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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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依舊下著,柳十三看著二樓垂下來的紫色燈籠,覺得越看越順眼,暮搖走過來,撣了撣桌上的灰塵,說道,“紫色的燈籠,也虧這裏的人想的出來。”

“你要不喜歡,可以換成綠色的,藍色的,黑色的嘛。”話音剛落,經聽見薛珽雲的聲音。兩人回頭,看見薛珽雲從雪中走來,暮搖心裏盤算著做幾個綠色的燈籠,去找二丫商量去了。

柳十三看著他滿身的雪花,說道,“你應該撐把傘的。”

薛珽不可思議道,“你在關心我嗎?”

“只是覺得你將我的地弄臟了,暮搖打掃很累的。”柳十三道,“對了,許兒還沒回來,你見著她沒?”

“還沒回來?”薛珽雲有些驚訝,“昨日你又不是沒看到,混亂成那個樣子,我哪裏有心思管她。你沒將她帶回來嗎?”

“坐下後我就沒見過她,哪裏去找她?”柳十三給他倒了杯茶,“這個碧血羅貢該怎麽泡?為何我泡的這麽難喝?”

薛珽雲喝了一口,果真難喝,“本來就難喝,經你這麽一泡就更難喝了。”

柳十三一把抓過茶杯,“那你別喝了。”

薛珽雲不滿道,“十三,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小氣了?”柳十三不管他,問道,“皇上為什麽會突然吐血?”

薛珽雲重重的嘆了口氣,“那個跳舞的白衣女子你還記得吧,他跟…跟死去的皇後長得很像。”說完,薛珽雲“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我就知道那個鐘謙不懷好意,我該看住他的,氣死我了。”

柳十三極不滿意的瞪著薛珽雲,“你激動什麽?小心別把我的桌子給拍壞了,我可不像你,你是王爺,家財萬貫,我只是一介平民布衣,靠做點小生意過日子,稍不註意就緊巴了,你可不能理解那種心情…”

“得得得,真是掉錢眼裏了。”

“你說的那個皇後究竟是什麽人,能讓薛珽寒這麽生不如死的。”

“什麽薛珽寒,是皇上。”薛珽雲糾正他,“說到皇後,她的來頭可大了,她是南塬國公主,姓楚名安歌。據說她出生時天降祥瑞,所以賜名瑞安公主,瑞安公主是南塬國國主最喜愛的女兒。你知道南塬國人都信巫神,瑞安公主不滿一歲,她父皇就給她找了南塬國最好的巫師做她的師父。瑞安公主不僅聰明伶俐,還長了一張風華絕代的臉,更重要的是,她學會了極難學的蠱術。年少時的瑞安公主就已經名揚各國了,各國皇子都想將她娶到手呢。”

“那瑞安公主死在了你們東乾國,南塬國國主不會善罷甘休吧。”

“這…其間的事情太過覆雜,反正沒有你想的什麽兩國交戰,血流成河,屍骨累累。”

柳十三指著那紫色的燈籠道,“這奇怪的燈籠與她也有關系吧。”

薛珽雲不可置否的點頭。

柳十三自言自語道,“薛珽寒和薛珽軒真是難兄難弟啊。”

“大哥也算得上是吧。”

許兒翻了個身,直接摔到了地上,疼得她“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吵醒了薛珽寒。

“你沒事吧?”薛珽寒想起身扶她,許兒趕緊站起來,將他按下去,“你身體不好,就不要起來了,我去給你找個大夫吧。”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個聲音道,“皇上,奴婢來伺候皇上穿衣洗漱。”原來是綠影不放心薛珽寒一個待在璃清園,一大早就趕了過來。

許兒聽見聲音,有些慌亂,“怎麽辦,有人來了。”

“沒事,去開門。”薛珽寒倒是淡定。

“等一下。”許兒睜大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皇上,皇上,你是皇上?天哪,我…”許兒左看右看,然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皇上大人,我,不,草民侵犯了皇上,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綠影聽見裏面有動靜,撞開了門,“皇上,皇上,出什麽事了?”許兒停止了磕頭,回頭看著綠影,綠影也看著她,又看了看榻上的薛珽寒,默默的退了出去。

見綠影出去了,許兒站起身,問道,“她是你的丫鬟嗎?很漂亮啊。”

“她是皇後的丫鬟。”薛珽寒道。

聽到皇後,許兒來了興致,問道,“我聽民間傳言,皇後是死了以後才被封為皇後的,皇上,皇後她是怎麽死的?”

