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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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在人生路上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不順,或大或小多多少少都有點。無欲無求如薛珽雲,也會偶爾覺得天山雪喝膩了,想換就找不到更喜歡的茶,便也只能將就了。雲淡風輕如柳十三,偶爾也會覺得銀子不夠用的時候,甚是難受。只手遮天如薛珽寒,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也會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似乎少了一些什麽。生活順遂如薛錦杉,也會為了安卿宇的事絞盡腦汁。更別說那些形單影只,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居無定所,命途坎坷,時運不濟,懷才不遇之人,但凡占了其中一樣,都是一大坎坷。

但是有一人例外,那個人就是安卿宇。

安卿宇從小到大從未遇到過什麽不順,不知道別人是怎麽樣看他的,至少他自己是這樣認為的。他人生的前十二年,真的是順順暢暢的就過完了,就算現在回想起來,他也找不出有什麽不順的地方。

安卿宇從出生開始和母妃生活在宮中最偏僻的地方,從他會走路的時候就開始種花,因為他知道種花就有饅頭吃。十二歲之前,他從未見過除他母親以外的其他人,從未吃過除清粥小菜白面饅頭以外的其他東西,從未做過除種花之外的其他事情。他的生活猶如一潭死水,絲毫沒有波瀾,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沒有希望沒有失望沒有期待沒有失落沒有開心快樂沒有痛苦難過。在別人看來,他是最可憐的人,而在他看來,哦!他根本就沒有想法,猶如一張白紙。

如一張白紙的安卿宇自然沒有想過要走出那座破敗的宮殿,更沒有想過爭奪皇位。他最後能夠重見天日,多虧他那些薄命的皇兄。

可能是老天都在幫他,他的皇兄們都是些短命鬼,他的父皇看著心愛的兒子們相繼離去,還剩下一個病懨懨的九皇子時,他終於想起了安卿宇母子。

西涼跟其他國家有些不一樣,藩王實力非常雄厚,皇上為了鞏固皇位,娶的都是宗室之女。歷代皇帝雖子嗣眾多,但是健康長大成人的寥寥無幾。尤其是這代皇帝,獨寵當今的皇後娘娘,也就是他的親表妹。皇後娘娘為了西涼後繼有人也是十分辛苦,三五兩年就誕下一名龍子。這些皇子從小被無微不至的照顧著,仍免不了夭折的命運,偶有長到二十來歲的,也免不了英年早逝的厄運。

安卿宇能夠健康的長大成人,要多虧他的母親是個丫鬟。當年皇上醉酒等皇後時,見那小丫鬟長得甚是俊俏,一時興起便有了安卿宇。他的丫鬟母親為了保住腹中胎兒立下毒誓,今生今世永不得踏出涼苑。

西涼王第一次見到安卿宇時,感嘆了一句,“這個孩子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這不能怪他父皇詛咒他,而是當時的他骨瘦如柴,雙目空洞,毫無生意。而且膽小怯懦,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認識,連說話都說不清楚。西涼王雖失落至極,倒也沒有放棄他,給他找了太醫,又找了老師。

兩年後,安卿宇白白胖胖的出現在西涼王面前時,西涼王留下了激動的眼淚。當安卿宇能夠將一本兵書倒背如流的時候,他更是驚喜不已。從此,安卿宇的生活走上正軌,在他的皇子之路上一路高歌。

他倒是沒有怨天尤人,只是覺得自己這一生既像個笑話又像個神話,最倒黴的事情和最幸運的事情都讓他給碰到過,便也沒有什麽能讓他放在心上的東西了。

直到他來了東乾。

他覺得遇到慕容飛雪是比他莫名其妙從一個默默無聞的棄子變成最受器重的皇子還要來得幸運的事。而遇上薛錦杉是比他在涼苑像木偶一樣不人不鬼的生活了十二年還要倒黴的事。

他換上幹凈的衣服,準備去看一眼他名義上的未婚妻,結果剛出門就被人揍了一拳,出手的人是一向溫文爾雅的薛珽雲。他氣急敗壞的質問道,“為什麽錦杉每次跟你在一起都會落水?你是不是想謀殺錦杉,然後順理成章退掉婚約娶飛雪?”

