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來人往的商場裏，劉勝利帶著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男孩向著電梯的方向走去。小男孩長得白白胖胖的，一只小手牽在劉勝利的手裏，另一只胖乎乎的小手裏則抱著一杯可樂，紅紅的小嘴正努力地順著吸管喝著可樂。

“米米，可樂好喝嗎？”老人俯下|身子，笑容滿面地問著孩子。

“嗯，好喝！”小家夥點了點頭，吐出吸管把可樂遞到了老人的面前，“爺爺也喝。”

聞言，老人的笑容便綻得更大了。他慈愛地撫摸了一下孩子小小的腦袋，笑道：“米米真乖，爺爺不愛喝這個，你自己多喝一點啊！”

米米忽閃著大大的眼睛看著爺爺，似乎有些疑惑。劉勝利連忙又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確實不愛喝可樂，小家夥這才收回了杯子，再次把那根吸管塞進了自己的嘴裏。

“我家米米真孝順！”走到了電梯跟前，老人彎腰抱起孩子踩上了電梯，他說，“走，咱們上二樓，爺爺給米米買漂亮的衣服。”

米米乖巧地依偎在劉勝利的懷裏，一直到了二樓出了電梯口才又掙紮著下到了地上，然後拉著老人的手向前走去。

“汪！汪汪！”正當爺孫倆向著一家童裝店走去的時候，不知道忽然從哪兒串出來一條沒有拴狗鏈的白色小狗，一路吠叫著向著二人沖過來。

“去！”劉勝利立刻把米米護在了身後，一邊揮手呵斥著小狗。但那小狗顯然並不害怕老人的呵斥，依然吠叫著，然後猛地跳起來沖向劉勝利。

劉勝利本能地一腳踢開了躥向了自己腿部的小狗。那小狗頓時哀嚎了一聲，沿著來路逃了回去。

“米米，別怕，沒事了！”見那小狗已經跑了，劉勝利轉身彎下腰安撫起自己的小孫子，“狗已經跑掉了……”

“你這個老不死的！”老人的話音未落，頭上卻忽然重重地挨了一下，然後一個尖利的女聲歇斯底裏地叫罵道，“你憑什麽踢我家的寶貝？”

話音未落，第二下攻擊又帶著風聲再次呼嘯而來。老人下意識地轉身擡手一擋，一個手包便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胳膊上。劉勝利擡眼一看，卻是一個穿著白色上衣和牛仔短褲的年輕女子站在他的前面，再次向他揮起了手中的包包。

“你這姑娘怎麽回事？”劉勝利起身抓住了那個被當成了武器的包包，再次把米米護在身後，“怎麽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人呢？”

兩人的爭執立刻吸引了周圍許多人的註意，有人圍了過來。但女子並不在意，她用力地扯著自己被抓住了的包，扯了兩扯發現沒能扯動便立刻丟開了手中的包帶，伸手抓向了劉勝利的臉和脖子，她罵道：“你這個死老頭子，你怎麽不去死！你憑什麽踢我家寶貝？”

“汪汪！”之前被踢了一腳的那只小狗在她的腳邊躥跳著，顯示著自己的存在。

“你把狗帶到公共場所來怎麽能不拴繩子？”劉勝利用力地推開了女子，說道。他的脖子裏火辣辣的疼著，顯然已經被那女子的指甲給劃破了口子。

“呸！”女子被推得退開了兩步，狠狠地往地上唾了一口，“你出來怎麽不說把你家的崽子拴上？我憑什麽就得把我家寶貝拴上？我還就告訴你了，我家寶貝就跟我的孩子一樣，它平時喝的是牛奶，吃的是高級狗糧，比你家的這破崽子要嬌貴多了！”

“你！”劉勝利被她的話氣的渾身打顫，他說，“你這小姑娘怎麽說話呢？你非要把畜生當人看我沒意見，可你也不能把別人當畜生看！”

“你說誰是畜生！”女子顯然被劉勝利的這句話給刺激到了，她猛地撲上前來揮手一巴掌扇向了老人。

然後她的手停留在了距離老人約莫十公分的位置——終於有看不下去的旁人伸手抓住了她打向老人的那只手。“小姐，你也會有老的那一天的。”那人說道。

“你給我放開，關你屁事！”那女子掙紮了幾下，卻發現自己的手就好像是被鐵拷給鎖住了一般，絲毫不能掙脫。她怒視向這個橫刺裏冒出來的多管閑事的家夥——那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女孩，看上去比她還小了幾歲的模樣，然而手勁卻是一點也不小。她又掙紮了兩下，卻依然沒能掙脫對方的鉗制，於是她惱羞成怒地向自己的寵物發出了命令：“多啦咬她！”

