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南君以為自己聽錯了。

洛伊又重覆了一遍, “我邀請你能陪我出席一場家族聚會，否則我無法說服我的祖父。”

“不不不。”祁南君覺得這個事有點扯，上輩子的噩夢他一點也不想再繼續。

他還記得為了制造方壇理事和議會首領卡佩家族之間聯盟的假象, 他和洛伊宣布戀愛關系，當時卡佩老先生讓他參加家族聚會，全程盯著他，像審視一個未來孫媳一樣的目光, 令他渾身不適。

“我拒絕。”

“為什麽？”洛伊的目光步步緊逼，“只是參加聚會而已。你想解放戈恩星，先與卡佩家族交好並無壞處。”

祁南君當然知道啊！

可是卡佩老先生……

就在這時，祁南君的終端彈出了條信息，祁南君打開一點，竟然是祁家的一個長輩, 這個長輩是祁念死後唯一一個提出要照顧他的長輩, 因此他十分尊敬對方。

“南君, 最近還好嗎？姑媽從金兌星旅行回來了, 一路和卡佩夫人同行，她似乎十分喜歡你，邀請你今晚到她的聚會上見一面, 姑媽已經派了管家去接你，記得赴約。”

祁南君：？

怎麽說來就來？

洛伊抿唇站在那裏等待他的回覆, 似乎祁南君不同意, 他就不會離開。

“好吧，我同意。不過先說好，是以你的同學身份出席宴會，我並不想卡佩先生誤會。”祁南君妥協道。

洛伊微微蹙眉，他壓下藏於心底不可告人的秘密, “好。”

“其實我認為你的祖父並不會喜歡我。”祁南君補充道。

洛伊的眉頭松開，語氣難得很溫和，“不會的。”

他一定會喜歡你的。

祁南君在古老的城堡門口下了懸浮車。穿過花園的廊道便是今日的主場，覆古的尖頂塔樓，華麗的雕花和燈影通亮的沙龍，這是一處充滿著凡爾賽味道的宏偉城堡。

卡佩家族是古藍星遺族最古老的家族之一。當初藍星人遠征到翡翠星系至今也不過幾百年，但在那場大遷移中，許多人都沒能順利登陸，而在漫長的融合中，許多古藍星人融入了其他種族的血脈，真正的純種藍星遺族，少之又少。

卡佩家族作為純種的藍星遺族，非常看重血統的純正性。當年祁念放棄與之聯姻和一個戈恩星的類人女性結婚，觸怒了卡佩老先生，所以祁念被流放域外的時候，卡佩先生並未搭理。

不知後來祁念死在域外，卡佩先生又是怎麽想？

會無動於衷嗎？

祁南君還沒有步入拱門，洛伊就穿著正式的禮服出現在門口，他身高腿長，一身的冷冽正氣，十足十的軍人範兒，見到祁南君來了，微微頷首。

兩人剛進主廳就吸引了眾人的註意，兩個青年的樣貌出眾，就連氣質也萬裏挑一，長輩們物色麾下小輩，年輕的姑娘物色未來伴侶，每個人都帶著目的。

不過相同的是，大家眼裏都是驚艷。

祁南君的姑媽，也就是先前給他發信息的長輩立刻就迎了上來，“南君，怎麽一段時間沒見，看起來更俊了？”

祁南君朝姑媽笑，“姑媽開玩笑了。倒是您，許久不見愈發容光煥發，我差點認不出來。”

周圍的幾個年輕姑娘和太太被祁南君的笑擊中心房，眼睛都看直了，有個小姑娘還打開終端，對著他偷偷拍照。

姑媽也笑得心花怒放，“什麽時候學得這麽嘴甜？”

祁南君笑而不語，重來一世，他很珍惜身邊對他好的人。

姑媽拉過他，小聲朝他說道，“原來你和洛伊是同學？姑媽一路上跟卡佩夫人聊得很好，回到北乾星的時候她突然說想見見你，你是不是……和洛伊關系特別好？”

祁南君沒有多想，他點了點頭，“我們是同學，關系也不錯。”

