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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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歌看著綠影離開,心中暗喜,瞟了一眼門口的兩個侍衛,低著頭走了進去。院子不大,種滿了梅花,梅花還未開,葉落了一地,竟沒人打掃。

她看著面前的房間,後悔沒有問清楚薛珽寒的書房在哪裏,她只能一間一間的找了。幸好房間不是很多,她找到第五間房時,透過窗戶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人。

她深呼吸一口氣,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還算整齊,伸手敲門,半晌才聽見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進來。”

她低著頭,將燕窩放在他跟前,說道,“趁熱吃吧,涼了就不好了。”

薛珽寒聽見她的聲音,陌生又熟悉,他猛地擡頭,便看見安歌滿臉的笑容,眼角的那顆朱砂痣讓她的笑容越發的生動。“寒哥哥,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安歌,安歌送好音的安歌。”安歌說道。

薛珽寒皺了皺眉,問道,“你怎麽在這裏?出去。”

“寒哥哥,你為何要這樣對我…”

“你信不信我殺了你?”薛珽寒抽出長劍指著安歌,“你不要忘了,我們是仇人,瑞安公主。”

安歌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她以為他也是喜歡她的,不然為何會碰她?難道就因為自己向他隱瞞了身份?她也不是故意瞞著他的,憑他的手段查到自己的身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安歌突然覺得心涼,她千裏迢迢奔他而來,得到的只是他的冷眼相看。她向前一步,“好啊,你殺了我,你殺了我啊。”她冷哼一聲,“你不要忘了,你身上的連命蠱。”

薛珽寒想起胸前的那塊紅斑,難道她說得是真的嗎?可世上真的有那麽神奇的蠱嗎?可以將兩個人的生命連在一起,生死共存。他收了劍,冷冷道,“我不管你是怎麽進來的,也不管你有什麽目的,現在立刻出去。”

“好,我走。但是我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的,我會讓你後悔的。”安歌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具,將它們全部砸碎後才氣沖沖的跑了出去。

侍衛聽到動靜,急忙趕來,薛珽寒只說沒事,讓他們退下了。他看著地上碎掉的茶具,有些楞神。

陽光正好,旁邊是一個池子,一股清泉從假山上瀉下,院子裏種著幾棵柳樹,枯萎的枝條在風中無力扭動著,樹下的薛珽雲青衣飄飄,黑發飛揚,身姿挺拔,手執青雲劍,或刺或穿,身體時而翻轉時而跳躍,劍光影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安歌遠遠的向他揮手,“四皇子。”

薛珽雲看見她,腿一抖差點摔倒,“你怎麽來了?”

安歌毫不客氣的喝著薛珽雲的茶,說道,“我沒有地方可去,只好來找你了。”

薛珽雲擦了擦汗,問道,“昨晚你們談得怎麽樣?一看就不怎麽樣,不然你也不會出現在這裏。”他自問自答的說。

“他會娶我的。”安歌信心滿滿的說,“這是什麽茶,還挺好喝的。”

“這是天山雪,你們南塬國可沒這個玩意兒。你要喜歡,我可以送你一些。”薛珽雲一邊擦著劍一邊說。

“不用送了,反正我都住在這裏,想喝隨時都可以喝不是嗎?”安歌看著他,眼神清澈。

薛珽雲無語的說,“安歌,你這麽胡鬧,會出事的。”

“我沒有胡鬧。”安歌看了看周圍,見沒有人,她才低聲的說道,“我懷了寒哥哥的孩子。”

薛珽雲的嘴越張越大,他伸出手指指著安歌,顫抖道,“你你你…你開玩笑的吧。”

“我沒有,不信你可以叫大夫。”安歌認真的說,“但是在寒哥哥娶我之前,你先別聲張。”

“可是你怎麽懷孕的呢?”薛珽雲還是不敢相信,“你和三哥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兩個月前,在戰場上…”安歌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給薛珽雲說了。

薛珽雲看了看時辰,已經是午時了,聽了安歌的故事,他楞楞道,“我是在做夢嗎?”

