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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山艮星,鴿籠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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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艮星,阿爾法主城。

就在距離主城二十公裏的一座廢棄城寨裏,一個弓腰彎背、身材佝僂的老人正倚在汙水管道旁邊嘆氣。

她實在是交不起廉價的房租,被包租的賭鬼趕了出來。

山艮星的夜晚風沙很大,主城尚且有防護罩,而城外的這一片是沒有的。

有時巨大的沙塵暴來臨,露宿城外街頭的醉漢甚至會被活活埋在沙堆裏窒息,城寨內有能遮蔽風沙擋住寒風的鴿籠房——那是只能放下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四個平方不到的廢舊空間膠囊。

當地人親切地稱之為“棺材房”。

這些鴿籠房層層疊疊地遍布在通往主城的路上,用來接納無家可歸的窮人和流浪漢,鴿籠房外面都是臟汙不堪的樓道和汙水管,有的汙水管年久失修,常年漏水,上面一沖水,下面就惡臭不已。

很難想象,在高度文明的新歷紀年,竟然也會有這樣的地方出現。

然而在山艮星,這樣的貧民城寨就像燒傷病患的傷疤一樣,烙印在殘軀的四處。

寨裏毫無人類正常的生存秩序可言,老子吸.毒娘親改嫁妹妹援.交哥哥殺.人,通通都是常事。

住在這樣的鴿籠房,也確實離踏進棺材板不遠。

山艮星人的壽命幾乎很少有達到兩百歲,這位看起來年邁的老人其實也才一百多歲,但她註定難以活過這一夜。

曠野的風呼嘯而來,穿過城寨堆疊的居民籠,裹夾著一股酸臭的惡味。

忽然,在她面前,出現了一雙磨破的黑色高幫靴,老人擡起頭來看他。

這是個年輕人,大約只有十七八歲,他眉眼如畫,膚色蒼白,淺棕色的眼珠猶如星環般神秘靜美,只是他那桀驁不馴的眼神將他相貌上的斯文俊秀完全抵消,只剩下被直視時咄咄逼人的意味。

雖然他極為高挑,但身形趨於消瘦,遠處城寨裏閃過短暫的光亮,在對方的高挺的鼻梁上投射出一片陰影。

很奇怪,這樣的長相是不應該出現在貧民窟的,是的,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靠著這張漂亮得過份的臉,應該能在主城尋得一個不錯的去處。

年輕人把手裏的芯片扔給她,“還有一年租約,送你。”

說罷,他沒有再看老人,邁步離開。

老人怔怔地看著手裏刻著房間號碼的芯片鑰匙,就在半日前,包租賭鬼還把和她手裏一樣的芯片搶了回去,她不會認錯。

她擡頭看向年輕人的背影,那人向著空間站的方向走去了。

那條路是通往整個山艮星唯一的空間站,與主城的方向相反,星艦每兩個月一次會在空間站停留,把那些買得起船票,或是來交換貨物的人們送上星艦。

畢竟一個再破敗的星球,總歸還是有人能在此淘到金,當然,更多的是想盡辦法逃離它的居民。

“去空間站工作了嗎?還會回來嗎?”老人喃喃道。她認為從貧民窟裏走出來的窮人是不可能買得起星艦船票的,那個年輕人可能是在空間站找到了一份工作。

盡管很突然,但能熬過今晚,老人覺得這已經是上天砸下來的大禮。

她沒有精力再去管這個年輕人為什麽會這麽好心,畢竟就算去空間站工作,也有可能被趕出來的。她攥緊鴿籠房的芯片鑰匙,往城寨中走去。

夜幕很快降臨,漆黑的夜空就像一個張開大口的巨獸,將整個荒蕪的星球慢慢地、完全地吞噬,只有一艘閃著人造光源的星艦流暢地沖破墨黑的夜色,像一把利刃斬破虛空一角。

坐在裏面的年輕人冷漠地望著地面那片充滿死亡和絕望氣息的土地,只有微微蜷動一下的尾指漏出他那一星半點的情緒。

“我決心駛向太陽沈沒的彼方,超越西方星鬥的浴場,至死方止。”星艦的娛樂室內,有個流浪歌手緩緩地唱起了一首古老的詩歌。

年輕人眼眸微微一動,微不可見的柔光一閃而過。

他習慣性地把手伸進衣襟中去掏那個並不存在的銘牌。

每個聯盟軍人在執行任務之前,都會佩戴一個特殊材質的銘牌,銘牌上存儲了這個人的信息,以免在太空戰爭中被炸成肉沫或者成為太空垃圾,而無法回家。

那個人沒有家人,他死後也許無人帶他回家。

作為第九軍團的團長,周冷白利用自己的職務,拿到了那個人遺留在山艮星B612堡壘的銘牌,把這塊銘牌一直掛在自己的脖子上。

和自己的銘牌掛在一起。

數年後,他在一場絞殺議會叛徒的行動中自爆戰甲,在一片詭譎的白光中,又重新回到了年少時掙紮著生存的貧民窟。

上一世,他沈淪在無盡的寒淵中,只能沈默地仰望那一束奪目卻遙遠的光芒,直到他的光被暗星雲籠罩,被黑洞吞噬,消弭在星河之中。

他發狂地驅逐暗星雲,竭力地成為那頭撕咬黑暗的怪物,可不管他如何追光,消失了的東西卻再也無法回溯。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那光沈熄。

