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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小學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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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方陣的順序是打亂的,而禮堂上的新生少說也有上千人,祁南君竟在這種狀態下被分配給周冷白帶軍帽,他著實意外了一把。

要知道這個方陣是臨時安排的,在這種隨機的概率下,還能遇上這個新鄰居,只能說緣分不淺。

禮堂的燈光隨著典禮進行到了戴禮帽的這一步而驟然亮起,四面的光籠罩著祁南君,他與周冷白就這麽相對而立。

周冷白比他小了兩歲,剛剛從少年蛻變成一個青年,遠看雖是一副偏瘦的身板,但二人相對之下,祁南君才發現對方竟然與他一般齊高。

不僅如此,周冷白的五官實在是太過優越。有些人乍一看給人驚艷的感覺,但再去細看,卻總能發現一二不足,但周冷白卻是沒有的,他像個精致的雕像,如果他的眼神能再柔和一點,任何人都會忍不住多看他兩眼。

而對方往日冷漠的眉眼,此刻流露出幾分緊繃與慌張。

四目交錯時,祁南君竟感到了些許的熱意。他不動聲色地將手中的軍帽正了正。

禮堂上的音樂響起,祁南君斂了斂心神,在戴上軍帽之前,祁南君微揚嘴角,正打算用笑意朝他打招呼,卻沒想到對方的眼神率先閃躲開了。

祁南君在心裏納悶了一把。

果然還是個孩子,剛離開對他充滿惡意的山艮星,對新環境會有些敏感。

祁南君頓時心軟了下來,臉上的笑意未變。

而此刻的周冷白猶如冰煎火烤一般,他怎麽也沒想到,當這個人真的站在面前給他戴軍帽,他會緊張得連對視也無法做到。

或許上天真的垂憐他上輩子無疾而終的暗戀,這輩子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他的胸腔早就掀起了巨浪漣漪,面上卻還要裝作鎮定。

他曾經是一只吞噬過黑暗的怪物,再次暴露在光芒之下,也還是一只無所遁形的巨獸,並不會因為光照變得柔軟喜人。

盡管如此,他也恨不得此刻就將眼前的光芒嚼碎吞下,他就像個饑餓的深淵,不知飽腹為何物,貪婪地讓光芒與他的身體合二為一融合,這樣他便永遠也不會失去這一束光——

可是不行,一對上這麽深邃的目光,他渾身動彈不得。

他失去所有語言的能力。

他只能默默地追逐這片柔和放任光芒。

“小學弟。”祁南君望著他,漆黑的眼眸裏唯一倒映著他的影子。

“歡迎進入戰爭學院,聯盟會以你為榮。”

周冷白還沈溺在這雙湖水般柔和的眼神中,對方低而清朗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一瞬間,像是所有的人造日光一股腦地跑進他的耳蝸,暖得他的整個腦袋都發癢。

周冷白緊貼在大腿的尾指不自覺地蜷動,俊美的臉上罕見地露出短暫的迷茫。

他像是在沙漠中望見海市蜃樓的旅人,盡管知道這種迷幻的美景是短暫而虛假,但他卻只想沈溺在這片自我想象的幻境中。

就在這時,軍歌停了下來,這意味著戴軍帽的環節已經到了最後一步。

祁南君收起表情,他將手中的禮帽方方正正地戴在周冷白的腦袋上,順手幫他把鬢角的一縷發也攏了起來。

當他做完這個動作,整個禮堂的燈光忽地暗了下來,禮堂傳來寧恩統帥當年在北乾星的那番演講,許多軍校生的眼裏頓時閃爍著淚花。

祁南君朝周冷白行了個軍禮,便隨著隊伍轉身面向全息球,寧恩將軍的聲音緩緩地在禮堂內響起,祁南君聽見這熟悉卻久遠的聲音感到異常沈重。

他們這些踏進戰爭學院的人,幾乎從小都受到寧恩統帥的影響。

聯盟分為三方陣營,一方是開國元老與其後輩為首的監察院,檢察院的首領,全是當年反抗格魯特暴.政的主力軍,是當年有人脈有技術有魄力的反叛軍,他們大部分是深受格魯特人摧殘壓迫的藍星遺族,擁有頂級的科技研究成果,直至今日依舊擔負著監察的責任,其代表便是圓穹研究院;