“我已經不是瑞安公主了,我只是楚安歌。”安歌有些黯然。

“你真的是瑞安公主?”薛珽雲反覆確認。

“千真萬確。”

“等等,你容我消化消化。”

三日後,停月府傳出三皇妃得了怪病,宮中的禦醫都束手無策,連皇上都驚動了,貼出皇榜,征集民間大夫給三皇妃看病。

薛珽雲不解道,“這沈硯靈剛嫁給三哥,怎麽就得了怪病呢?沈驥安能放過三哥嗎?”

“放心吧,我這就去救沈硯靈。”安歌對著薛珽雲眨眨眼,“你等著我的好消息,這段時間多謝四皇子照顧了。”

薛珽雲急忙組織她,“你可別胡來,人命關天的事,我付不了責。”

“小女子乃天下第一神醫,沒有我治不了的病,沒有我解不了的毒。”說完,開開心心的出了門去。

皇榜前站滿了人,大家都七嘴八舌的議論著,安歌站在人群中揚起了嘴角,一把撕下皇榜,朝停月府走去。

聽說是來給三皇妃治病的,管家忙不疊的請安歌進去,她終於光明正大的從停月府的大門進去,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引路的家仆奇怪的打量著她,感覺到他的目光,安歌咳了兩聲,將手背在身後,一本正經的走路。

歇梅園的門前站了數十個大夫,安歌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等著。一個又一個大夫進去,一個又一個的搖著頭出來,終於輪到了安歌。她大搖大擺的走進房間,薛珽寒正坐在一旁,看著進來的安歌,手緊緊握成拳頭,聲音寒冷至極,“是你做的?”

安歌大方的承認,“是啊,是我做的。”她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忍,便說道,“你不要生氣,你越生氣說明你卻在乎她,你越在乎她我就越生氣,我生氣後果是很嚴重的。”

“楚安歌,你究竟要做什麽?”薛珽寒大步走到她跟前,盛氣淩人,“你來乾州,究竟是為了什麽?”

安歌仰頭看著他,眼睛都不眨,“我要你娶我,不然…”她指著榻上躺著的沈硯靈,“她就死定了。她是沈將軍的女兒,她要是死了,你不好交代吧。”

薛珽寒氣得渾身發抖,想起林傲的話,他真恨不得一刀殺了她,拿起手又放下,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好,我娶你。”

秋季的天空是高遠的,空曠的沒有一朵雲,只是一片淡淡的藍,偶爾有幾只鳥兒掠過,秋意漸濃時,沈硯靈醒過來了。

沒有任何儀式,薛珽雲送安歌到停月府門口,看著她走進去他才離開。安歌被安置在了離“歇梅園”最遠的一個院子-璃清園,一個很好聽的名字。院子裏雜草叢生,屋子裏雖很簡陋,倒還幹凈。安歌一個人在院子裏拔草,拔一會兒就覺得體力不支,便坐在地上望著天空發呆,她想起了薛珽寒和沈硯靈驚動了整個東乾國的婚禮,而她呢,一個人孤零零的住進了這個破院子。不過好在她嫁給了他,她摸了摸肚子,欣慰一笑,繼續拔草。

沈硯靈看著安歌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薛珽寒只是簡單向她解釋了一番,沒有告訴她安歌的真實身份。

天色漸晚,安歌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坐在地上,感覺有人在推她,她擡起頭,怔怔的看著來人,腦袋裏急速回憶著她是誰。

“是你。”安歌和綠影異口同聲道。

安歌問,“你怎麽在這裏?”

綠影有些委屈,“你不是這裏的丫鬟,上次的事被三皇子查出來了,說是罰我照顧新來的側妃,沒想到是你。”綠影環顧了一圈這個院子,蹙眉道,“這個院子以前都沒有住人,三皇子怎麽會讓你住這裏呢?”

