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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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卿宇醒來的時候,薛錦杉正在給他擦手。

見安卿宇醒來,薛錦杉去給他倒了一杯水。安卿宇艱難的起身,薛錦杉一只手端著水,一只手拿著枕頭放在他身後,看著左手上的茶杯顫顫巍巍的樣子,安卿宇趕緊去接住。

“謝謝。”安卿宇喝了一口水後說道。

薛錦杉只是淡淡的說了聲不用謝。相對無言,良久,安卿宇才說,“我淋了點雨,才受了這麽重的風寒。”

薛錦杉苦笑,“宮裏都傳開了,說你下大雨那晚連夜出了宮。”

盡管下大雨,宮門口也有值夜的人,這種消息能傳開他並不驚訝。他驚訝的是這種消息傳開後薛珽寒竟沒有來找他麻煩,薛錦杉也沒有質問他去了哪裏。

“你怎麽不問我去了哪裏?”安卿宇好奇道。

薛錦杉拿過他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半晌才說,“你在昏迷的時候,一直在叫飛雪的名字,你應該是去找她了吧。”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衣裳,黯然道,“既然你醒了,我就先回去了,你好生休息。”

第一次聽到安卿宇喚飛雪的時候,她先是吃驚,將安卿宇屋子裏的東西砸了個稀巴爛。第二次聽見的時候,她更加憤怒,跑到院子用鞭子將花壇裏的花全部毀了。第三次聽到的時候,她爬上了院子中最高的那棵樹,準備跳樹自殺,最後因為好怕,自殺未遂。昏迷中的安卿宇自然是錯過了這些。再一次聽到時,她慢慢平靜下來,就當沒有聽到了。

她覺得宮中太悶了,再不出去走走,自己會被憋壞的,她準備去找薛珽雲訴訴苦。

走到石竹巷巷子口時,遇到了莫瑾,莫瑾將她請到了估衣鋪子。

“上次雲公子說你苦於繡鴛鴦的活兒,需不需我幫忙?我別的都不會,針線活倒是會一點。”莫瑾笑道。

薛錦杉搖搖頭,悲傷的情緒湧了上來,“可能用不上了。”

莫瑾見她一臉愁容,與往日的薛錦杉全然不同,問道,“你是怎麽了?怎麽這般不開心?”

“我去找四哥了。”薛錦杉匆匆的走了。

薛珽雲正在和柳十三算賬,自接手鳶尾樓以來,生意好得沒話說,柳十三是很賺了些。看著桌上白花花的銀子,柳十三嘴角眼裏都是笑意。

薛珽雲看了看打掃衛生的許兒說,“許兒,你都長胖了,看來最近十三將你養得不錯啊。”

許兒聽了這話,捏了捏自己的臉蛋,笑道,“雲公子說哪裏的話,老板從沒有虧待過我。”

“四哥。”薛錦杉看見薛珽雲,眼淚再也止不住了,“四哥,我好想你。”

薛珽雲看見他一向嘻嘻哈哈的五妹如今哭得梨花帶雨,驚慌道,“哎呀呀,我的妹妹啊,你是怎麽了?誰欺負你了?我去幫你揍他。”

柳十三插話道,“誰會欺負她啊,她欺負別人還差不多。”

薛錦杉看著柳十三,眼裏還帶著淚水,一臉嫌棄的說,“眼裏只有錢的男人,哼。”

薛珽雲拉著她坐下,替她擦了擦眼淚,溫柔的問,“到底是誰讓你哭成這樣的?”

薛錦杉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流了出來,“是,是那個薄情寡義的安卿宇。嗚嗚…他不喜歡我,不無論如何都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了,我不要喜歡他了…”

薛珽雲深知感情的事強求不來的,但是為了安慰薛錦杉,他裝作憤怒萬分的說,“好個安卿宇,他知不知道他錯過了世界上最好的女子。”

柳十三淡淡道,“我倒覺得安卿宇的選擇很明智。”

薛錦杉極為不滿的看著柳十三,撒嬌道,“四哥,你看這個人,真是氣死我了。”她突然臉色一變,轉哭為笑,靠近柳十三,賊兮兮的說,“柳大爺,其實你除了嘴巴壞了一點,其他都很好,你願不願意做本公主的駙馬爺?放心,我不求你喜歡我,你就日日坐在我旁邊,看著你這張臉,我就覺得心情大好,食欲大增。”

許兒在一旁笑道,“薛姑娘,你怕是把我家老板當紅燒肉了吧。”

柳十三嘴角抽了抽,說,“薛錦杉,你要是再胡說八道,你信不信我將你扔出去。”

薛錦杉坐在他旁邊,在桌上拿了塊銀子敲打著桌面,無所謂的說,“信,怎麽不信,你又不是沒扔過,要不你再扔一次,說不定我又能碰到一個如意郎君呢?就算遇不到,也能再被你抱一次,值了值了。”

柳十三吞了吞口水,這麽多年,還從未有誰這麽調戲過他,他邪魅一笑,“別碰我的銀子,你知不知你很重的,我扛著你,就跟扛著一頭豬沒什麽兩樣。”

“你…”薛錦杉將手中的銀子猛地摔在桌上,那銀子蹦著蹦著,跳到了薛珽雲的手上。薛珽雲“啊”的一聲叫出來,“疼。”

柳十三急忙拿過那錠銀子,仔細瞧著,嘀咕道,“幸好沒摔壞。”

薛珽雲不滿的看著他,痛心疾首道,“十三,你難道不應該先關心我嗎?”

柳十三脫口而出,“你怎麽樣?沒事吧?”