姑媽對著他和洛伊來回看了一眼，很開心地拍了拍祁南君的手背，“那就好，洛伊看著很穩重。有他照顧你，我就放心了。”

洛伊的冰山臉上似乎融化了。

周圍的女士再次悄悄投來目光。

祁南君還沒朝姑媽解釋說他並不需要洛伊的照顧，卡佩夫人就款款地走來，洛伊過去挽住了卡佩夫人的手臂，兩人的關系看起來很親密。

卡佩夫人是個溫柔知意的女士，她說話的聲音也特別好聽，“你就是南君吧？洛伊和婉兒和我提過很多次，沒想到本人長得這麽帥氣。”祁婉就是祁南君的姑媽。

祁南君朝卡佩夫人行了一個晚輩禮，是非常古老的藍星法式禮儀，“夫人晚上好。”

卡佩夫人見到他行的禮十分滿意，“孩子，你很好。沒想到洛伊這個呆頭小子能交到你這麽懂禮貌的朋友，我真為他感到高興。”卡佩夫人事先了解過他的，救過她寶貝兒子一命的同學，她早就耳聞。

站在一旁的洛伊聽到卡佩夫人說他呆，忍不住輕輕咳了一聲，“咳，母親。”

姑媽和卡佩夫人彼此相視，會心一笑。洛伊朝兩位女士輕聲說了句抱歉，“爺爺想見他，我先帶他離開。”

“去吧，我和婉兒也想說些體己話。”卡佩夫人微笑道。

洛伊朝祁南君看了一眼，祁南君很快就會意，跟上他的步伐去見卡佩老先生。

那個偷拍的姑娘看見洛伊和祁南君雙雙離開廳堂，兩眼都冒泡。

[嗚嗚嗚，為什麽極品帥哥都有主了？]小姑娘在閨蜜群裏發出了兩張動態照片，群裏的小姐妹都瘋了。

[一分鐘內，我要知道他們兩的名字！]

[這不是……二年級的祁南君和洛伊嗎？]茶茶是禮儀學院的學生，對隔壁戰爭學院的情況很了解，自然也知道學校的兩大風雲人物。

[茶茶你認識啊？！！速速介紹啊，這個顏值簡直了！]

[是隔壁戰爭學院的學長啦，不過他們不是榜一和榜二的敵對關系麽？怎麽一塊參加宴會啊？]

[咦，對家CP太好磕了叭！榜一和榜二的絕美愛情！明天我就要去你們學校蹲嗚嗚！]

小姑娘們嘰嘰喳喳，更有人把兩人對視的合照發到朋友圈，不一會，那張照片從禮儀學院一直傳到戰爭學院，然後又飄到周冷白所在班級群。

正在和黑市商人談價格的周冷白面無表情地點開動態照片。

“周，你的反追蹤系統十分受黑市歡迎，價格已經炒到千萬星幣，伯克利表示非常欣賞你的才華，想要買斷這項技術。哦，伯克利就是那個給卡佩家族提供能源的供貨商，卡佩家族你知道的吧？”

周冷白冷不丁地吐出兩個字，“不賣。”

黑市商人不理解，“為什麽？好不容易有個傻子撞上來白掏錢，幹嘛不賣？聽說伯克利是卡佩老先生的侄子呢，你知道的，卡佩家族有的是錢——”

“我說了，不、賣。”

“這是為什麽……”黑市商人還沒有說完，周冷白就切斷了通話。黑市商人一頭霧水。

周冷白冷冷地註視著那張照片，它就像一道刺卡在周冷白的心口。

很快，這張照片在星網上再也找不到，那個偷拍的姑娘很納悶，她的終端上竟然也找不到了。

曇花一項的照片，只是看過的人，忘不了。

祁南君覺得現在的自己有點方。

他在富麗堂皇的客房裏，卡佩老先生正在窗前，他的前面擺了畫板，畫的是油畫，調色板上五顏六色，但是整幅畫的基底還沒有動手，一片空白。

他進來以後，老先生讓洛伊離開了。

房間裏只有他們兩人。但老先生就是不說話，祁南君也沒有開口——他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說過的，他真的不擅長和卡佩家族這種從小在禮儀教養中浸染的貴族相處。盡管祁家嚴格意義上也是貴族，但是到了他這一代，除了他的姑媽，其他人都在墳墓裏了。