還有是作為選舉的民意代表議院,也就是議會的上院。這些人的成分覆雜得多:整個翡翠星系中最有權、最有錢、最有資源的一群人,他們大部分是社會名流、企業富商以及壟斷行星礦業資源、軍火商販子的集合體。這個群體裏個個都是油滑的商人政客,成天勾心鬥角、狼狽為奸,但卻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再者,便是以軍方為首的聯盟武裝部隊。當年寧恩統帥手下的九大軍團除了第一軍團與第九軍團留在北乾星以外,其餘的軍團分布在八大行星中,成了地方軍。

當年的寧恩統帥正是擔憂下放的這些軍團,會因為自己與其餘將軍的離世而分崩瓦解,於是才成立了方壇基地,這些地方軍隊只聽從方壇基地的指揮,沒有自治的權利。

而源源不斷輸送軍隊血液、培養政治精英的聯盟軍校,可以說是軍人與政治家的搖籃,與方壇基地和議會有盤根錯節的關系。

聯盟成立兩百年,各個勢力早就相互浸染,不僅是軍隊與議會,就連掌控著聯盟頂尖科研技術的圓穹,也遍布各界眼線。

但有一點,作為聯盟軍的後代,寧恩統帥一直是他們心中的英雄,帶領他們走向共和與安定。

只是英雄早就隕落,格魯特人卷土重來,與流盜相互勾結,南坤星、水坎星、山艮星一度差點淪落,岌岌可危,只能等著他們這些後輩去拯救星系、維護聯盟。

短暫的演講結束以後,祁南君隨著隊伍邁步離開。

周冷白的餘光依舊追隨他的背影,直到方隊離開了階梯,他才把註意力放在他嶄新的軍帽上,軍帽的一角似乎還留著那人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橘子香氣。

他心中的巨浪已經逐漸平息。

入學禮的尾聲是新生代表模擬戰鬥的友誼賽,這個比賽非常有意思,是聯盟軍校的傳統。

兩百年前聯盟初成立時,許多在戰爭中臨時加入的新兵數量可不小,這些新兵大都是從各個星球中自願征戰的年輕人,他們有的已經沒有了家,有的已經在戰爭中失去了至親,有的甚至還沒有成年就被戰士們領回了軍營。

戰後如何安置這些人實在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他們大多不是正規軍出身,有的精神力低下,連微型戰機也無法駕駛,有的甚至連大字也不識得幾個,寧恩統帥最後在議院的壓力之下,決心挪用軍資建立這麽一所軍校。

在這所軍校中,不僅可以安置這些戰爭孤兒,也可以教會他們開發自己的精神力,或是找到自己擅長的領域,重新拾起作為普通人的生活。

可是,這些新兵蛋子們大多出身草根,在進入軍團之前很多都是混混和流販,再加上跟著寧恩統帥打過戰,自詡都是開國英雄,進入軍校以後,頗有些自視甚高、不服管教。

後來聯盟軍校的第一任校長謝穆先生便想了個辦法,在入學後的一個月,將這些新生們聚在模擬戰場,在模擬戰鬥中,誰能最終攻打軍校教務老師組建的戰隊,誰就能成為學生工會的領袖。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這些新生們臨時組建的隊伍潰不成軍,誰也無法攻克教務老師的戰隊,全員覆滅。

倘若在真正的戰場上,便是無人生還。

“打敗我們的從來不是敵人,而是我們自己。”

謝穆校長在第一屆入學禮中留下了聯盟軍校的校訓,此後,那一屆新生在謝穆的帶領之下,成為了建設新聯盟的中流砥柱。

經過兩百年的演變,這場模擬戰已經變成了新生對戰。

模擬戰鬥室內的狀況全程直播,上一屆的祁南君也是在這場模擬戰中脫穎而出,他同另外六名同學,組建了一個小隊殺出重圍,由祁南君指揮,奎恩和另一名同學突擊行動,將敵方戰隊的軍艦完全控制。

當祁南君的小隊擊敗洛伊的小隊時,洛伊出了駕駛艙便盯著祁南君,眼裏的不服氣幾乎要化作了實質。

能成為卡佩家族未來繼承人的競爭對手,那該是多優秀的人呢?

祁南君一戰成名,從此也成了戰爭學院的新生代表。

數百架機械球全程直播戰況,祁南君回到觀眾席,奎恩已經迫不及待地找到屬於周冷白的哪一架機械球,“我倒要看看那小子到底實力怎麽樣。”

祁南君瞟了他一眼,“對後輩這麽不友好?”

奎恩抱臂往觀眾席的椅子上一靠,“不是我戴有色眼鏡,而是這個小子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令人不爽的氣息。”

祁南君不接道,“什麽氣息?”

