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另一位正主, 大家的話題自然又回來了，不過礙於林葳蕤的警告，加上市一中墜樓事件的影響, 大家只敢用氣聲說幾句, 連竊竊私語都不敢了, 想探究或者嫌惡的眼神更加沒有了。

林燃走進教室的時候也奇怪，按理說, 大家就算不會當面對他指指點點, 也會投來異樣的目光的, 難道是被江野收拾過了？不過等他坐到江野身邊, 男朋友還沒詢問他顧生輝怎麽了, 前面兩位已經迫不及待的回過頭了。

“市一中的事情到底怎麽說的？”

“那男生真的......救不回來了嗎？”

林燃知道為什麽沒人對他指手畫腳的了，這些人大概都知道市一中的事情了，所以才不敢對他怎麽樣。

林燃搖搖頭：“警察已經介入了, 應該不是自主跳樓。”

“什麽？”趙佳益怒氣又上來了，替那個男生痛惜, “你的意思是？”

“只是猜測。”林燃示意他不要大聲：“顧生輝去警局了，他當時就在樓下, 嚇的不輕，也不知道會不會造成什麽心理陰影。”

趙佳益忍了半天, 還是沒有忍住：“人心真的太惡毒了，他也只是和我們同齡的, 活生生的少年啊，怎麽就......”

楊康拍了拍他的肩, 心裏也替那個男生難過，如果真的不是意外，那麽那些推他下去的人, 真的太恐怖了，楊康想了想，就覺得全身惡寒，同樣是少年人，怎麽可以壞成這樣？

林燃伸手去牽江野的手，擱在手心溫柔的撚著，低聲問道：“沒有做什麽沖動的事情吧？”

江野沒有回答林燃的問題，他問道：“那個人你看見了嗎？”

“沒有。”說到這件事，林燃真的很難過，不僅僅是因為對方也是個同性戀，並且被曝光了，而是因為他只有十八歲啊，和他一般的年紀，最後卻因為這件事墜樓身亡，救護車來的時候，人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而救護車最後還帶走了一個人，是那個人的對象，叫林遇的男生。

“我到的時候，人已經被擡走了，所有學生都被攆回了教室，只有顧生輝一個人被警察留下來。”林燃道：“他太害怕了，換誰都會奔潰的，看見我就一直抱著我。我就陪他去了警局，一直到錄完口供，我又把他送回家，他媽媽正好在家，我又陪了他一會兒才回學校的。”

江野真心道：“你可以多陪陪他的。”

林燃道：“我也想啊，可是在去市一中的半道上就看見群裏的消息了，我一邊擔心顧生輝又一邊擔心你，但是當務之急還是顧生輝那裏更重要一些，所以還是去了市一中。陪他回家之後，我也想留下來的，但是想到你一個人在這遭人家非議，我就火速的趕回來了。”

“一群人放屁那麽臭，我是腦子壞了非要湊過去聞一聞？”江野松開林燃的手，從桌肚拿出一瓶水遞給他：“喝點水，你嘴唇有點幹。”

林燃笑了笑，掃了一眼教室裏的其他人：“所以你到底有沒有沖動。”

“......”江野想你怎麽又繞回到這個問題了，但是還是老實回答：“也不算揍吧，我就把人按在課桌上了，他沖我豎中指來著，還在黑板上寫了辱罵性文字。”

“誰？”

江野往走道對面看了一眼，又回過頭看著林燃。

林燃瞥了一眼那個正在和人家說笑的男生，低頭和江野說：“下次記得不要掐脖子，都能看到青紫痕跡了，要往身上看不見的地方揍。”

“沒想那麽多，出手就往脖子上招呼了。”江野也低著頭，兩個人看起來就像是頭靠頭，這可是又引起一陣不小的騷動，但是窸窸窣窣的，就是沒有人敢大膽的說出來。

林燃笑道：“下次他再敢惹你或者我們，留到放學後，在一個黑漆麻烏的地方麻袋套住揍一頓。”

江野擡起頭來，問道：“我聽林葳蕤說年級主任聯系你爸了，你爸找你了嗎？”

提起他爸，就想起了這件事的主導者，林燃就氣不打一處來：“打了，貼子也是他讓人刪的。他以最低的損失和那個女人離了婚，報覆是遲早的，報覆不到他頭上，只能牽連我倆，這我們之前不都討論過了嘛，張冬臨又不可能指責我，他只能默默的替我解決問題。就是想起那個女人和張超然，還是很生氣，以前在市一中，真的後悔揍他揍少了。”

江野點點頭：“嗯，揍人這事只要你想，什麽時候我都可以陪你一起去揍。”

“哇靠，你怎麽把揍人這事說的那麽浪漫。”林燃瞇著雙眼看著江野，擡手去摸江野的臉：“你現在可太能撩了。”

