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寫著她名字的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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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沙發上和大爺一樣癱著的金典和岳書堂,蘇稀西有點懊惱。

今天就不該叫這兩個逼來的!

“金典,你去樓下接一下煙煙,順便帶一包糖果——”一個抱枕砸到他身上,她覺得心裏舒坦多了。

沒等話說完,門鈴聲就響了起來。

“岳書堂,去開門。”這回不等蘇稀西開口,金典搶先把抱枕丟到岳書堂身上,“順便去接一下遲煙妹妹,然後買一包糖果回來。”

“你大爺!”把抱枕又重重的丟了回去,岳書堂起身去開門。

他開門,看見來人,又看見她手裏的袋子,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頭,“進來吧。”

“煙煙,你來了!”

“遲煙妹妹,真是好久不見啊!”

蘇稀西和金典兩人招呼的熱情,遲煙笑了笑,把拎著的手袋放到茶幾上“這是給大家買的聖誕禮物。”

“遲煙妹妹這就客氣了,人來了就好,怎麽還帶禮物了呢!”金典話是這麽說,動作卻沒有停下,從袋子裏拿出一盒巧克力就開始大嚼特嚼了。

“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蘇稀西沒好氣的睨他一眼,拉著蘇稀西窩到沙發上,“對了煙煙,你以後過年還會回清安嗎?”

不知道蘇稀西怎麽突然問起了這個,遲煙搖了搖頭,“外婆和舅舅都搬到了這邊,老房子也都賣出去了,估計是不會再回去了。”

“這樣。”蘇稀西有點遺憾,“那又少了一次大家聚在一起的機會了。”

“沒關系的,平常大家也可以聚啊。”遲煙安慰她。

“就是,這半年光是清安海安兩頭來回的車票,就花去了我兩個月的工資了!”金典依舊沒心沒肺,“不信你問問遲煙,這半年見到何煦的次數是不是比前幾年加起來還多!”

“啊?”突然提到她和何煦,遲煙有一絲不自然。偏頭看了一眼金典的表情,一如從前,她這才稍稍的定了下心,“嗯。”

金典還欲說些什麽,玄關處傳來開門聲,是陳系。

看著沙發上窩著的四人,陳系晃了晃手裏的袋子,“都來了啊,這些就交給你們了。”

因為準備的是晚餐,現在已經快三點半了,陳系話畢,大家都紛紛從沙發上爬了起來。

“要我說就應該約午飯,這樣可以吃兩頓。”金典大言不慚。

岳書堂翻了一個白眼,忍不住拆他的臺,“你起的來?別忘了是誰兩個小時前才把你從床上拉起來的。”

雖然五個人都在忙碌,但是因為準備的是聖誕晚餐,為了那該死的儀式感。

幾個人做菜加布置,等正式吃上飯的時候也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

“我們要不要和遠在德國的那小子視頻一個?”金典提議,說是提議,但是等他話說完,微信視頻電話也撥了過去。

過了十幾秒,金典無奈的聳了聳肩“沒接,估計是在開會吧。”

“拍個照片給他看看吧,畢竟是聖誕夜還要工作的可憐高級知識分子。”蘇稀西補刀。

小小的插曲之後,大家很快的調整心情,話題又回到餐桌上。

一群人圍著餐桌談天說地,講講過去的人和事,或是分享這些年遇到的奇葩事跡。屋外寒風嘯嘯,室內溫暖如春。讓人好不快樂。

“煙煙,你今天就在我家睡吧!”蘇稀西頭靠上她在遲煙肩膀上,帶著幾分撒嬌的開口,“你看外面這麽冷,你這麽晚回去多不好啊!就留著陪我睡嘛!”

面對醉鬼,遲煙有寫無奈,她剛想拒絕,不等她開口,門鈴聲先她一步響起來了。

金典開門,在看見來人時有些驚訝。

“請問,遲煙姐姐在家嗎?”

“在的。”遲煙覺得聲音有些耳熟,一時想不起來是誰了,走到門口看清來人才記了起來。

“遲煙姐姐,我舅舅不在家,我一個人在家裏睡覺很怕,你能不能來陪我啊!”林夏糖委屈巴巴的開口,“我房間都幫你整理好了!”

金典聽到林夏糖的話,笑了起來。

何煦這個逼真的是為了追人什麽都做的出來啊!讓自己的親外甥出來賣慘!

