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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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雲雨手捧茶盞倚坐窗邊,春日已經到了盡頭,一夜間溫柔多情的桃花落盡。暖風初至,池上荷花冒出了尖角。他啜了口手上新窨制的茉莉龍井,目光幽深,像是在想心事。

一覺睡醒,沒想到竟有人送了一份大禮給他。可惜他惹了不該惹的人,姜雲雨低頭把玩著壓袍用的那枚小藥瓶,拔開木塞從中倒出一枚碧青色的藥丸。藥丸顏色青翠可人,襯著窗外滿目新綠,晶瑩如玉石一般。他細細看了一陣,突聞門外腳步聲,匆忙將藥丸塞回瓶子裏,伸手撫平衣袍褶皺,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找我興師問罪來了?”

白清恒推門而入,聞言微微一笑,連江南燥熱濕潤的天氣仿佛都清爽起來。“你聽說了?”

姜雲雨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表示自己的不屑。

“聽誰說的?”他想起姜雲雨身邊似乎還有個身手不錯的,叫什麽錦竹。那群小童一個個懶得要命,又多舌,也就這個男人夠看些。

“我身邊的人什麽時候也歸你管了。”姜雲雨白他一眼,心底卻陣陣發寒,這個男人真的無時無刻不在防他。

白清恒搖頭,“是我不好。”姜雲雨見他說得真誠,少許舒坦了一些,看對方的眼中多了幾分情意。“我不信黑全。”姜雲雨很少從白清恒身上看見那麽明顯外露的情緒,是以小小吃了一驚,又聽男人接著說道,“他不過是想擾亂我心神罷了。”

姜雲雨被他突然的情話弄得有點懵,緊接著一陣狂喜席卷了全身,他不得不握住雙手才能控制住興奮地顫抖。強裝平靜的聲音裏還是洩露出一絲期待,“那他成功了嗎?”

白清恒靜靜看著他,“我相信你。”黑全的話無法影響他,只是因為自己的心從很早以前就亂了。

姜雲雨高興壞了,一雙桃花眼裏滿是情意。他這人風流成性慣了,一高興抱住白清恒的手就有些不老實。男人看他一眼,他乖乖縮回手,溫順的樣子,“不如本神醫搭把手,保管讓黑全生不如死,有什麽秘密全都吐出來。”眼中閃著算計的光芒,他可是很小氣的。

“不必了。”

“為什麽。”姜雲雨話還未說完就被打斷。

“黑全死了。”

“什麽時候?”

白清恒不語,他扣住姜雲雨的手掌,細細描摹上面每一根掌紋,似是想要將這個人看透。只是他無論怎麽樣努力,結果總向著相反的方向前進。“他死前留下了你的名字。”

黑全的死亡時間推斷為昨天深夜,他被單獨關押在一間房中,被人發現時屍體已經僵硬。據同一房間的侍衛回憶,當時聞到一股奇特的香味就失去了意識,等醒過來已經是早上了。黑全屍體向下,在他的右手旁有一行血字,潦草地寫著“姜雲雨”三個字。

姜雲雨看見那行字,抿了下唇,一言不發檢查屍體的其他部位。在他檢查屍體的時候,他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各種視線,包含著懷疑和惡意。黑全昨天剛指認姜雲雨是幕後之人,今早就被人毒害,怎麽看姜雲雨嫌疑都最大。又牽扯上稽古天書,即使這些人和姜雲雨平時關系不錯,也因貪欲起了別的心思。

“姜先生是不是應該給我們個交代?”陸九庭看著姜雲雨出聲道,他目光中透著一絲關切,想必也是為了姜雲雨如今境地一籌莫展。

房中一片寂靜,姜雲雨沈吟片刻正欲開口,卻見門外擠進幾個人。錦竹自不必多說,向來是姜雲雨在哪他跟到哪。奇的是紅繡和彤英這兩個貪生怕死的小東西居然也跟來了,尤其是紅繡攥著手帕梗著脖子,那模樣不像是來和俠客拼命,而是來被吃掉似的。

“死者口中有酒香,脖子上有紫色圓斑。中的應該是紫玉葡。”紫玉葡是一種少見的□□,毒如其名,中毒者死後會在身上有指甲蓋大小的紫斑,猶如紫葡萄一般。

“請問姜神醫,這種□□你手上有沒有?”白家中走出一人,此人在白家輩分很高,連白清恒都要尊稱一聲寧伯。白寧是個老派人,又是從小看白清恒長大,早就看姜雲雨不順眼了,將他視作褒姒妲己之流,此時正樂得落井下石。

姜雲雨看著他,淡笑道,“姜某敢自稱神醫,區區紫玉葡自然是有的。”

老頭笑得古怪,命人捧來姜雲雨的藥箱。“老夫闖蕩江湖十幾載,還未見過這什麽紫玉葡,不知神醫是否能讓老夫開開眼。”

姜雲雨打開藥箱取出一個細長藥瓶,藥瓶入手他便覺得分量不對,打開一看果然裏面是空的。他臨危不亂,只是微微一笑,“抱歉,剛巧用完了。”