祁南君在居正殿的後院練劍。

從中古時代開始,劍術就已經盛行,後中古時代的藍星早就摒棄了冷兵器,劍在軍事上的價值早就消弭,軍校的劍術課程更多的是起到健身和體態的訓練,劍術對於他們這些軍校生來說就是花架子,有這個功夫,還不如去訓練體能。

但祁南君在沒有進入軍校之前,是學過擊劍的。他的父親幾乎住在方壇基地,很少回到中城區,派了一個機器人管家照顧他的日常起居,並且給他安排了滿滿的精英課程,擊劍就是其中之一。

教祁南君的老師不僅是聯盟擊劍比賽的冠軍,還是藍星遺族,對花式舞劍也很有一套,祁南君跟著他學了一段時間,基本功練得很到位。

而站在一旁的洛伊自始至終都皺著眉,一副十分不高興的樣子。

他剛入睡就被游戲帶進了界面,說是今天君主召喚,要陪同練劍,作為太尉府的侍選,被叫上陪侍練劍實在太過正常了,但洛伊心裏有事,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因他受傷的祁南君再次暈睡過去,已經一天一夜,依舊沒有醒來。

露易絲小姐也束手無策,卡佩家族的醫療隊對他再次做了全面檢查,祁南君的意識異常活躍,精神力也呈現穩定狀態,得出的結論是,這次因為意外,導致祁南君患上了嗜睡的後遺癥。

嗜睡癥,就是比常人更加渴求睡眠,並且隨時都有可能昏睡過去。

洛伊的心情實在是太糟糕了,他只能祈求醫療隊,“不管用任何代價,都要把他治好。”

吳管家在一旁擔心地回道,“少爺不必太過自責。”

他們卡佩家族養得起一個廢人,盡管躺在醫療艙的這個年輕人是祁少將的遺孤,但這對卡佩家來說並不算什麽。

洛依搖了搖頭。

洛伊回想起他在模擬戰場上用行雲流水的操作征服了一架又一架的戰機,站在精密覆雜的操作臺上,用修長的手指劃過各種指令時淡然的眼眸,或許別人看見的是他耀眼的成績,但洛伊知道,這個人生而就是為了上戰場。

他的優秀也該匹配屬於他的榮耀,而不是躺在醫療艙裏緊閉眼睛。

這個人是如此優秀。洛伊迫切地希望他能睜開眼睛,恢覆到受傷前的狀態。

但自己現在什麽也做不了。

祁南君一個漂亮的轉身收劍,見洛伊抱臂站在一旁,讓內官遞了把劍給他。

洛伊挑了挑眉,接過劍,祁南君毫不客氣地將劍指著他,“過幾招。”

洛伊拔出了劍,他的揮劍姿勢並不是聯盟上流社會慣用的那種花架子招式,不過他應當是用細劍用慣了,這種藍星古劍用的並不是那麽趁手,喜歡憑借巧勁來攻擊對方,而祁南君則是學過格鬥劍術的,不管是細劍還是古劍,揮劍的速度都很快,過了沒幾招,洛伊就頻頻失利。

最終洛伊還是輸了,祁南君將他的劍拉偏以後從中路刺擊進洛伊的胸腔,堪堪在距離他胸口2厘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洛伊一動不動地看著祁南君,“我輸了。”

祁南君收了劍,聳了聳肩,他心想,果然年輕一點的洛伊自尊心要更強,輸了以後他說的不是“你贏了”,而是“我輸了”。

“輸了而已,你總有機會贏回來。”按照以前的習慣,洛伊總是不甘心輸在他手裏,要是有機會一定會找他重新掰頭,每次輸了以後他也並不氣餒,還預約下次切磋。

祁南君看出他今天的心事重重,才會想找他比試,沒想到今天的洛伊一反常態。

洛伊難得嘴角搭了下來,搖了搖頭,一言不發。

祁南君習慣了這個鋸了嘴的悶葫蘆是不會輕易開口說話,於是把劍收了起來,打算結束今天的營業。

沒錯,他舞劍的時候是有金元的,他現在為了金元,連這種體力活也不放過了。

正當他收工的時候,葫蘆竟然自己開嘴了,“我有一個朋友……他有一個很好的朋友為了他受了傷。”

祁南君在心裏緩緩地打出了一個問號,這劇情,好像有點熟?

悶葫蘆洛伊繼續道,“他的那個朋友為此留下了後遺癥,他想盡辦法彌補,但是……”洛伊的聲音越來越低。

祁南君的心情也跟著沈郁了起來,“你不用自責的,他救你是第一選擇。”

洛伊擡頭看了他一眼,“是我的朋友。可是他為此付出了沈重的代價,我想他一定很後悔。”

祁南君搖頭,“他這麽做一定是知道後果的。你的猜測是多餘的。”爆裂的碎片威力很大,相當於小型炸彈,當時洛伊離爆裂點很近,如果他不上去將人拉出來,說不定洛伊會受很嚴重的傷。

洛伊抿了抿嘴,“是我朋友。”

祁南君:“……”

“哦。我是想說,如果換成別人,他或許也會這麽做,畢竟他這麽舍己為人。”

洛伊又看了他一眼,祁南君在他的眼神裏面讀到了滿滿的不讚同。

不對嗎?

洛伊回道,“不,他只會為我……的朋友這麽做。”

祁南君:“?”

小夥子,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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