遲煙猶豫了一下,天氣確實不好,而且這麽晚了,她估計也是不回家了,本想去舅舅家睡一晚的。現在想了想,在林夏糖家睡也是剛好。

“好的。”她答應下來,“那你等我一下。”

去客廳把包包拿走,又從袋來的袋子裏抽出一盒巧克力,遲煙跟著林夏糖去到了對面。

環顧一周,遲煙發現家裏和上次來的時候看見的差別不大,視線在轉過何煦書桌的時候停住了。

書桌和書架上擺了很多他們從前在附中的的照片,還有,他們倆上次在烤肉店店員拍的那張。相片裏,他分明是在看她的。

說不清現在心裏感覺,只感覺有些酸酸脹脹的。

“姐姐,我們看電視吧!”林夏糖開口,打斷遲煙的情緒,她吸了吸鼻子,低頭從包裏拿出一盒巧克力遞給她,“聖誕節快樂!”

林夏糖有些驚喜,接了過來,說:“謝謝,姐姐!”

“姐姐,這部電影你看過了嗎?”林夏糖問她。

遲煙搖了搖頭,她很少看電影,最近的一次看電影經歷應該是在高中了。

“那我們看這個吧!我剛好也沒看過!而且你看這個封面,一定很適合聖誕節!”

遲煙笑了笑,確實,每個人都戴著聖誕帽。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陪的緣故,林夏糖在沙發上很快就睡著了。

門鈴響起,遲煙躡手躡腳的走下沙發。

“遲煙小姐是嗎?”

看著面前穿著小黃制服的外賣小哥,遲煙有些疑惑,但還是點頭“對的,是我。”

“這是您的外賣,祝您聖誕節快樂!”

“謝謝,也祝你聖誕節快樂。”一臉懵的接過外賣員手裏的外賣袋,遲煙向他道謝。

關上門,遲煙打開袋子,鼻尖酸澀,眼淚就像脫線的水珠一滴滴的砸到手上,滾燙灼人。怕吵到睡覺的林夏糖,遲煙轉過身去。

是一個糖人,寫了她的名字的糖人。

遲煙從來不是一個貪心的人,能偶在海安再次遇見,她已經覺得很意外了。在知道何煦喜歡自己之後,她更是感到了莫大的欣喜。

她從來沒有想過,也從來沒有奢望過,年少時的那些難言的心酸,那些無可奈何的遺憾,會被一個人以這樣的溫柔一點點撫平。

沙發上假睡的林夏糖微微睜眼,被眼前的一幕驚訝到,她連忙掏出手機。

而此刻,在德國。

剛結束了會議的何煦看了眼手機。

林夏糖:【小舅舅,你買了什麽東西啊!】

林夏糖:【你把遲煙姐姐弄哭了!】

看到這兩條消息的何煦內心的只有一個想法——想回國,想見到她,瘋狂的想見到她。

最終章——遲遲,回家了!

跨年前一天,遲煙剛洗好澡,正準備上床睡覺,床頭的手機閃了閃。

何煦:【遲煙,你在家嗎?】

遲煙有點疑惑,但還是回了一個【在的】。

何煦:【你方便的話,可以下樓一趟嗎?】

遲煙想到了什麽,走到客廳陽臺。

果然,何煦的車就停在樓下。

急匆匆的回房間換好衣服,遲煙飛奔下樓。

因為跑的太過的緣故,路過的冷風無情的刮過她的臉頰,她卻不減半點速度,好似這一趟要奔赴的,不是一個近在咫尺的人,而且遙遠的時光與山海。

飛奔著撲向何煦的懷抱,兩人在車前緊緊相擁。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一絲冷意透過發絲滲到她的脖頸上。遲煙放開環著他的手,緩緩擡頭。

“下雪了。”

雪花一片一片的落下,遇到幹燥的地面,沒有融化,就那麽一點一點的疊起來,疊出一層雪白的路面。

“這是海安今年的初雪吧。”遲煙喃喃道。

“是啊。”何煦輕輕地撫了撫她的發頂,抖落她發絲上的雪花,聲音低沈道:“遲遲,明天跨年和我一起過吧。”

迎著漫天飛雪和燈光,看著面前這個西裝革履卻又風塵仆仆的男人,遲煙點了點頭。

“好啊!”

跨年的游樂園人群熙攘,何煦不常來,沒料想到會這麽擁擠,一天下來兩人就玩了兩個項目。

他本來是想帶遲煙去坐摩天輪的,奈何天不遂人願,想要體驗摩天輪的游客從售票口排到了游樂園門口。他這個想法只好作罷。

“沒想到今天人會這麽多的。”何煦語氣無奈。

“沒關系。”遲煙笑了笑,她也沒想到會有這麽多人的,“還有什麽人比較少的項目我們還可以去看看。”

何煦低頭看了一眼手表,繼續道“今天游樂園請了樂隊,想去看嗎?。”

他在來之前,特意去關註了這個游樂園的公眾號。

他記得,高中大家一起去的那次,也是有樂隊表演的。

聽到何煦的話,不知道怎麽得,遲煙突然想到了十七歲那年的游樂園。

“好像還有煙花。”何煦繼續補充,打斷遲煙還來不及深入的回憶。

她點頭應了聲好。

因為要看樂隊的表演,兩人在主題餐廳簡單的吃過晚飯,何煦帶著遲煙找了一個靠前的位置。

很快,廣場了擠滿了看表演和看煙花的游客。因為兩人來的比較早,現在站在他們前面的只有幾個學生。

“邈然哥,你猜等會兒會唱什麽?”其中一個染著黃毛的男孩子開口問邊上的人。

“這還用猜,《兩個扒手的愛情故事》唄!”