“別瞎摸，註意影響。”江野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是並沒有躲開林燃的手。

年級第一和轉過來的那位學霸搞基的消息在上午早讀課就傳遍了整個高三年級，甚至低年級的同學也都知道了，但是風言風語只傳了一節課，那些辱罵那些嫌惡立刻就消失殆盡了，仿佛這件事從來沒有被人掛在貼吧一樣，而那些少之又少的支持和笑容，卻在整件事情之後越來越多了起來。

林燃自己都覺得這件事很奇妙，大家前後態度變化太快了，他本來已經準備好艱難戰鬥的準備了，結果轟轟烈烈的開始，悄無聲息的結束了。在他想要慶幸的時候，想到了那個墜樓的男生，林燃只是知道那個男生叫顧南川，之前在市一中的時候聽過，卻是連面也沒見過，而林燃想到那個男生的時候，腦子裏揮之不去的是林遇跪坐在那攤刺目的血跡前的狀態。

臉色慘白，雙眼空洞，臉上有臟兮兮的淚痕，以及那已經被自己咬的血肉模糊的雙唇。林燃當時遠遠的看著，隨後就見林遇倒了下去，現場的救護人員立馬過去施救。很難想象林遇看見自己心愛之人倒在血泊中的心情，錐心刺骨的疼大概都不能夠通達那種痛楚。

林燃在那一刻就知道，他和江野誰也不能出事，要不然另一個人會活不下去的。

他不知道林遇能不能活下去，但是，顧南川將會是林遇一輩子也難以愈合的痛。

“在想什麽。”江野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今天中午四個人去了食堂二樓，很豪橫的點了幾樣硬菜，林燃請客。

“在想顧南川。”林燃嘴裏嚼著江野給他夾的一塊廋肉居多的紅燒肉，支著下巴掃了一眼周圍吃飯的同學，雖然依舊有人看著他們，但是眼神已經和善了很多。

“就是市一中那位？”江野問。

“嗯。”

趙佳益嘆了一聲：“可惜了，聽名字，將來會是個厲害的人。”

楊康雖然搞不明白將來怎麽樣和名字有什麽關系，但是他還是順著趙佳益的話，他寧願相信顧南川會是個厲害的人：“我也覺得。”

林燃把紅燒肉的湯汁澆在米飯上，一邊吃一邊道：“林遇，就是顧南川的對象，我認識的，常年霸占文科第一的位置，我們有過幾次照面。我倆在市一中高三部還有個CP名，叫‘林氏雙子’，土吧。”

林燃道：“昨天顧生輝還和我提起他倆，說他倆的事情被人爆了出來，看今天別人對我們的態度，就可以想象到別人對他倆的態度。可是真的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林遇那個樣子，我真的作為旁觀者都受不了，太可憐了。”

楊康心最軟，聽了林燃的話，眼眶都紅了：“那些人怎麽那麽惡毒啊，罵就算了，為什麽最後那個顧南川會墜樓？是那些人喪心病狂的逼迫還是有人動手啊？簡直令人發指。”

江野在桌底握住林燃的手，小聲道：“我不會，我永遠不會舍棄自己的性命，讓你一個人難過的。”

林燃回握住江野，沖著他笑了笑：“我也是，我今天早上一想到如果躺在那裏的是你，我只會比林遇更奔潰。”

“......”江野無奈道：“你就不能想點好的，快吃飯，要涼掉了。”

午飯之後，四個人照例去學校超市買水，半道上林燃接到了張冬臨的電話，他盯著手機輕嘆了一聲，雖然張冬臨早就知道他和江野在一起了，也預料到那個女人會拿著照片報覆他的這一天，可是事情發生之後接到家長的電話，還是讓林燃覺得有點抗拒，不知道為什麽，算起來，張冬臨除了爸爸這個身份之外，也不算一個稱職的家長。

“餵。”

“在學校？”張冬臨坐在車裏，一只手夾著煙搭在車窗上，眼睛盯著致遠中學的大門看。

“不在學校能去哪？我又不會因為早上的事情逃避的。”林燃走到花壇邊坐下，江野沒有跟著他，和楊康他們一起去了旁邊的超市。

“那就好，帖子我已經叫人刪了，但是肯定還有很多人截圖了，議論的人不在少數。我知道你臉皮夠厚，但是......”

“等會兒，什麽叫我臉皮夠厚？”林燃伸手扯了一下花壇裏月季剛長出來的嫩葉，有些不爽的說：“拖到中午才給我打電話，上來就說我臉皮厚，你是親爸嗎？”

電話那邊的張冬臨笑了一聲，兒子長那麽大，除了小時候，這還是林燃十來年第一次用這種類似撒嬌的語氣和他說話，別說，心裏還挺舒暢的，“對不起，其實這事歸根到底是因為我，如果我能在和她離婚這件事上妥協，也就不會有這一出了，你和江野也就沒必要承受這些流言蜚語了。”

林燃怔了一下，這是張冬臨第一次和他說對不起，就算是當年媽媽離世，面對自己的質問哭鬧都沒有說過對不起這三個字。如今這是年過四十，歲數大了，又變成孤家寡人一個了，更加討好他這個兒子了？

