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再見!再,見。

關燈
“煙煙姐姐,剛才團團想去上廁所!”團團兩只手抱著遲煙的大腿,可憐巴巴的看著她,“但是團團找不到姐姐,就自己去了!”

“團團,下次不可以輕易離開座位,不然姐姐會著急的,知道嗎?”遲煙收回目光,低頭和求饒的團團說話,語氣有些嚴厲。

對小孩子來說,有些事你不說她們自己很難明白。

“知道了,姐姐,團團下次一定會在位置上乖乖等姐姐的。”團團認真的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遲煙看著面前的小狐貍,她敢肯定這個小家夥絕對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只無奈的輕輕點了點頭。

接收到姐姐的原諒,小狐貍轉身去看面前的男孩子。

“姐姐,剛才團團差點迷路了,是這個大哥哥帶我回來的!”

男生從轉過來的那一瞬間開始,臉上始終都掛著盈盈笑意。聽到團團的話,才緩緩地開口:“小朋友,以後要聽你姐姐的話!”

一顆小石頭倏的一下掉入了深林的古井時發出的聲響,形容的就是面前男孩的聲音。

“今天謝謝你了。”遲煙不知道說些什麽,只能簡單的表達自己的感激。

“舉手之勞。”

遲煙覺得自己這樣好像有點沒誠意,想著要不請他吃一個冰淇淩,只是話還沒出口就被打斷了。

“朋友叫我,先走了!再見!”男孩子戴上手裏的鴨舌帽,瀟灑的轉身,大步地邁出了店門。

遲煙數順著他離開的方向看到馬路對面零星的站了幾個人,沖這邊揮手。

收回視線,遲煙帶著團團回座位。

裴卿和遲煙晚上沒有留在外婆家。

搬家公司今晚幫她們把在海安的家具都搬了過來,需要她們在現場。所以吃完晚飯她們就先回家了。

遲煙的爸爸是在她初二那年支援震區的時候殉職的。

二零零八年,汶川地震,遲遠明作為一名軍人,義不容辭的去到前線。

那一年的地震,劇烈程度震驚了世人,舉國上下乃至全世界都在為震區的災民祈福。

遲煙還記得那年學校為災區募捐,母親聽說了這件事,拿出了好幾個月的工資給她,讓她拿去捐給災區。

而她們家的生活水平從來都是很普通的。

那段時間,裴卿每天晚上都會帶著她開一個多小時的車去大家說的很靈驗的那個寺廟裏祈福。

願災情早日結束,願遲遠明早日平安歸來。

神明無情,高高在上,漠然的睥睨著在廢墟裏掙紮的凡人,適當的時候,加個力,推她們入更深的深淵。

收到消息的那天早上,天空灰蒙蒙的,綿綿的小雨澆的人心煩。

和遲遠明一起去的張副隊長來到家裏,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遲煙隱約有不好的預感,但在心裏還存著一絲希冀。

“隊長”張副隊長哽咽了一下,推過來了一個信封,“留下的。”

母親沒有看那個信封,眼淚不住的往下流。

遲煙沒有哭,雙目空洞,她知道張副隊長的那句話意味著什麽。

她睜著幹澀的雙眼,在一旁木木的看著面前的一切,看著哭泣的母親,看著紅了眼眶的張副隊長,看著那個名為遺書的信封……

如果說人總要有一瞬間長大,對遲煙來說就是這一瞬間了。

在知道沒有父親的那一瞬間——失去了庇護的那一瞬間。

舅媽和舅舅在清安聽到這個消息連夜買了車票趕了過來。

遲煙的爺爺奶在前幾年出車禍去世了,遲遠明又是獨生子沒有別的兄弟姐妹。

所以遲煙和裴卿是他在世唯二的親人。

那幾天,裴卿傷心過度,吃進去的東西在下一秒就會吐出來。整個人瘦的脫了相,根本連站都站不起來。

曾經覺得遙不可及的天,就那麽一點點的矮了下來,矮到要她這個只有一米六幾的小女孩去頂著。

遲煙白天作為直系親屬要去參加父親的追悼會,晚上回家看著沒有生氣的母親,對她的心疼難過和對父親的思念交織,折磨得她整宿整宿的睡不著。

每天都是機械麻木的活著。

對遲煙來說,那些日子,就像是陰暗角落的老鼠,見不得光,是她不願觸碰也不敢觸碰的。

……

“煙煙,你怪媽媽嗎?”怪她把她帶來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帶來這個沒有她爸爸回憶的地方,怪她就這麽無情的不要了那個稱為家的地方。

