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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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的父親蘇遠善不是乾州人,是個遠鄉的秀才,來乾州求官的,奈何運氣不好,在半路上遇到了狼,被咬斷了一只腿。由於失血過多,暈倒在了浣柳溪旁,被在溪畔洗衣服的張大娘救了。張大娘乾州人氏,名翠娘,父親開了個小酒館。蘇遠善長得很是英俊,為人善良老實,又有些才華,張大娘便與他成親了。

張大娘懷上二丫沒多久,蘇遠善的斷腿傷口又開始痛,張大娘陪著他到處尋醫,在尋醫的路上,夫妻倆救了一只狗,那狗也頗有靈氣,一直追著兩人回到了家。蘇遠善和張大娘見它長得可愛,等二丫出生後還有個伴,便將它留下來了。

好人命不長,二丫出生沒多久,蘇遠善病情加重,撒手去了,留下張大娘和二丫相依為命。二丫大名蘇蘭心,蘇遠善希望她能成為一個蕙質蘭心,溫柔善良的人。

雖然蘇遠善斷了一條腿,但是他有才華,在一大戶人家的商鋪裏管賬,偶爾抄抄書,足以維持一家生計。後來為了給蘇遠善求醫治病,兩人花光了積蓄,抵押了房子,如今蘇遠善故去,張大娘便住進了偏僻的石竹巷,靠給別人做零工賺錢。二丫身體不好,經常生病,張大娘肩上的負擔更加重了。

以往張大娘不管去哪裏都是帶著二丫的,那只狗在家看門。有一天清晨,張大娘要去給酒館送酒,想著二丫在睡覺,等她睡醒自己就回來了,便沒有將二丫帶出去。

送酒的時候迷了路,耽誤了不少時間,張大娘怕二丫醒來哭鬧,有些著急。匆匆忙忙趕回家,卻看見二丫和那只狗在榻上玩的很開心,不哭也不鬧,她頓時放下心來。過了一段時間,張大娘發現平時愛哭鬧的二丫只要跟那只狗在一起,就異常的開心。想著這麽長時間了,也沒給那只狗取個名字,以後二丫長大了也不知道怎麽叫它,她看了一眼巷子裏的那株石竹,竹子旁有一塊大石頭,她指著那條狗問二丫,“你說它叫竹子好還是叫石頭好?”二丫口齒不清的說了兩個字,張大娘思考了一會兒,裂開嘴笑,“你說的是石頭對不對,好,以後我們就叫它石頭了。”她看了一眼石頭,渾身雪白的毛在陽光下亮的刺眼,她喃喃道,“白色的石頭。”

從此以後,張大娘每日出去做工就不用帶著二丫了,讓她和石頭一起玩。一個小孩一只狗度過了無數個日夜,二丫有時候尿褲子,有時候會跌著撞著,好在沒出什麽大事,跌跌撞撞的長到了十歲。

十歲的二丫長得水靈靈的,兩只大眼睛像是會說話一般,可愛得很。十歲的二丫也調皮得很,像個男孩子,跟巷子裏的小孩打架,搶東西。

二丫整日和石頭黏在一起,石頭也長大了,長得很漂亮,威風凜凜的。二丫每每走出屋子,石頭就走在她旁邊,石竹巷的孩子們都有些怕她。每次二丫要走出石竹巷,石頭就會擋在她跟前,不讓她走,因為張大娘跟它說過,不能讓二丫走遠了,外面有壞人。

這天張大娘回來,看見二丫臉上有傷,身上也是臟兮兮的,便知道她又出去打架了。石頭耷拉著腦袋伏在一旁哼氣,像是在自責。原來是二丫趁石頭不註意將石頭關在了屋子裏,獨自一人跑了出去,對方人多,二丫打不過,結果被欺負了。石頭在屋子裏撞門,好不容易撞開了將二丫給救了回來。

第二天張大娘將院子的門給鎖了,不讓二丫出去。二丫一開始在院子裏跟石頭玩的還挺開心,可時間久了,二丫待不住了,左看看右看看,回屋裏搬了根板凳出來準備翻墻。石頭在她身後低聲的叫,二丫不理它,自顧自的翻墻,結果腳下一滑,摔了下來,石頭一看不妙,自己躺在地上接住了二丫,結果把石頭的腿給壓斷了。

見石頭叫得厲害,二丫很是心疼,“石頭你別動,我去給你找大夫,你等我回來啊。”二丫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巷子口,根本不知道哪裏有醫館,問了包子鋪的老板後,她竟然找到了。

大夫給石頭看完病,對二丫說,“小姑娘,你的這只狗長得有些奇怪啊。”

“你才奇怪,敢說我的石頭奇怪。”二丫生氣道。

“不奇怪不奇怪…”李大夫急忙擺手,給了二丫一些藥,讓她好好照顧石頭便走了。

二丫終於消停了幾天,認認真真的照顧石頭。半個月過去了,石頭還是站不起來,整日躺在榻上。二丫很郁悶,怎麽這麽久還好不了了呢?

“石頭,你還疼不疼?”二丫用手輕輕的捏著石頭的腿,石頭哼哧哼哧的叫。二丫急忙拿開手,“還疼是吧,我不碰你,你趕緊好,好了我去給你報仇,都怪那群小屁孩兒。”

石頭將頭別到一邊去,真是有苦難言,這分明是她自己壓的。

“石頭,石頭,吃飯了。”二丫風風火火的沖進屋裏,結果絆到了凳子腿,紮紮實實的摔在地上,板凳還壓在了她腿上。石頭一看,飛一般的沖過去,刨開板凳,用頭蹭著二丫。二丫抱著它安慰,“石頭,我沒事。”楞了楞,她驚呼道,“石頭,你的腿沒事啦?真是太好了,走,我們出去。”

石頭腿一顫抖,立馬倒在地上哀叫,二丫恍然大悟,指著石頭罵道,“好石頭,你竟敢騙我,你的腿早就好了的是不是?哼,我出去了,你不要跟來了。”

石頭見二丫生氣了,立馬跳起來,追著她就出去了。

二丫平時的架友正在巷子裏玩,看見二丫出來,笑道,“二丫,好久沒見你了,今天你一個人啊?”