薛珽雲難得跟他計較,跟他計較絕對會少活好多年。

薛錦杉看著如此愛銀子的柳十三說,“柳大爺,你娶我,我給你花不完的銀子,你每日讓我摸摸你的臉就行,我們各取所需,怎麽樣?”

“你看我柳十三像是會為了銀子出賣自己美色的人嗎?”

“像。”薛珽雲薛錦杉暮搖異口同聲道。

在小客棧待了一日,薛錦杉心情終於好了一些,傍晚的時候,她決定回宮。一個人失魂落魄的在宮裏閑逛著,直到夜幕降臨她才晃回錦華苑。

剛踏進院子,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裏,她急忙退出來,說了聲對不起,然後往自己的屋子走去。安卿宇看著她的背影,有些不解。薛錦杉滿懷心事,也沒註意到自己撞到的是誰。

安卿宇看了看那花壇裏枯敗的花,問旁邊的宮女,“這是怎麽回事?”

宮女說,“這是五公主弄的,她不讓我們將這些花換掉,說這樣挺好的。”

安卿宇笑了笑,這才像薛錦杉的作風,她那不言不語的樣子著實不正常。

一夜未眠,薛錦杉寫了封信,讓人帶給了慕容飛雪。

信上說讓慕容飛雪午時三刻在鳶尾樓二樓的包廂裏見一面。慕容飛雪看到信的時候有些不安,聰慧如她深深了解薛錦杉,如果薛錦杉想找她,定會直接去府上,絕不會如此大費周章的寫信。怕是她知道安卿宇來找自己的事情了,她決定去見一見薛錦杉,跟她解釋一下。

薛錦杉出門的時候去見了安卿宇。

“你隨我去一趟鳶尾樓吧,我約了飛雪。”薛錦杉說。

安卿宇一臉疑惑的看著她,不知她想做什麽?

薛錦杉有些心虛的低下頭,故作鎮定道,“去了你就知道了,從今以後我就再也不纏著你了。”

安卿宇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也跟著去了。

鳶尾樓裏一個人也沒有。薛錦杉昨日聽柳十三和薛珽雲說今日不會去鳶尾樓,她才特意選的今日,她提前派人將鳶尾樓清空了。

慕容飛雪在二樓的包廂裏等著薛錦杉,薛錦杉將安卿宇引至另一間房,然後自己站在樓下大廳裏,將蠟燭推倒,點燃了樓裏的紗幔。

她從懷中掏出一只玉笛,緩緩的吹了起來。

樓上的慕容飛雪看見漫進來的煙霧,覺得不對勁,推開門,發現外面一片火海。

“錦杉,錦杉,你在幹什麽?”慕容飛雪跑出來,看見樓下吹笛子的薛錦杉,驚慌道,“錦杉,著火了,趕緊出去。”

安卿宇此時也沖了出來,隨著慕容飛下樓。

兩人剛到樓下,就覺得頭痛欲裂,漸漸的就失去了意識。

火越燃越大,薛錦杉忍著煙霧繼續吹奏,她已經安排好了,一刻鐘後有人會進來救他們的。

她沒想到第一個沖進來的是俞雙師。曲子已接近尾聲,硬生生被俞雙師打斷了,俞雙師盯著她,無比嚴肅的問,“是誰教你吹的?”

薛錦杉看著眼前的俞雙師漸漸模糊,然後倒在了地上。

俞雙師嘆了一口氣,拖著薛錦杉和慕容飛雪先出去,然後又進來救安卿宇,外面薛錦杉的人都在救火。

煙霧騰得很高,大半個乾州的人都知道鳶尾樓出事了。火熄滅後,鳶尾樓已經面目全非,只剩下殘壁斷柱。曾經盛極一時的鳶尾樓,就這樣被燒毀了。鳶尾樓旁圍滿了人,都在猜測這場大火的起因,而對於鳶尾樓的消失,有人喜有人憂有人感嘆有人愁。

薛錦杉醒來的時候是在小客棧。

她睜開眼睛看到第一個人是薛珽雲。薛珽雲見她醒了,急忙問道,“錦杉,到底是怎麽回事?鳶尾樓怎麽無緣無故就起火了?”

薛錦杉猶豫了一下,說道,“是我放的火。飛雪和安卿宇怎麽樣了?”

“安卿宇方才就醒了,飛雪還在昏迷當中。”

“我去看看她。”薛錦杉翻身下床,她只是吸了一些煙氣並無大礙,薛珽雲也沒有阻止她,隨她一起去看慕容飛雪。

安卿宇正守在慕容飛雪床前,見薛錦杉進來,怒氣沖沖的說,“你對飛雪做了什麽?”

薛錦杉心裏一緊,問道,“飛雪她怎麽了?”

“怎麽了?”安卿宇握緊拳頭,咬牙切齒道,“你問俞大俠飛雪到底怎麽了。”

薛錦杉這才看見站在一旁的俞雙師,她還未開口,俞雙師就說,“丫頭,誰教你吹的《招魂引》?這慕容姑娘屬於極陰體質,加以大火,再配上這曲《招魂引》,四方怨靈都會聞聲而來,慕容姑娘的魂魄會為此受到極大的傷害。我來晚了一步,慕容姑娘怕是醒不過來了。”俞雙師也是感覺到懷裏的聚靈瓶有異動才發覺不對勁趕過來的。

薛錦杉如五雷轟頂,莫瑾明明告訴她,這樣做只是讓安卿宇忘了慕容飛雪,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這下你滿意了?”安卿宇滿腔的怒火無法發洩出來,他狠狠道,“要不是看在你是東乾的公主,又是一個女人,我定會讓你碎屍萬段。”

薛錦杉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薛珽雲趕緊將她接住。安卿宇停留了一會兒,便氣沖沖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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