“媽,我從來沒有怪過你。”遲煙牽住她的手。

她不怪母親。

一如她沒有怪過她的父親一樣。

他守護萬家燈火,可是沒註意到家裏的這盞熄滅了。

但這就是他的職責。

搬家公司的效率不高,兩車的家具卸了一個晚上。

那一夜,遲煙的新家裏——

昏黃的燈光亮了一整夜。

——

在清安的日子有序的進行著。

裴卿拿著調令到新的單位繼續上班。

而遲煙在新家裏度過了剩下為時兩周的暑假。

九月十六,清安市師大附中高三年級報道,裴卿和單位請了假,陪遲煙去了新學校。

“遲煙媽媽,你放心吧。像遲煙同學這麽優秀的同學一定很快就能適應附中的進度的。”盛迪韻見過太多這樣的家長,中途轉學對學生來說都挺不適應的,更不用說高三轉學的了。

“老師,我對我女兒的成績沒什麽要求,就是希望她能夠過得開心一點。如果她的進度更不上的話,也不用把她逼的太緊。”裴卿和遲遠明在成績方面從來沒有要求過遲煙什麽,在她們看來什麽都比不上女兒的感受重要。

哪怕遲煙長大了沒有工作也沒關系。

她有退休金,還有積蓄。

只要她過的開心,她們做父母的就滿意了。

裴卿的一席話殺了盛迪韻一個措手不及,她還沒見過這麽放養孩子的。

心裏隱隱有了一個猜測——一般這樣的家長,孩子如果不是刺頭的話,那就是學渣了。

她已經可以預見自己今後的悲慘生活了。

“好的,好的。”盛迪韻送走遲煙媽媽,帶著遲煙去了教室。

“遲煙同學,你之前是在海安市十三中讀的是吧?”

遲煙點了點頭。

“那你在之前學校成績怎麽樣?”好像是怕自己的意圖太明顯了,盛迪韻又補充到,“老師就是想了解了解你。”

“挺好的。”遲煙不知道師大附中的水平怎麽樣,想來畢竟是省重點,應該和十三中差不多。她就實話實說了。

只是盛迪韻聽到她的話好像臉變得更僵硬了。

遲煙不懂,老師不是怕她拉低平均分嗎?怎麽知道她的成績不錯,臉更黑了。師大附中真的厲害到這個地步了。

盛迪韻到教室門口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

伸腳邁進教室,語氣歡快。

“大家安靜一下!”她拍了拍手,“今年,我們班來了一位新同學,大家掌聲歡迎她!”

教室裏響起了整齊的掌聲,其中還參雜著切切的私語。

“我剛才去辦公室的時候看到了,轉學生長得還挺漂亮的!”

“成績怎麽樣啊?”

“不知道,聽說是海安市十三中轉過來的,也是省重高。”

所有的絮絮聲在遲煙走進來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於此同時的,還有後排傳來的一聲尖叫。

在突然安靜的空間,格外清晰。

教室裏的同學紛紛轉過頭去,看向聲音的發源地。

遲煙的視線順著大家的目光轉去,她也楞了一秒。

“蘇稀西你幹嘛呢!”盛迪韻哪知道蘇稀西發出這樣的怪叫是因為什麽,“遲煙同學,來介紹一下自己。”

老師發話,大家的視線也都移了回來,聚集在講臺邊的遲煙身上。

遲煙壓下心裏的吃驚,對著教室裏的同學們,輕聲開口“大家好,我叫遲煙,很高興能和大家一起學習。”說完朝著大家微微的鞠了一躬。

遲煙話畢,停滯好幾秒後掌聲才緩緩響起。

大家沒想到轉學生的自己介紹會這樣的短。

“遲煙,你的位置——”

老師話沒講完,蘇稀西就踴躍的舉手,“老師,老師,排我和遲煙同學坐吧,把金典趕到後面去!”