此言論讓不知情的另外三位公子都很是驚訝,薛珽雲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不是很恰當,又繼續追問,“你為什麽不好好照顧錦杉,每次都讓她掉進水裏。”

安卿宇微低著頭表示歉意,又誠懇的說,“我發誓,下一次我讓我自己掉進水裏,絕不讓她掉進水裏。”

“這還差不多。”薛珽雲拍了拍手,捋了捋掉在肩上的頭發說,“那你去看看她吧,我去找十三。”

薛錦杉一直盯著慕容飛雪,慕容飛雪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推了推她說,“看夠了沒有?”

薛錦杉搖搖頭,對著慕容飛雪左看看右看看,摸著自己的下巴說,“我看看你究竟哪裏長得比我漂亮,讓安卿宇這般著迷。”

慕容飛雪伸出食指,頓了頓,收回食指,換成小指,戳了戳她的額頭說,“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麽?”

薛錦杉默默自己的額頭,一臉好奇的問,“你為什麽用小指戳我?”

飛雪笑,“因為你思維異於常人,所以我的行為要異於常人。”

薛錦杉翻了個白眼,“那你喜歡他嗎?”

慕容飛雪趕緊搖頭,她堅決地說,“不喜歡。”

薛錦杉原本吊著的心終於放下來,覺得自己渾身都輕松了,只要飛雪不喜歡安卿宇,她就還有機會。她撒嬌道,“飛雪,你幫我想想辦法,怎麽才能讓安卿宇喜歡上我嘛。他喜歡你哪裏?我學還不行嗎?”

慕容飛雪仔細想了想,確實不知道安卿宇喜歡自己哪裏,她正要說話,薛錦杉搶先道,“你覺得我們有什麽不同的地方嗎?他可能就喜歡那一點。”

慕容飛雪剛想說不知道,薛錦杉又繼續道,“我知道了,你比我溫柔,你說他是不是喜歡那種溫柔似水的姑娘,就像你這般。”她像知道了什麽秘密一般,高興地手舞足蹈,像個孩子。

舞動了兩下,她立即停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腿上,閉上嘴巴,再微微揚起嘴角,輕輕的說,“要溫柔,溫柔。”她看向慕容飛雪,“你看我這樣行嗎?”

慕容飛雪抽了抽嘴角,“行,行吧。”

敲門聲響起,安卿宇的聲音傳來,“五公主,你還好吧?我可以進來嗎?”

“來了來了。安卿宇來看我了。”薛錦杉緊張得吞了吞口水,趕緊擺好動作,然後說,“飛雪你先回去,等著我的好消息啊。”

慕容飛雪在門口遇到安卿宇,忽視了安卿宇炙熱的目光,勁直走了出去。安卿宇怏怏的收回目光,大步流星的走到榻前,問道,“五公主,您身體怎麽樣了?”

薛錦杉自認為嬌羞的一笑,微微收了點下巴,視線移向蓋在自己腿上的毯子,雙手揉著毛毯的衣角,輕聲細語的說,“好多了。”

安卿宇見她這幅模樣,皺了皺眉,弱弱的問了一句,“你是腦子進水了吧?”

“恩?”薛錦杉猛地擡頭,睜大眼睛看著他,想了想,又低回頭,柔柔的說,“恩,可能是呢,掉了兩次水,腦袋裏免不了進水。”

安卿宇“噗嗤”一聲笑出來,貼心的幫她掖好被角,忍住笑意說,“既然腦袋進水了。你趕緊休息吧,在下就不打擾了。”

見安卿宇要走,薛錦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眨巴眨巴眼睛,試著擠出眼淚,“據說這山裏晚上鬧鬼,時辰不早了,你再陪陪我吧。”

安卿宇無奈的說,“你腦子裏想的都是些什麽?”

薛錦杉一本正經的說,“想的是你啊。”

安卿宇被她的話噎住,半晌,才說,“你好生休息我先走了。”

薛錦杉見挽留不成,只好起身跟上去。

柳十三睡了一天,覺得神清氣爽,和薛珽雲喝了一會兒茶,說道,“你不是說山上有座廟嗎?我們不去看看?”