“你想說什麽？”林燃稍微的一想，就覺得張冬臨這是話裏有話。

江野買好了水走了過來，擰開遞給他一瓶，用嘴型問道怎麽還沒聊完。

張冬臨不和林燃拐彎抹角的，他直接道：“上午致遠高三的年級主任打電話給我，他大概是迫於學校的壓力，支支吾吾了半天，說還是讓你轉回市一中去，畢竟你只是借讀在致遠，學籍還是在市一中。我覺得這是個冷處理的好辦法，還有兩個多月，你們也不是非要天天在一起，等高考之後，你們拿著國內最高等學府的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別人看你們的目光就不會再是嫌惡的了。”

“爸。”林燃側過頭看著坐在他旁邊的江野：“讓我想想。”

張冬臨道：“好，那我掛了，還有時間，回教室睡個午覺，沒必要時時刻刻都學習，我覺得我兒子一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學的。”

林燃應了一聲便掛斷了電話，喝了兩口水，繼續盯著江野看。

這個點多數學生都已經吃過午飯了，一部分回教室，一部分飯後散步。籃球場上是不懼春冷穿著短袖打籃球的少年們，引起路過的女生駐足觀看。風一吹，擺動的柳枝上會掃到他倆的頭發上，到處都是春天的氣息，一切的一切都讓人覺得舒適。

除了他倆被出櫃的事。

江野擡手攬住林燃的肩，剛剛電話裏張冬臨的話他模糊的聽到了一些，林燃沒有拒絕張冬臨，他在事情沒有發生之前就提過如果影響太大，就回市一中的建議，如今看來，他其實比張冬臨更早的決定要離開致遠。

“今天距離高考還有77天，兩個半月，甚至還不到。這根本不算什麽，阿燃，我們度過這你個難關，就是要奔著一輩子去的。”江野笑著說：“其實你那天和我說如果被爆出來你就回市一中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早就決定好了。你十月8號來的致遠，我們十一月份就在一起了，咱倆在一起還挺快的。”

林燃笑著問：“你是想說我倆都不矜持？”

“喜歡一個人為什麽要矜持？喜歡一個人就想得到，就想擁有，我十五歲懵懵懂懂就對你上了心，還不容易天賜的機會，我傻嗎？我必須得抓住。”江野說：“我們在一起才五個多月啊，好短，不過以後歲月悠長，大學，工作，結婚，我們都會一起。所以這短短的77天，不值得一提，再說了，我們白天不在一起，晚上總歸要睡在一起的，沒什麽大不了的，你別弄的好像我會反對，不敢和我說一樣，我都理解的。”

“你真的理解？”林燃反問。

“理解，你把我看的很重要，一如我對你一樣。”江野偏頭看著林燃道。

“臭不要臉，不過是事實。”林燃笑了：“突然想親你怎麽辦？”

江野拉著林燃起身，帶著他往學校超市走去。

林燃說：“我想起來了，超市後面的小樹林，很隱蔽的，上次逃課就是從那裏出去的。”

江野的腳步快了起來：“難得你想起來了，我倆可太單純了，學校哪裏可以約會的地方都不知道，這個是我唯一想到可以和你接個吻的地方。”

這個點去超市買東西的人寥寥無幾，大多數人都已經去過超市了。江野拉著林燃穿過了超市直接往後面的小樹林走去，他四下看了一眼，還沒確定有沒有其他人在，林燃就已經捧著他的臉湊了過來，兩張薄唇剛一觸碰，就像落入水中的魚兒立馬活了過來，炙熱的戰栗的，江野不知道為什麽林燃會那麽急切，他只管激烈的回應著，抱著人擁吻著，感覺神志都不清醒了，甚至已經伸手探進了各自的衣服裏，後來被一只飛過去的鳥嚇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

林燃松開江野暗罵了一句：“操，我他媽差點失控。”

江野低笑了兩聲，盯著林燃被吻的泛著水光又紅潤的雙唇，忍不住又低頭親了一下，“要不要幫你擼一下？”

“瘋了嗎？”林燃睜大雙眼：“咱倆早上親吻的照片才被大家觀摩過，這會兒要是擼的照片再傳出去，我就是臉皮再厚，也會想要找地洞鉆下去的。”

“開玩笑的，怎麽可能在學校擼啊。”江野牽著林燃的手，問道：“回教室嗎？”

“再緩緩，我腿有點軟。”林燃扶著江野，把自身的重量全靠在江野的身上。

“我吻技那麽好？把親的腿都軟了啊。”

“我主攻好嗎？是我吻的不夠帶勁嗎？”

“是有點，要不再來一次，把我腿也吻軟了。”

“不來了，被人看到，我倆這已經全校出名了，不能在肆無忌憚了。”林燃嘆道：“要向現實低頭呀，我們躲不過那麽多張嘴的抨擊。”

“是啊是啊，你可膽小了，都要躲回市一中了。”江野配合道。

“滾蛋。”林燃踹了他一腳，拉著他出了小樹林，往教學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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