黃毛男孩有些不解,“啥?”

“周傑倫,《園游會》”站在中間的一個女孩開口解釋。

“牛啊!邈然哥這麽描述柚姐都能聽懂,果然是天生一對!絕配絕配!”黃毛男孩感嘆。

聽到面前人的對話,遲煙覺得有點好笑。

原來無論什麽時候,中二少年都是一樣的中二。

冬天的傍晚,夜幕總是降臨的尤為早。

醉酒般的紅暈在天邊停靠不到一刻,便被沈沈暮色席卷,偌大的天空霎時間被換上一塊漆黑的幕布。

演出的樂隊在大家的高漲的熱情中華麗出場。

“一首《勇氣》送給大家!”主唱的話透過嘈雜的人群傳入遲煙耳中,她怔在原地,楞了一秒。

“我愛你

無畏人海的擁擠

用盡餘生的勇氣

只為能靠近你

哪怕一厘米

……”

人潮擁擠,何煦握住了遲煙的手。

“遲遲——你知道嘛。”

“在人海裏走散的人是會在人海重逢的。”何煦的聲音低沈,連同四周的歌聲一同傳入遲煙耳中。

聽到這熟悉的話,她有片刻的失神。

隨即,緩緩地笑了起來。

十七歲的遲煙,在清安游樂園,聽到了樂隊演唱的梁靜茹的《勇氣》,落到暗戀男孩的懷裏。

二十四歲的遲煙,在海安游樂園,聽到了另一首名為《勇氣》的歌,那個她從十七歲就喜歡的男孩牽起了她的手。

臺上歌手聲音沙啞,將歌曲演繹的深情。

“遲遲。”何煦垂頭,輕喚身邊的人,眼裏繾綣著藏不住的濃濃情意。

遲煙回握他的手,仰起頭看向他。

視線在空中交纏,這次誰也沒有閃躲。

遲煙看見他眼眸中倒映著的自己,認命般的開口。

“何煦,我們在一起吧。”

這麽多年了,

她還是只喜歡他,

還是只對他心動。

“好。”何煦笑著回答,望著她的眼神溫柔的一塌糊塗。

跨年的煙火一朵朵在空中綻開,天光大亮,明媚著少年的眉眼。

擡頭看向身邊的男孩,遲煙不由自主地想到高三的那次高考動員。

彼時,天上的太陽熾熱燦爛,臺上的少年意氣風發。

如今,那個意氣風發像太陽一般的少年終於是來到了她身邊。

曾經以為的那些滲透進脊髓的難過,如今再次回憶起來,當初那刻骨銘心地痛感早就不覆存在,一如其它。

甚至因為它承受過別人不曾有過的難過,顯得更加得與眾不同,更加珍貴。

那天,游樂園的風很冷,吹在人臉上生疼。

但是遲煙從頭到腳卻是被一股暖流包圍的。

十七歲的遲煙缺少的勇氣,二十四歲的遲煙替她補上了。

那天,從來沒有發過朋友圈的何煦破天荒的在朋友圈發了一張遲煙的照片。

照片中的女孩站在江邊,發絲被風吹起,笑得很甜。

朋友們紛紛給出了自己的祝福,他們沒有遲煙以為的那樣驚訝,對於他倆會在一起的事也都覺得正常不過。

遲煙很意外,卻也很開心。

次年春天。

清安附中二十年校慶,校長邀請遲煙回母校演講。

在禮堂演講結束,遲煙在操場上被同學們簇擁著動彈不得。

因為是校慶,整個附中都擠滿了人,遲煙好不容易從同學的熱情中逃了出來,擡眼間,卻發現遠處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人潮往返,熙熙攘攘,她只一眼就看到了他。

來人穿著附中那套簡單的灰白校服,眼角眉梢是闊別許久的意氣風發。

幹凈明媚如初見。

十七歲那年,風吻過少年側臉,溫柔且綿長,她站在他身後,把自己的目光藏的很好。

二十五歲的遲煙站在人海的盡頭,回望過去的路,沒有以為的難熬,也沒有未消弭的遺憾,年少時的滿腔愛意終於是得到了熱烈的回應。

她看見,在那遙遠時間的彼端,站著的

是屬於她的——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心動與理想。

穿著校服的少年逆著人潮向她走來,走到面前,緩緩牽起她的手。

“遲遲,回家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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