然而她心愛的寵物卻並沒有聽從她的命令，嗚咽了一聲便夾著尾巴飛快地縮到了她的腳邊，無論她怎麽命令都不肯上前一步。

“你放開我！”女子恨恨地瞪著這個多管閑事的女孩，用另一只手的指甲狠狠地摳著那只鉗制著她的手。

“道歉。”對於她的抓摳，那女孩卻仿佛沒有任何感覺，只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個微笑，然後附到她的耳邊輕聲說道，“我可是在救你，你要是現在道歉的話或許還能有條活路呢！”

“你放屁！”摳不開對方的手，女子幹脆一巴掌甩向女孩，卻再次被女孩給截住了另一只手。

“既然你死活不肯道歉，那就沒辦法了！”女孩挑了挑眉，轉頭環視周圍，“麻煩哪位帶了手機的朋友打個110吧，謝謝！”

圍觀人群裏立刻有五六個人拿出了手機。

當警察趕到現場的時候，帶狗的女子仍在掙紮著破口大罵。

“請讓一讓，讓我們進去。”晉二寶和同事一起擠進了圍觀的人群，然後他看見了那幾個被圍在人群中間的人。“怎麽回事？誰報的警？”他問。

“是我請人報的警。”看上去年紀稍小些的那個女孩放開了另一個女子，向他點頭微笑道，“這位小姐的狗沒有拴繩，小狗躥過來想要咬旁邊的這位老大爺和他家的孩子，所以被老大爺給踢了一腳。然後這位小姐就比較激動，把老大爺給打了。”她言簡意賅地把前因後果給介紹了一遍。

“劉大爺，您沒事吧？”晉二寶的視線落在了一直坐在一邊抱著孩子輕輕哄著的老人身上，便連忙快步走了過去。老人的脖子上還留有明顯的幾道血痕，只是這會兒血跡已經有些凝固了了。距離上次家訪已經過去一個多星期了，他一直沒空去看他，沒想到再次見面又是在一次警情當中。

“哎，沒事沒事……”老人搖搖手放下孩子站了起來。他所坐的凳子是旁邊一家童裝店裏的店員端出來給他的，在這樣的情況下再次見到晉二寶他也覺得多少有些尷尬。他說：“這是我孫子，是前幾天我兒子托他一個回國的朋友帶回來的，說是讓我幫忙照顧一段時間。這不我就想著帶孩子來買幾套新衣服，誰知道就碰上了這種事……來，米米，叫叔叔。”他撫著孩子的頭讓他叫人，然而小家夥卻一味地往他身後躲，似乎是被之前的情況給嚇到了。

“米米，別怕，警察叔叔在這裏。”晉二寶蹲下|身子摸了摸孩子的腦袋，然後起身走回到那個女子的面前，他說，“小姐，你帶狗出來怎麽能不栓犬鏈呢？”

“我憑什麽要拴繩？”盡管警察來了，那女子的態度卻依然囂張，“我家寶貝一直乖得很，從來不會咬人，我從來就沒拴過它。”

“可是這裏是公共場所，根據《治安管理條例》規定，攜帶寵物出入公共場所必須拴上犬鏈。”晉二寶說，“何況你看看，這位老大爺都這麽大年紀了，你家也有老人，你怎麽能下得去手毆打老人？”

女子冷哼了一聲撇過頭去，拒絕回應晉二寶的問話。然而這樣的反應又激起了人群中新一輪的嘴上討伐。

“我說警官同志，咱們是不是應該先把人老大爺送醫院去處理一下傷口？”報警的女孩走到晉二寶的面前微笑著問道。

那微笑讓晉二寶忽然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心底裏湧起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怎麽可能！他輕輕地搖了搖頭，定了定心神，然後轉頭看向一起過來的同事。同事向他點了點頭，表示已經采集好了現場的證人證詞。於是他看向了帶狗的女子，他說：“小姐，請你跟我們一起送老人家去一下醫院吧！”

“去就去，不就是賠幾個錢嗎？我家寶貝還被他給踢了一腳呢！”也許是被人群討伐得厲害了，帶狗女子的態度有了些軟化，她彎下腰抱起自己的寵物，仍是有些趾高氣揚地跟在晉二寶的同事身後向商場的出口處走去。

“老大爺，我來幫您抱著孩子吧。”報警的女孩走到劉勝利的身旁，幫忙彎腰抱起了米米。晉二寶則扶住了老人，帶他離開了商場乘警車去往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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