那個時代嗎?

霞霞,別瞎說,誰當人體模特。不是說老勝要報考中央美院附中嗎?是老勝有意找我站在他面前,讓他跟著畫,將素描人體畫得成熟些,那樣才像一張真正的人體素描。實際那時候我還未發育,實際胸脯還是平平的。那時我也沒戴奶罩,只不過是小荷才露尖尖角……

媽,我向你坦白。我在小學五年級時,一天我和班長值日,教室就我們兩個人,那天我穿著紅花白底的連衣裙,陽光從窗口射進來。我不明白,班長朝我傻笑還不住咽口水。突然朝我撲來抱我。 我推開給他一巴掌。他說陽光穿透我的衣裙什麽都看到了,是我誘惑他……

盧依依很謹慎地問,這事你是否已告訴老師、同學,告訴姥姥沒有?

羞死人了!我誰也沒說,包括婚後也沒告訴大劉,今天才跟你說。不過我向你公開,你也向我公開。你跟老勝是否在學生時代已偷吃禁果?

盧依依很生氣道,霞霞,你如此猜疑,把我和老勝看成什麽人了!

媽,別生氣!盧霞依偎著盧依依說,我當律師事務所所長,是別人不願在行政管理花時間。他們也總是將撈不到油水的案子推給我。我成了專為少年犯辯護的專職律師了。最近就有這麽一個懵懂少年,與他們的夥伴作為強奸犯被起訴,可他們都未成年。我為他們辯護,所以有的家長氣憤得要把我劈了。我很郁悶,我剛才問了你一些敏感問題,看你生氣的樣子,也氣憤得像要把我劈了。我們的家庭、學校都不重視性教育。自治區少管所請我做該所的性心理疏導員。我只懂得用法律約束他們,我無人交流又如何去疏導?

盧依依說,我是人民代表,也要為青少年性犯罪寫提案。你下一次為少年犯辯護通知我一起去。請你原諒,我作為母親欠你很多。但我跟你一樣都生在單親家庭裏,童年一樣缺少母愛。所以也曾經歷性朦朧時期,寫了很多朦朧詩。我送給你,可供研究性心理用,但切不可以出版。

謝謝媽!盧霞更緊緊依偎著母親。盧依依提醒說,今天不能以此為話題。她打算帶女兒走幾個地方。我老早就發覺各地開發,都往往在拆遷時將地方歷史遺存,毫無保留地毀壞或拆除了。剛才匆匆從學校出來,也沒有向你詳細介紹學校的觀文閣舊址。現在,不知村裏是否還保存課讀廬、花萼堂和策論廳等處教育遺存?若不保存也會像觀文閣一樣被拆除。盧依依再次提醒女兒說,當你看了這幾處地方,就會懂得我為何要大力主張和支持老勝的家鄉將舊村改與開路結合起來,同時結合民生一起統一規劃進行。既可全面積極進行舊村改造又不耽誤拆遷與開路同時進行豈不好?

盧依依還舉例說,老勝原稿提到了以前省鬰高的老鐘樓,玉市師院占了地盤後就把老鐘樓拆的。在玉市還有學校有這樣的老鐘樓。比如古定小學的老鐘樓,是在抗日戰爭害怕敵機轟炸拆掉的,這所小學被拆掉的還有美麗的法國式建築的教學樓。在廣西全境恐怕存有《萬有文庫》全套圖書的不多。這所小學有乒乓球世界冠軍梁戈亮和曾傳強,因此乒乓球運動也成了這所小學的傳統項目。比如像古定小學、省鬰高的遺跡遺存還能到哪裏找?如果還尊重地方尊重人,玉市師院應在占用老鐘樓舊址建辦公樓之前,把老鐘樓折裝到別的地方或拆後恢覆原樣掛上“省鬰高老鐘樓的牌子”,就會有人拍手稱快,可誰也沒這樣考慮。還有玉市一中占的是省鬰師和解放前職業學校的地盤,那是老勝家鄉的二徨園,現還有二徨園遺址嗎?這在老勝原稿可以找到。若知道這些地方,就會明白老勝要幹什麽?

為此,盧依依打算帶女兒穿過釃、酩兩江的交匯處,從那裏走過一條橋,就來到一所中學。盧依依指著設在二徨園內的中學食堂說,本來建食堂的那塊地,就是他培育“玉師一號”“玉師二號”高產稻種的地方。當時,蔣少芳是著名的水稻雜交專家。在建國十周年國慶,郭沫若先生任中國科學院院長,他特地設晏招待原省鬰師的著名水稻雜交專家——蔣少芳。當時,蔣少芳在水稻雜交方面雖沒有袁隆平的成就,但已是知名人物。

現在,各地大圖書館還存有蔣少芳在運行水稻雜交的報告文學集。

盧依依指著在中學食堂前的那塊試驗地說,若學校在拆建食堂前,考慮到留下蔣少的一小塊高產稻種的試驗地。這不僅是為了紀念一位水稻雜交專家,甚至還會促進學校生物實驗,以及與此有關的中學教學,還有對宣傳蔣少芳的科研精神都有好處。這不但不影響食堂的美觀,對學生進行“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教育亦有所收效,這所學校又何樂而不為?

當媽媽又要帶著盧霞再穿過釃、酩兩江的交匯處的那條橋返回時,盧霞在尋找那建得像古堡樣子的建築,這屋的四個角樓都設有槍眼。這個奇怪的古堡不僅還在,四個角樓槍眼都在洞開。盧霞搞不明白,剛才媽媽說的應該保留的未保留,但從也理解應該保留的卻又未保留。她想問媽媽,可媽媽舉起手作了暫停的手勢,顯然媽媽知道她要問什麽,可媽媽止住了。

不過,盧霞覺得媽媽剛才的一席話,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祖宗留下的東西,若不“守”著就會一點點的流失。媽媽所列舉的例子,都是活生生有說服力的好例子。她還是與媽媽穿過了釃、酩兩江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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