奎恩挑了挑眉,“就是那種老子天下第一、誰都不服的欠揍氣息。”

祁南君回憶了一下,不管是前世周冷白成為摧毀整個機械軍團的第九軍團團長,還是先前在游戲裏那個尋求庇護的青年,他從沒覺得周冷白露過這種神情。

“你是不是對他有什麽誤解?”祁南君難得為別人講一次好話,“這小子挺不錯的。”

上輩子他可是看過周冷白在天啟要塞那一戰的記錄,該示弱時絕不激進,該進擊時絕不退縮。

當年他可是將第九軍團當成聯盟的主力軍的後備役,若不是自己死得早,恐怕方壇基地的指揮官非他莫屬……

“我看你才是對他有什麽偏見吧!”

奎恩的反應很大,幾乎要從觀眾席中跳起來,“那天你是沒看見他在模擬室有多囂張,就因為他擊敗了白楊教授設置的陷阱,直言說這個陷阱十分雞肋,是致敗關鍵!”

“我可算是長見識了一回,竟然有剛入學的新生去指導第九軍團退役的戰略顧問,真是多麽張狂的小子!”

奎恩氣得語無倫次,白楊教授是奎恩的舅舅,也是軍方退役軍人,在奎恩家族的地位很高,也是奎恩一直尊敬的長輩。

奎恩當時正準備上戰艦駕駛模擬課,結果在門口就聽見這麽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公然挑釁他的舅舅,簡直令他氣得想直接揍人。

祁南君沒有打算與他爭辯,但這時旁邊的一道女聲打斷了奎恩的批判,“那小子有狂妄的資本。”

祁南君看過去,對方一頭紅色的長發十分惹眼,過度蒼白的皮膚呈現出微微的病態,鼻梁上架著一副銀邊的眼鏡。

祁南君知道她。

這是早他進入學院的高年級學生,也是這一屆學生工會的副主席,在戰爭學院十分有話題度——她是唯一一個上單人作戰榜前十的女性。

不僅如此,在祁南君的記憶中,這位叫萊茵的女性也是未來第九軍團的副官,是周冷白最得力的助手。

奎恩挑了挑眉,正想反擊,就在這時,機械球已經開始播放新生們的戰況,奎恩這才作罷。

周冷白的那個小隊起初以防守為主,非常不起眼,等各個小隊打得不可開交,才指揮自己的隊友,從敵方的後背直接襲擊,直擊要害。

這種游擊打法很快就將後防不穩的小隊一一擊敗,等場上只有三個小隊的時候,周冷白與其中一個小隊降了綠旗表示合作。

很快場上就只有周冷白和另一個實力突出的小隊。

雙方還正在布局的時候,周冷白便率先一人,單槍匹馬就將敵方的七駕微型戰艦擊落!

場上立刻嘩然!

他甚至沒有打開側舷的激光燈,他的戰艦是隱匿模式,這種模式意味著他需要通過觀測版面準確地判斷敵方的距離,這是只有在無數次實戰中才能培養出來的直覺!

沒有規律的飛行路線、沒有制造陷阱、沒有利用假撤退,用的是最簡單粗暴的戰術。

模擬戰鬥室中的駕駛艙不斷亮起紅燈,他們這些通過機械球全方位觀看賽事的觀眾甚至也沒有看清,周冷白就在一分鐘之內將敵方的七人小隊消滅!

——這或許是戰爭學院開辦以來,最短暫的一次新生友誼賽。

“是我眼花了嗎?我錯過了什麽?有一分鐘嗎?”

“直接正面剛!他也太自信了吧!”

“這是怎麽辦到的?”

“是機械球壞了嗎?他竟然十秒鐘開啟一次激光炮?”觀眾席上不斷有人發出質疑。

“他的每一次攻擊都是有效的。”紅發萊茵的眼中迸發出了驚喜的光芒,就像是小男孩第一次看見戰艦對戰影像一樣,在一片光火和毀滅中瞪大了眼睛。

勝利的呼喊在半分鐘後從觀戰席上傳來,取得首勝的小隊將會在寧恩統帥的肖像下接受嘉獎。

周冷白從駕駛艙中走出來,他緩緩地從將懷中的軍帽戴上,末了,還極其小心翼翼地正了正軍帽,臉上卻帶著理所當然的淡然。

不知道是祁南君的錯覺,周冷白從踏上禮堂的那一刻起,視線便一直落在他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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