安歌看向遠處沒有說話。綠影接著說,“上次你說你是府裏的丫鬟,我還特意留意了一下,根本就沒有看見你,我還納悶你去哪裏了。”

安歌苦笑道,“你看我這個樣子,還不如丫鬟呢。”

綠影蹲下身,拔了幾株草,安慰似的說,“三皇子的府邸大,人又少,很多地方都沒有人住,除了歇梅園,其餘的院子都差不多的,咱們把院子清理清理就好了…”綠影指向院子的一個角落,“瞧,那裏還有一棵梨樹呢。”

安歌看過去,是有一顆歪歪扭扭的枯樹,沒有一片葉子,枝丫在風中搖搖欲墜,她問,“你是怎麽看出來它是一棵梨樹的?”

綠影笑笑,“以前我來打掃過這個院子,現在是秋天,樹都枯了,來年春天它就會發出嫩芽,好好養著它,說不定還會結果呢。”

安歌和綠影將院子打掃得很幹凈,在另一個角落種了幾株雛菊,開得甚好。沒事兒的時候她會出去走走,府裏的人一般都當她不存在,她想去哪裏,想做什麽都沒有人管,除了靠近歇梅園。所以她成功的從花園裏移走了那些菊花。

安歌本是個耐不住寂寞的人,她見不到薛珽寒,只能去找薛珽雲了。

“三哥最喜歡黑色,喜歡梅花,不喜歡陰雨綿綿的天氣,但是喜歡冬季,你說他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呢。”安歌啐他。

“好吧,我有病,我知道他為什麽喜歡冬天,因為梅花在冬天開嘛,對了,他最喜歡喝的茶是碧血螺貢,碧血螺產自南塬國,你是南塬人,對這種茶最了解不過了吧。”

“碧血羅貢,茶葉自然彎曲,泡在水中十分漂亮,重點是這種茶早上喝可以讓人神清氣爽,夜晚喝有助睡眠,是難得一見的好茶,但是味苦且澀,有人喜歡有人厭。”安歌說道。

打聽到薛珽寒的愛好,她心滿意足的回了停月府。

本來她想去歇梅園看看薛珽寒在不在,沒想到遇見了出門的沈硯靈。

沈硯靈看著慢慢走近的安歌,一身素衣,雖然簡單,卻襯得她亭亭玉立,不染纖塵。一雙杏眼水汪汪的,眼神卻是冷冷的。鼻子被秋風得有些發紅卻顯得有些俏皮,只見她嘴唇輕啟,聲音裏毫不掩飾的敵意,“你是沈硯靈?”

“大膽,你一個側妃,竟敢直呼正妃名諱。”沈硯靈怒道。

安歌面不改色,無所謂的說,“你想讓我向你行禮嗎?”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沈硯靈,“聽聞沈將軍之女舞得一手好劍,你要是贏了我,以後我惟命是從,怎麽樣?”

沈硯靈自然不會怕她,她遣身後的丫鬟去取了兩把劍,兩人打的不可開交。沈硯靈的一招一式剛勁有力,安歌的招式卻奇怪得很,不成一套,沒有路數,簡直就是胡攪蠻纏。

沈硯靈有些力不從心,竟被安歌占了上風。安歌得意的說,“怎麽樣,我比你長得漂亮,打架也比你厲害,你就認輸吧。”

“住手。”一個淩厲的聲音傳來,兩人紛紛住手。

安歌轉身,便看見薛珽寒一身黑衣立在風中,領口與袖口繡了金色的繁覆花紋,頭發隨意的披散著,只用了一根錦緞稍微束在腦後,如刀削的眉眼,凜冽的眼神,高挺的鼻梁,抿嘴的薄唇,無一不透出孤傲的霸氣。她開口叫道,“寒哥哥…”

“來人,將她送回璃清園。”

薛珽寒面無表情的從她身側走過,拉著沈硯靈回了院子。

安歌掙紮道,“寒哥哥,我有話對你說…”

薛珽寒卻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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