盛迪韻不知道蘇稀西怎麽這麽興奮。

但是想了一下,本來蘇稀西和金典坐同桌就是因為男女比例的問題。

現在除了何煦邊上的位置是空的……

一想到何煦,盛迪韻馬上就同意了蘇稀西的提議。讓女同學和何煦同桌,除非她是嫌棄班級裏早戀的不夠多。

“遲煙,你就坐到蘇稀西邊上吧!”說完又轉頭對金典隔空拋話,“金典,你去後面和何煦同桌!”

“老師,那個位置冬天冷!”叫做金典的男孩試圖反抗。

“冬天的事冬天再說!”

“我靠,蘇稀西你大爺。小心我告訴陳系,你他媽看上女的了!”金典氣的要命,當初陳系說擋蘇稀西的桃花,硬生生要把他安排在蘇稀西邊上,斷了他的桃花。

現在蘇稀西把他利用完了,一腳就踹開了。

“好樣的!你和陳系都好樣的,我祝你們百年好合!”金典拖著自己的桌子一臉不爽。

蘇稀西才沒空理會他的陰陽怪氣,她現在整個人都沈浸在見到老友的喜悅裏。

“煦哥,你弟弟我投奔你了!你不會不收留我吧?”

“在我媽心裏只有她養的博美是我弟。”何煦一臉正經。

金典:“汪!”

“我靠,金典,你他媽做個人吧!”蘇稀西被這個沒骨氣的臭家夥惡心到了。

“老子就不做人不行啊!”

她無話可說,“行,畜牲。”

遲煙先和班主任去教務處領了校服,回來的時候蘇稀西邊上的座位已經騰了出來。

“煙煙,天吶!”蘇稀西滿臉欣喜,鬼知道她看到轉學生是遲煙的時候已經盡最大的力去控制自己的的尖叫聲了。

“我也沒想到。”遲煙輕輕的笑了笑。

遲煙和蘇稀西初一的時候是同桌,後來初二的時候遲遠明出事,遲煙休學了兩個月。等她再回學校的時候蘇稀西已經轉學了。

通訊不發達,大家學業又都很忙,倆人就這麽斷了聯系。

她沒想到會再和她重逢,還是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蘇稀西拉著遲煙熱情的介紹給後排的兄弟們。

“這個是遲煙,我在海安讀初中時候的同桌!”

“嗨,沒想到還有這層關系。”金典對美女向來寬容,所以現在的他已經忘了眼前的這個人剛剛搶了他的寶座。

“你好。”遲煙禮貌的點頭。

“你好,何煦。”

“真的再見了!”何煦在看到轉學生是她的時候也有點驚訝,只是沒蘇稀西那麽誇張,畢竟他和她也就一面之緣。

“嗯,又再見了。”遲煙沒想到那句再見會成真,如果說她剛才看到蘇稀西的時候很驚訝,那麽看到何煦的時候就是驚呆了。

沒想到會一次性遇到兩個故人。

“你們認識啊?”

“有過一面之緣。”遲煙不知道怎麽解釋這麽覆雜的關系,只能簡單的概括。

“是不是在城西和廊街的那家冰淇淩店啊?”金典覺得遲煙有些眼熟,雖然那天隔著大馬路,但他是誰!視力五點二的附中太子爺!

老遠就看見了何煦和一個女孩子說話。

何煦點了點頭,“是那天。”

“哇!”

“蘇稀西老子早晚有一天去和陳系要醫藥費!”金典捂著自己的耳朵。

蘇稀西懶得理金典的屁話,“那天我也在誒!煙煙我都沒看到你!”

“你看到我了嗎?我穿的是小吊帶和小裙子,還紮了雙馬尾來著!”

“傻逼,你那天穿的是陳系的外套,誰他媽看得到你裏面的吊帶啊。”

經過金典這麽一提醒,蘇稀西想起來那天陳系要扒了她的皮的樣子。

陳系覺得布太少了,她覺得他太封建,他不讓她穿,她非要穿。

僵持不下,最後還是陳系把自己的外套套在她身上,算是兩個人各退一步。

“是哦,我那天穿的是外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