薛珽雲看了看外面,夜色正好,月明星稀,他伸了個懶腰,“那還等什麽呢?我去叫其他人。”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準備出發,正好碰到安卿宇,又看到薛錦杉急匆匆的追出來。薛錦杉見人多,興奮道,“四哥,你們這是去哪裏?”

“我們去菩提寺瞧瞧,你就不去了吧。”薛珽雲擔心她身子吃不消,可薛錦杉怎麽會錯過這種熱鬧,朝著要去,薛珽雲沒辦法,只好帶上她。

菩提寺香火旺盛,晚上人稍微少一些。

薛錦杉興沖沖的跑到那棵姻緣樹前,指著那飄揚的紅帶子說,“以前總聽說這姻緣樹很靈的,從來沒有試過,今日我便來測一測它是否真的靈驗,”

安卿宇饒有興致的看著那樹,問道,“這是姻緣樹?怎麽求姻緣?”

“這還不簡單。”薛錦杉道,“我們去寺裏求一根姻緣簽,然後在那裏拿一根紅綢帶,寫上自己和心上人的名字往樹上仍,如果掛在了樹上就說明兩人可以永結同心,如果掛不上去就說明兩人有緣無分。”

說完,她拉著慕容飛雪往寺裏走去,安卿宇和莫瑾也跟了上去。

柳十三走進那姻緣樹瞧了瞧,說,“阿雲,你不去求根簽?”薛珽雲將手中的雲稠扇一合,笑道,“這普天之下的女子,還未有一人能入得了我薛珽雲的眼,等遇見了再求吧。”

慕容祁冷哼一聲,“真是大言不慚。”

薛珽雲瞟他一眼,依舊笑道,“慕容兄可以去求一求,說不定啊,那丞相府中的大小姐就想通了呢?”

“凈是胡說八道。”慕容祁被說中心事,有些不自在,他知道薛珽雲伶牙俐齒,自己說不過他,便也不再多言。薛珽雲覺著他無趣,轉移了目標,開始打趣夏晉伯,“晉伯兄,下午我可是見莫瑾姑娘一路尾隨你,你可不要告訴我你沒有發現?”

夏晉伯作了個揖,一本正經的說,“我與莫瑾姑娘已是老相識了,自然是知道的。”

“哦?那你覺得莫瑾姑娘一會兒會在紅綢帶上寫誰的名字呢?”薛珽雲又問。

“這…”夏晉伯覺得這已不是自己能夠回答的問題,便說,“在下不知,定是她的心上人罷。”

李源憬恨鐵不成鋼般的搖搖頭,“你風雨無阻的去看人家跳舞,人家難得回應你一次,竟毫無察覺,無動於衷,真是不開竅啊。”

幾人聊天之間,廟裏的人出來了。

薛錦杉拿著紅綢帶,小心翼翼的寫上自己的名字,然後抿嘴看著安卿宇,偷偷一笑。寫完名字,她將紅綢帶握在手心,祈求老天保佑紅綢帶能掛在樹上。片刻後,她睜開眼,找準一根樹枝,用力一甩,綢帶與樹枝擦肩而過,晃晃悠悠的落了下來。薛錦杉皺了皺眉,伸手接住落下來的綢帶,又扔了一次,綢帶的一端劃過樹枝,薛錦杉目不轉睛的盯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此時一陣微風吹來,本就沒掛穩當的綢帶隨風而下,薛錦杉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她堅信安卿宇最後會是自己的,撿起綢帶閉上眼睛使勁一扔。在心裏祈禱了一遍又一遍,才敢睜開眼睛。

掛上了。

她歡呼道,“我的掛上了,掛上了。”

慕容飛雪和莫瑾看著那隨風飄揚的綢帶,也難得露出一個笑容。

只有安卿宇的帶子無論如何也掛不上去,他也不掙紮了,將綢帶放進自己的衣服裏,氣急敗壞的說,“我才不信這個邪,一棵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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