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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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雲雨手上的不是別的,正是前幾日長清派首徒姬向野以命換來的藏寶圖,只不過這張圖更為完整,幾乎毫無殘破。

陸九庭探過身子看了一眼,也有些呆怔。莫非這就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也未免太過順當。他十六歲入江湖,出生入死幾番歷險,於危險中養成了一種直覺。這種直覺也可以稱其為一種嗅覺,總在緊要關頭靈光一現。他看著那張藏寶圖,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還是覺得極度危險,仿佛有一股血腥之氣撲面而來一般。

姜雲雨閑雲野鶴半生行醫,不像陸九庭有在死人堆裏練出來的直覺本能,但他何等玲瓏心腸,幾乎是立刻也覺得不對勁起來。

“啊呀。”唯獨不在狀況的廖芝都笑呵呵兜著衣袖伸過頭,“美人你喜歡這個?我也有一張,送你好不好。”傻兮兮一副要博美人歡心的模樣。

姜雲雨蹙起眉,與陸九庭交換一個眼神。

“廖少俠。”陸九庭出聲道,“什麽叫你也有?陸某冒昧問一句,此物在何處?”

廖芝都撓了撓頭。他先前在南江城中游玩,有一日突然遇上一人鬼鬼祟祟問他想不想要發大財,於是被騙得掏了三百兩白銀換回一張破圖。他本就是個粗人,略知些詩書,但那圖上文字鬼畫似的,實在不認得,想來想去恐怕自己被人當冤大頭痛宰了一通。“那東西在我客棧行李裏,美人要是喜歡我回去就拿給你。”

“三百兩。”姜雲雨似笑非笑,“廖公子還挺有錢的。”

廖芝都笑得憨厚,“這不被人宰了麽。”

姜雲雨心說,如果這圖是真的,這小子豈非走了狗屎運。嘴上卻說,“既然如此,我們便回去將幾張圖比對一番,看看是不是一樣。”

一張殘圖,兩張完整的藏寶圖,這三樣東西同時出現在一起,讓知情人都不由心中一凜。

更讓人頭疼地是,這三張圖幾乎一模一樣。幾個月都無一絲消息,突然之間大白菜似的蹦出三張藏寶圖來,這種奇怪的方式讓人疑惑,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嘛。

當然天上不可能掉餡餅,世間也不可能有如此好運之事。

姜雲雨突然發出一聲疑聲,他下意識看向白清恒,見男人也正看著他。男人目光沈沈,看得他不好意思起來,移開視線道,“其實這幾張圖還是略有些不同的。”

伸指在圖上幾處比劃,“你們看這幾處,姬向野和廖兄的圖更為精細一些,而小乞丐的圖看上去就像是……”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琢磨該用什麽詞。

“草圖。”白清恒補充道。

“正是。”姜雲雨嘴角上揚,“這張圖繪制得極其匆忙,看上去像是沒什麽經驗的人繪制的。就像是一張臨摹用的草圖。”

“但內容卻是相同。”白清恒掃了一眼藏寶圖,看向廖芝都道,“聽說廖公子是在南江城得到此圖。陸叔,不如我們也去看看。”

廖芝都聽見白清恒一行要走,連忙嗷嗷叫著,“白公子,不如在下與你們同去。說不定還能遇上那個騙子。”他氣鼓鼓擼起袖子,仿佛真的看見那江湖騙子一般摩拳擦掌。“看我不揍死他。”

“既如此,勞煩了。”

白清恒目送廖芝都離開去打包行李,待身影看不見時,對陸九庭說道,“去查這人是什麽來路。”突然間肩膀上多了一對手臂,姜雲雨從背後環著他脖頸輕笑,“我倒是可以給你指點一下。”

“哦。那就有勞神醫了。”白清恒面色如常,只是背後掛了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走動時緊緊扒住他不放,看上去十分好笑。

陸九庭只看了一眼,就低下頭用手直摸嘴角。自從姜雲雨賴上自家少主後,少主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樣比從前好多了,連白家的下人都看得出神醫在身邊的時候少主會溫柔許多。

白清恒並未意識到這一點,但每當姜雲雨在的時候,他總會刻意收斂起自己的鋒芒。姜雲雨掛在他身上咬耳朵,白清恒時不時側頭看他一眼。“當真。”

姜雲雨掛久了手有點酸,白清恒幹脆伸手攬住他,姜雲雨趁機吃了把豆腐。白清恒抓住那只亂摸的手,“我這就讓陸叔去查。此次前往南江城,你莫要胡鬧。”

姜雲雨臉色有些發白,他已經十年沒有踏足過南江城了,他上一次離開時,從未想過還會有回來的一天。明明心中慌亂,卻還要故作歡笑,眼角上挑風流無比的樣子,“那可要看白大俠能不能讓在下有力氣胡鬧了。”