“我什麽時候不是一個人了?上次你們以多欺少,今日敢不敢一個一個的來。”二丫插著腰,鼓著肉嘟嘟的小臉。

“你那只狗呢?聽說被你壓死了。看誰來幫你。”

“誰說石頭死了,今天我就把你們打死。”二丫氣憤道。

“你來啊,來啊…”

對方人多,也不怕二丫,二丫當然也不怕,她就喜歡打架。

幾個小孩向她沖過來,二丫擺好姿勢準備接招,沒想到石頭突然從她身後沖出來,幾個小孩看著石頭犀利的眼神和淩人的氣勢,都停在了原地。

“二丫,你每次都靠這只狗幫你,不公平。”

石頭聽了這話,前腿伏地,猛地向說話的孩子沖了過去,小孩看著和他一樣大的狗沖向自己,嚇得一動不敢動,竟然哇哇的哭了起來。石頭在靠近他的時候轉了方向,回到二丫身邊。二丫指著他捂著肚子笑,“石頭就是想嚇唬嚇唬你,又不是真的要咬你,哭什麽哭啊,真是丟人。”她摸了摸石頭,道,“石頭,我們回家。”

半夜,圓月當空,涼風習習。

幾個身影翻進了二丫家的院子。石頭聽見動靜,起身往門外走去,哪知剛出門,就被網在了漁網裏。石頭沒有叫,只是不停的掙紮,可越掙紮纏得越厲害。幾個孩子拿起棍子狠心的打在石頭身上,細細的漁網在石頭身上勒出道道傷痕,石頭疼痛難忍,瘋狂的亂竄,仍舊沒有叫出聲。

屋裏的二丫睡得正香,卻突然醒了過來,看見石頭不在,光著腳就下了地,“石頭,石頭…”她一邊叫一遍走了出去。

聽到院子裏有動靜,她急忙跑出去,看見石頭被欺負,立馬沖了上去,擋在石頭的身上,那些棍棒盡數落在了二丫身上。石頭擡起頭看著二丫,二丫摸著他說,“石頭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石頭在她懷裏蹭了兩下,然後將她撞開,發瘋似的在網裏掙紮,最後生生將漁網撕得粉碎。幾個小孩嚇破了膽,後退了幾步,看著發狂的石頭。石頭怒視著帶頭的那個小孩,瞬間變移到了他的面前,將他壓在地上,一只爪子抵在他喉嚨處。

二丫畢竟是小孩,看見這樣的石頭也有些怕,她更怕石頭將那個小孩給咬死,壯著膽子走過去,撫摸著石頭雪白的毛發,聲音有些顫抖,“石頭,放,放了他吧。要是我們殺了人,會被抓起來的。”

石頭看了看二丫,黑溜溜的眼睛有一絲懼意,它又仰頭看著空中的圓月,長長的鳴了一聲,放開了那小孩。

二丫拉起他,說道,“以後不準再欺負我了,趕快走吧。”

幾個小孩逃一般離開了二丫家的院子。二丫這才看到石頭身上的傷,“石頭,都怪我,要不是平時我和他們打架,他們就不會來報覆我們了。你痛不痛,我帶你去找大夫。”二丫拉著它去醫館,石頭聽話的跟著她走。

大街上很安靜,空蕩蕩的,這是石頭第一次走出石竹巷,非常興奮,一會兒走在二丫身後,一會兒跑在二丫前面,二丫就跟著他跑。跑累了,石頭就坐下,二丫靠在他身上休息,兩人似乎忘記了身上的傷痛,玩得不亦樂乎。

一個時辰後,二丫才拉著石頭到了醫館。

醫館關著門,二丫敲了幾下門,沒人應,她繼續敲。寂靜的夜,只聽見一陣陣敲門聲。“來了來了,這麽晚了,是誰呀…”大夫終於被吵醒,衣衫不整的來開門。

看見是二丫和石頭,驚訝了一下就恢覆了平靜。二丫小時候體弱多病,長大了又經常受傷,張大娘總是請李大夫到家裏給二丫看病治傷。他只是驚訝二丫這麽晚了還在打架。

“呀呀呀,你痛不痛?”李大夫看著二丫背上青紫的傷痕,痛心的問。

二丫趴在榻上,石頭就蹲在她面前,她正在用手指在石頭臉上亂畫,聽見李大夫問她,她翹了翹腿,說,“不痛不痛,都習慣了。”

“好了,上完藥了,把衣服穿上,趕緊回去吧,我要繼續睡覺了。”李大夫拉開簾子出去了,二丫起身穿衣服,石頭在一旁靜靜的等著她。

“走吧,石頭,我們回家。”二丫一骨碌從榻上翻身而起。走了兩步,發現石頭沒有跟上,二丫又回過頭去拉它,這才發現石頭流鼻血了。

“鼻子也受傷了?怎麽不早說,我去叫大夫啊。”二丫轉身要走,石頭一口咬住她的衣服,將她往門外拖。“石頭,你幹嘛呢,你鼻子流血了。”二丫一邊掙紮一邊叫。她的力氣怎麽比得過石頭,石頭連拖帶拽的將二丫拉出了李大夫的醫館。

“好了好了,你停下,我把鼻血給你擦了行吧。”二丫無奈道。石頭這才停下來,任由二丫擺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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