“皇後啊…”薛珽寒似乎陷入了回憶,久久沒有說話,許兒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沒想到他說,“是被我害死的。”

許兒蹲在他旁邊,看著他如畫一般的眉眼,聽見他說,“她說她恨我,你知道嗎?她恨我,到死都在恨我。”

許兒捏著被子,緩緩的說,“她那麽愛你,為什麽會恨你?”

“因為我傷害了她。”

“那…那你愛她嗎?或者,愛過嗎?”許兒的聲音有些顫抖,她很緊張。

薛珽寒笑了笑,“許兒,你知道什麽是愛嗎?曾經的我不知道,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他看向她,“你知道嗎?你的眼睛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

“是嗎?”許兒死死的咬著下唇,半晌,她說,“那我笑給你看啊。”說完,她咧開嘴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流出來了。

薛珽寒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淚,“不要哭,你為什麽要哭?她從來沒在我面前哭過,除了…”剩下的話薛珽寒沒有說,許兒也沒有問。

許兒擦掉眼淚,說道,“皇上,太陽出來了,要不要出去曬曬太陽?”

“好啊。”薛珽寒難得的溫和。

陽光照在薛珽寒的臉上,蒼白的臉像透明的一般,許兒手裏抱著一件披風,在遠處靜靜看著他。薛珽寒向她招了招手,她笑了笑,跑向他,“皇上,快披上,一會兒受涼了。”

薛珽寒接過披風,卻披在了她的身上,“你穿得少。”

許兒看了他一眼,仍舊沒有太多的表情,棱角分明的輪廓讓他看起來就有一種距離感。她沒有拒絕,陪著他繞著湖邊慢慢的走。

前面有一座亭子,許兒怕他累,說道,“我累了,去前面休息一下吧。”

薛珽寒點頭,許兒又道,“你先去,我去拿點東西。”說完就跑開了,薛珽寒搖搖頭,不是說累了嗎?

好一會兒,許兒回來了,綠影跟在後面。

薛珽寒看著綠影,感到奇怪,綠影道,“皇上金安,許兒姐姐說皇上渴了,綠影便拿了茶過來。”

許兒道,“你先回去吧,我來泡。”

綠影走後,許兒打開綠影拿來的的盒子,裏面是碧血羅貢。薛珽寒看著她熟練的泡茶手法,訝然道,“你知道這是什麽茶嗎?”

許兒只是看著手中的茶,“不知道啊。”

“那你怎麽知道這茶應該這麽泡?”

許兒手頓了頓,擡起頭看著他,“我都是這樣泡茶的,為此還被掌櫃罵了好多次呢。可是改不過來了。”她遞了一杯給他,“嘗嘗。”

薛珽寒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差點讓他產生了錯覺,看著許兒期待的目光,他突然變了臉色,“難喝。”說罷,起身就走。

許兒看著他越來越遠的背影,沒有跟上去。

薛珽寒站在窗前,看著跪在地上的許兒,覺得自己真是糊塗了,眼前這個女子怎麽能和安歌相提並論。許兒泡的碧血羅貢的味道和安歌泡的味道一模一樣,這讓他覺得安歌可以被替代,安歌是獨一無二的,他不允許。他打開門,對許兒道,“你走吧,朕會叫人送你出宮。”

許兒擡起頭,看著薛珽寒冰山一般的臉,不知道他為何突然生氣,咬了咬牙道,“不,我不走。”

“大膽。”薛珽寒厲聲道,“你想抗旨?”

“不,不是的。”許兒也不怕他,“我想多陪陪你。”

“真是笑話,你是什麽人?有什麽資格陪朕?”薛珽寒急道,“綠影,叫人把她送到留雲府。”

綠影看著地上的許兒,冷漠道,“你是自己走還是我叫人將你拖出去?”

許兒不甘心的起身,看了一眼薛珽寒,說道,“我自己走。”

薛珽雲來看薛珽寒的時候,薛珽寒正坐在梨樹下下棋。薛珽雲看他臉色好了許多,放心不少,調侃道,“皇上這麽有閑情逸致?自己跟自己下棋。”

薛珽寒沒有看他,只是淡淡的說,“昨夜有個女子闖進來,自稱是你的朋友。怎麽回事?”