白寧一拍桌子,大吼道,“姜雲雨,如今人贓俱獲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看來又是上次那個內鬼,姜雲雨暗忖道。原先他擔心那人是針對白家來的,如今看來應該是為了自己而來。視線一一落在眾人臉上,並未發現任何可疑之處。“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若前輩是這樣想的,姜某解釋也無用。”

白寧冷哼一聲,像是獵人看見獵物落入陷阱中,殺意凝成一張網將人包裹在其中。他看向白清恒,帶著一些老人特有的恨鐵不成鋼的口吻,“少主,老夫早就說過此人不能留在身邊。”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白清恒身上,他只要說一句話,白家的人就有理由處置姜雲雨。

“有勞陸叔去曉風莊查此人身份。”白清恒看了一眼白寧,“其他人散了吧。”

老頭來勢洶洶,有十足的把握這次能將姜雲雨這妖人拿下,誰知道白清恒竟然不痛不癢來了這一句,白寧差點沒氣炸了。他不動,白家其他的人也不敢離開,只能氣氛尷尬地在房中僵滯。“少主,你是不是要給我們個交代?”

白清恒隨手將姜雲雨扯到身後,無心之舉卻仿佛在房中劃了一條涇渭分明的分界線。“寧叔閑著沒事可以去看看雁幗。她最近無法無天缺人管教。”

一語落地,白家眾人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他家小姐身上餘毒未清,此時確實不是和姜雲雨翻臉的好時機。連白寧臉色也好看了些,大概是覺得自家少主還未被姜雲雨迷得全然失去理智。

大概唯一反對的就只有沒在場的白小姐了,白雁幗簡直欲哭無淚,什麽仇什麽怨,本來好好的一天裏來了三撥人說教,這是哪門子親哥啊。

“最近好像有點上火啊。”晚上的時候,姜雲雨例行診完脈,摸了摸下巴。“丫頭你再這麽吃下去,真嫁不出去了。”

“滾。”白雁幗往嘴裏塞紅燒肉,吃得滿嘴流油,兩頰塞得像個老鼠,含混地說道,“我招誰惹誰了,姑奶奶替你們擋炮火還不讓我吃點。”姜雲雨無語,只能替她倒了杯茶水解膩。“是不是親哥哥!一點都不疼妹妹。”

姜雲雨認真聽完對方抱怨,煞有介事地點頭,“夫人自然是比妹子重要些。”

“狐貍精!”白雁幗瞠目結舌,世上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我上火還不是被你害的!有本事你去聽寧叔天天板著臉嘮叨。”

姜雲雨著迷地玩著手上一把銀針,寒光四射猶如一朵盛開的銀色蓮花。白雁幗看著他的動作,老實閉上嘴啪嗒啪嗒吃肉。邊咀嚼邊幻想這是姜雲雨,我咬咬咬。

“你有沒有見過漁民捉魚用的鵜鶘?”

白姑娘雖然生在北方,但最近跟著廖芝都到處瘋玩,也在城郊見過漁夫捕魚。這種大嘴巴的鳥類讓人印象深刻。

“你吃東西的時候跟它差不多。”

白小姐張開血盆大口,二話不說舉起筷子朝姜雲雨身上戳了過去。姜雲雨微微側身避過白雁幗的攻擊,伸出兩指夾住筷子,白雁幗眼睛一瞪想要抽回,筷子楞是紋絲不動。她咬了咬嘴唇,擡腿朝對方踢了過去,誰料姜雲雨比她更快,只覺得腿上一麻被人點了穴,臉上被人糊了塊手帕。

她不情不願扯下手帕擦了擦嘴,“不打了,我不和沒內力的人打架。”

姜雲雨挑眉,“是誰輸了?”

白雁幗翻了個白眼,顯然不想繼續這個傷自尊的話題。“聽說你這兩天又闖禍了。”

姜雲雨莫名覺得這個語氣很熟悉,這不是白清恒教育他妹的常用句式麽。接著又聽白雁幗說道,“其實我也覺得不是你做的。”還來不及感動,白小姐又說,“你每天都要絞盡腦汁勾引我哥,哪有空去殺人。以你的脾氣,你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

如果想查下毒人的身份,白雁幗身為白家小姐,這個掩護身份再合適不過。姜雲雨靜靜看著對方,像是有什麽話要說,最後只是淡笑著揉了揉白雁幗的頭。“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白雁幗看看他,吐了吐舌頭,“你剛剛是不是想求我什麽?快,你求我我就答應你!”

姜雲雨瞥她一眼,懶得搭理對方嘚瑟的模樣。

“那我可不救你了。”白雁幗好不容易善心大發,居然被人拒絕,沒好氣踹了姜雲雨一腳,“我剛才聽見陸叔說,稽古天書的事已經在江湖上傳開了,現在人人都知道白家手上有藏寶圖。”

房中的燭火忽然閃了一下,姜雲雨示意白雁幗噤聲,他俯身吹滅燭火嘆了口氣。“傻丫頭,麻煩已經找上門了。”

作者有話要說: 姜雲雨:不好了白清恒你妹妹是顏狗!

白雁幗:>///<狐貍精!

白清恒:乖,不要嫉妒嫂子美貌。

白雁幗:汪!

茭大菜:這張小白開啟刷好感模式!耶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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