貴族什麽的，也貴不到哪裏去了。

良久過後，老先生終於開口，是帶著藍星口音的聯盟語，“他走之前，說過什麽？”

祁南君楞了楞，他好一會才猜出老先生口裏的“他”指的是誰——是祁念。康納教授說過，卡佩老先生原來很重視祁念，還打算把女兒嫁給他。

“父親離開的時候，什麽也沒說。”祁南君試著回道。

卡佩老先生註視畫板的眼皮垂了下去。

他拿起碳筆，在白紙上勾勒了兩下，一副畫的框架出現了，似乎是一片星河，祁南君還沒有仔細看清楚，老先生又開口了，“你在校的表現我都看了，陸校長很賞識你，你是天生的軍人。但我不太希望你進入方壇，到議會來，我給你留個位置。”

祁南君還沒有消化完老先生的話，只聽他又道，“如果你願意和洛伊結婚，我會給你權利——你想做什麽，都不會有人反對。當然，只要別翻天。”

聽到結婚兩個字，祁南君皺眉。

老先生看了他一眼，凝眉怒斥，“怎麽，覺得洛伊配不上你？”

“不是的，先生，洛伊是個很優秀的軍人。”

老先生的臉色好了很多，他哼了一聲，道，“當然優秀。”

祁南君看著他，“老先生，當年您和爺爺、許老還有眾多英雄守護聯盟才會有今天的我們，我很尊重您，也很佩服您。”祁南君頓了頓，“雖然我沒有見過爺爺，不過我想他和您一樣，希望這片星河寧靜長遠，藍星遺族或者是生活在這片星河的人們都能後代安寧。從軍或者從政都是守衛家園的方式，但，戰役，總要有人去打。”

老先生垂目不語。

“您應該也查到，我已經向陸校長請願——我會以軍方的名義，遠征域外，完成我父親還沒有做完的事。”

窗外突然吹來幾陣風，將老先生梳得十分整齊的鬢發吹亂，他放下碳筆，他撚了撚手指，厲聲道，“犟。”

祁南君向前邁了幾步，將窗戶關上，“先生，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我和洛伊只是同學，我已經……心有所屬。我這次來參加宴會，是想來看看您。”

當年老先生在議會力排眾議，支持他的改革，那不僅僅是對於祁念的一絲絲愧意，也是認為那對聯盟的未來有益，老先生並不是一個眼裏只有權利的人，他的身後還有一片星河。

只是身居此位，很多事也是迫不得已。

“哼，果然看不上我家小子，滾出去吧。”他擺了擺手，話雖不好聽，但語氣卻絲毫沒有怒意。

祁南君不知道怎麽解釋，只好輕聲道了句，“先生，再會。”說完他便離開會客廳。

卡佩老先生繼續他的畫作，像是沒有被這個小輩影響。只是良久後，房裏響起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祁南君走出會客廳沒多久，他的終端上就彈出了條信息。

是周冷白的。

[學長，在忙嗎？上次做出來的系統遇到了點問題，好難，我自己解決不了呢。學長有空嗎？]

一直以來都是周冷白幫助他，但他自己卻很少求助過祁南君，因此，祁南君很重視他說的難題，回道，[在參加宴會，不過不忙。有什麽可以幫你的？]

很快，周冷白那邊就回覆了，[問題有點覆雜，學長不忙的話…那我去找你當面說吧？]

祁南君已經見過卡佩老先生了，這次的目的也算是完成了。

[我馬上就可以結束。你在哪？我去找你。]

幾乎是兩秒鐘，周冷白就回覆他，[我在你宿舍門口。等你^-^]

“都到宿舍門口了，果然很著急。”祁南君兀自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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