白清恒定定看著他,忽而嘆了口氣,“跟緊我。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姜雲雨只是呆呆看著兩人相握的手,心中想著如果能一直這樣不再放開該有多好。這樣想著突然就被人彈了腦門,姜神醫捂著額頭一臉迷茫,白清恒忍不住笑了出來。“神醫這是故意勾引在下了。這次線索全靠神醫,看來白某是該好好酬謝一番。”

白清恒說到做到,一日後到達南江城時姜雲雨都是昏睡的。一行人從水路入城,小船搖搖晃晃,姜雲雨路上醒了一次,城門上偌大的南江城三個字占據了整個視線,仿佛能刺痛人眼,於是眼睛一閉又睡了過去,連白清恒把自己抱下船都不知道。

奇怪的是,從這一日起,姜雲雨睡的時間多,醒的時間少,竟然發起高熱來。大夫病了該怎麽辦?從來沒有人教過這回事,姜雲雨的幾個小藥童亂作一團。眼看著人日漸消瘦,小童們天天站在床前瞧著直掉眼淚。

“先生啊。”紅繡站在床邊連哭帶唱,邊上的彤英眼睛紅得像個兔子。紅繡瞅著昏迷不醒的姜雲雨咬了咬牙,“先生你看你還不醒。這病多遭罪啊,弄得自己面黃肌瘦多難看。你瞧你,幾日沒有梳洗打扮,這簡直見不得人啊。”說完捂住自己的臉向後退了兩步,唯恐姜雲雨醒了生氣扇自己兩巴掌。他家先生除了醫術外最自負自己容貌,姜雲雨要是有一口氣在,絕對聽不得別人這樣說他。

紅繡聽了一會兒沒什麽動靜,這才哇哇大哭起來。“先生啊,你還不醒,白公子就要被別的小騷/貨勾走了。”

白清恒進門正巧聽見這一句,臉頓時黑了一半,“休得胡說。”

哭聲哽了一下,紅繡小心翼翼看著他,他本來有些害怕白清恒,如今姜雲雨昏迷不醒,他不知道從哪來的勇氣,居然敢當著白清恒的面撒潑。

“先生你快看,白公子居然帶了個小美人來看你。真是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說著竟然嗓音婉轉唱起戲來。

“你胡說八道什麽!”來人中有一小童護主心切叫了起來,“我家公子乃是藥王谷谷主,豈是姜雲雨那種下作之輩能比的。你莫要血口噴人毀我家公子清譽。”

“不得無禮。”段天星低聲呵斥。

藥王谷是名門正派,谷主段天星懸壺濟世樂善好施,真真正正當得起神醫二字。眼前青年一身白衣,眉眼柔和,一派儒雅。紅繡跟在姜雲雨身邊多年,姜雲雨與驚弦公子蕭宿巒是至交好友,蕭宿巒和段天星之間那點齷齪事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他才不會被段天星的假象欺騙,立刻又罵了回去。紅繡從前是小/倌館裏的頭牌,這種地方出來的人罵得有多難聽可想而知,直把段天星身邊的小童憋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夠了。”白清恒開口道,“段谷主這幾日正巧在南江城中,我請他來看看小雨。”

紅繡癟嘴,惡狠狠瞪了段天星一眼,亦步亦趨跟在白清恒身邊。他可得把人給看好了,免得被狐貍精勾走。

段天星瞧著床上的病人,不愧是聞名江湖的美人,即使臉上帶著一股病氣也是我見猶憐。

白清恒掀開被子一角露出姜雲雨手臂,“請谷主診脈。”

白清恒的一番動作讓被子底下的肌膚露出些許,段天星將那些紅紫痕跡看得真切,突然就想起近日江湖上的傳聞。看來傳聞不假,白家少主確實成了鬼醫的入幕之賓,段天星若有所思。

段天星診了脈,沈吟片刻。“脈象並無不妥,只是有些勞累過度。”白清恒臉上劃過一絲尷尬,又聽對方說道,“如今邪郁於肺衛,除了外邪入侵外,恐怕還有心病。我聽聞姜公子從前……”他話音一頓,自然是不方便再說下去了。姜雲雨從前做的什麽營生,江湖上知道的人可不少。

白清恒低頭遮住自己臉上表情,他摸了摸姜雲雨耳邊鬢發,不知是在懊悔還是心疼。

“在下這裏有一副藥方,照著喝上幾貼便能退熱。至於心病……”段天星笑了笑,“在下就無能為力了。”

“多謝谷主。”

作者有話要說: 小姜:哦尼瑪我要吃爆炒茭白……

茭大菜:對不起您的話費餘額不足。

因為紅/袖是口口詞,所以從本章起改成紅繡,心好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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