“我的朋友?”薛珽雲想起失蹤的許兒,說道,“是不是穿綠色的衣服?衣服上有蝴蝶。”薛珽寒落下一子,“是。”

薛珽雲立即跪下,認錯道,“三哥,不,皇上,臣弟錯了。”

“哪裏錯了?”

“錯在不該將她帶進宮,錯在將她帶進宮卻沒有看住她,錯在讓她進了這個院子,錯在讓她穿了…綠色的衣服。”薛珽雲越說越小聲。

“罷了,她也沒有做什麽,我讓人將她送到你府中了。”薛珽寒道,“來一局,你能贏了我,我就饒你。”

薛珽雲哭喪著臉坐下,“那你還是打我幾十大板吧,晚痛不如早痛。”

薛珽寒也不客氣,“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薛珽雲是被人擡到小客棧的。

柳十三居高臨下的看著薛珽雲,嘖嘖稱奇,“阿雲,你也有今日?”薛珽雲趴在地上哭喊,“你能不能先將我弄到榻上,就知道在這裏幸災樂禍,到底是不是朋友?”

柳十三突然變了臉,罵道,“哪個缺心眼兒的,將阿雲打成這個樣子,還有沒有王法了。”他蹲下身拍了拍薛珽雲的肩膀,“阿雲,你放心,我一定替你出這口惡氣。”

薛珽雲用手撐起頭,看著他道,“是皇上打的。”

“嗷…”柳十三一腳踢在他大腿上,“真是活該,怎麽不打重一點呢?剛才我什麽都沒說啊。”

薛珽雲疼得齜牙咧嘴,“柳十三,你再碰我一下試試,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柳十三又踢了一腳,“好啊,我等著你。”他將薛珽雲抱起來放到了陽臺的躺椅上。薛珽雲覺得舒服多了,氣也消了不少,他道,“其他人呢?剛才不還在呢嗎?將我嘲笑完了就不管我了?”

“暮搖去接許兒了,俞雙師去找天清了。”柳十三站在陽臺上,看著跑過來的天清和悠閑的俞雙師說道,“這不,回來了。”

天清看見柳十三,停下了腳步,問,“柳大爺,病人在哪裏?”

“在這裏呢。”柳十三指了指薛珽雲。

“我這就進來。”

俞雙師站在陽臺外,趴在欄桿上看著薛珽雲,感嘆道,“太慘了,沒人性啊。”天清來到陽臺,問薛珽雲,“傷在哪裏了?”

薛珽雲憋了半天,沒有說出口,柳十三嫌棄指著他的屁股道,“這裏。”

天清楞了楞,雖然疑惑,但是沒有多問,“我要將你的褲子解開,看傷勢如何。”

“等一下。”薛珽雲快瘋了,他甩著雙手雙腳制止道,“將我弄進去再解,這光天化日之下,來來去去那麽多人,我不想活了…嗚嗚嗚…”

看他著實可憐,俞雙師將他帶到了樓上。天清一個人留在房間裏給他上藥。

時不時聽到薛珽雲的慘叫,俞雙師問道,“這天清到底會不會治病啊,聽聽這叫聲,我一個大老爺們兒都聽不下去了。”

“天清腦子有些不好使,阿雲可能要受點罪。”柳十三誠懇的說,“你應該叫李大夫來的。”

俞雙師無辜道,“李大夫不在啊。”

天清將薛珽雲背下樓的時候,許兒和暮搖回來了。薛珽雲看見許兒,不顧傷痛,直接撲向她,“許兒,你將我害成這個樣子,你於心何忍啊。”

許兒有些失神,楞楞的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反應。薛珽雲摔倒在許兒腳下,許兒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說,“我要進宮,讓我進宮。”

“你瘋了吧。”薛珽雲不可思議道。

許兒突然笑起來,笑得沒心沒肺的,“皇宮真漂亮,我還想進去玩一玩,雲公子,你就將我帶進去吧。”

薛珽雲憤怒道,“你覺得我還能經受得住多少個板子?”

“雲公子,你讓我進宮玩幾天,我替你挨板子,以後我什麽事都聽你的。”許兒道。薛珽雲有些狐疑的看著她,“許兒,你變了。”

許兒正要說話,璃清園的守衛秦建慌慌張張的沖了進來,看了一眼柳十三等人,欲言又止。薛珽雲見他著急,說道,“不礙事,有什麽事就直說。”

“皇上,皇上他出事了。”薛珽雲噌的站起來,扶住一旁的天清,和柳十三交換了一個眼神,叫道,“快扶我上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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