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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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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劍門,秦朗疏。”

秦朗疏報上名號之後,那莫子嚴薄薄的嘴唇彎出一個極小的弧度,亦拱手向他回了個禮。但秦朗疏看來,那笑容裏卻連一絲假裝的熱情也無,純粹是冷冰冰的虛應。緊接著,只聽莫子嚴用他那有些奇特的沙啞嗓音低聲道:“秦少俠,久仰!我敬你一杯!”

說時遲,那時快,已有一只盛得滿滿的酒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秦朗疏胸前飛來!

可是那酒杯來勢雖急,卻在空中滑行得極為平穩,隔空飛了大半張桌子的距離,卻硬是一滴都沒有灑出來,──可見擲杯之人內功之厚重,收放之自如。

見莫子嚴突然亮出招子,梁、謝二人早已驚得目瞪口呆,但好一個秦朗疏,竟是絲毫不亂,對方這一杯敬得突然,他卻好似早有準備一般,笑道:“莫先生太客氣了,當是晚輩敬你才對!”說著,亦同時向對方擲出個滿滿的酒杯。

兩只杯子在空中相撞,發出“叮”的一聲,卻都沒有碎,而是同時落在了桌上。湊近看時,只見那兩只杯子仍是滿滿的,卻只有一滴酒,正落在兩只杯子中間的桌面上。秦朗疏的嘴唇微動了動,卻是那莫子嚴搶先開口道:“秦少俠好俊的功夫,看來這杯我是非喝不可了!”說完,便探身過來,抄起秦朗疏方才擲出的那個杯子一飲而盡。

聽他如此說,秦朗疏立刻一邊回應著“豈敢豈敢”,一邊將他那杯酒飲了。

那梁。謝二人,武功比之他倆大是不如,一聽莫子嚴如此說,便道原是秦朗疏贏了,自然將秦朗疏的回應當做自謙之辭。但秦朗疏卻心知,方才他的確是並未看清那滴酒是從哪只杯子裏灑出來的,那莫子嚴卻突然主動認輸,讓他心中不知真假,又是疑惑,又是不安。

莫子嚴卻仿佛旁若無人一般,飲下那杯酒,不等秦、梁二人邀請,便大馬金刀的在桌旁坐下。待自己坐下之後,才恍如忽然想起似的,對謝長生道:“少爺,你坐。”

謝長生戰戰兢兢的應了,卻仍是有些猶豫,沒有馬上坐下,莫子嚴便又催道:“少爺,坐啊!”

謝長生這才乖乖的坐了。

對他們這樣的相處方式,秦朗疏早已暗暗皺眉,卻因著不好插手靈樞閣之事,因此一直忍著沒有開口。可梁慕宇卻是心直口快,終於拍案而起,怒道:“莫先生,你……你可別太過分了!”

那莫子嚴哪裏將他放在眼裏,不動聲色道:“梁小少爺,你倒是說說,我過分在何處?嗳,我們少爺都沒開口的事,你是否管得太寬了些呢?”

“你……”梁慕宇給他這一說,立刻轉頭看向謝長生,等他擺出個態度來。

這一看不要緊,那謝長生見他看向自己,卻是趕緊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反勸慰他道:“慕宇,你何必為這些小事生氣!”那口氣好似還嫌他太計較一般。

梁慕宇給他說得,滿臉上全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卻礙於各方面子,無論如何也發洩不出。反觀那莫子嚴,卻是以袖掩口,看似在喝酒,又似偷偷露出個笑,連看都懶得再往梁慕宇處多看一眼。

“慕宇……”那謝長生竟還在拉梁慕宇的衣袖,口氣中已有些為難之意,“你這樣站著,其他人都在看哩!”

“你你你,你嫌我丟臉?!”好心被當做驢肝肺,梁慕宇簡直肚皮氣爆。

秦朗疏見謝長生臉上越發掛不住,表情已有些泫然欲泣,頓時心生同情,輕拍著梁慕宇的手勸道:“小宇,你和謝閣主難得見面,何必因為旁人傷了和氣?”他雖是好言相勸,言語中卻已然帶刺,可見他對莫子嚴的言行亦是十分之看不慣。

不成想梁慕宇光是給他這一拍,連他說的什麼都沒聽清,只覺得手上暖暖的,心中無比受用,天大的火氣亦頓時消了,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只是一雙兇巴巴的眼睛仍盯在莫子嚴身上。

但莫子嚴豈會怕他這一番挑釁,仍是面無表情的望著窗外,自斟自飲,直到梁慕宇瞪得眼睛也痛了,熱血也涼了,不得不悻悻然的自己收回目光。這一下,他終於瞟到另一邊秦朗疏和謝長生已是相互敬了一杯,這才想起自己只顧生氣,仍未和偶遇的好友正式打招呼,忙慌慌的舉杯。

可那莫子嚴,好死不死,就在這當口又開口道:“少爺,你身上剛好,方才喝那一杯已是太多了。”

謝長生聽了他的話,雖是有些抱歉的看著梁慕宇,但舉著的手在空中停了半刻,竟真的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繼而換上一杯清茶道:“慕宇,不好意思,那我以茶代酒……”

梁慕宇雖恨得牙癢癢的,但仍知以好友身體為先,體諒道:“長生何須此言,自然是身體要緊!只不過,你那老毛病又犯了嗎?”

謝長生點了點頭,反柔聲安慰他道:“你莫擔心,我這毛病既連靈樞閣中的藥石都醫不好,這麼多年下來倒也習慣了。倒是你,之前說要一個人闖蕩江湖,讓人好生擔心,嗳,我上次給你的紫金斷續膏可還在麼?”

他這一問,梁慕宇面上立刻一紅,往秦朗疏那看了一眼,道:“那……那個啊……用完了……”

謝長生奇道:“已用完了麼?可是受了什麼傷,快快讓我幫你看看!”

追問之下,梁慕宇卻只能支吾其詞,秦朗疏趕忙挺身而出,替他解圍道:“謝閣主,此事說來話長……”接著,便把他二人之前的誤會,以及梁慕宇贈藥一事簡單的說與謝長生聽。

秦朗疏本以為梁慕宇私自將靈樞閣千金難求的療傷藥給他們治那些微不足道的皮肉傷一事,會讓謝長生略有不快,因此在說完之後便鄭重其事的向謝長生道了歉,並趕緊道出那瓶紫金斷續膏還完好無損的保存在鐵劍門,並未曾供人使用的事實。不成想謝長生只是輕輕揮了揮手,大度道:“那瓶紫金斷續膏是我贈予慕宇的,他要轉送給鐵劍門,亦是治病救人之用,我怎會介意?只是今日偶遇,我身上沒帶那些貴重傷藥,只有幾顆大還丹,你們且拿去,以備不時之需……莫先生,可以麼?”說完,竟好似懇求般,看向莫子嚴。

那莫子嚴此次竟沒有多羅嗦,微微一點頭,便直接從懷中掏出幾顆藥放在桌面上,嘴上卻道:“少爺才是靈樞閣閣主,少爺說是了,屬下豈敢不從?”

聽了他的話,謝長生臉上微微黯淡了一下,卻很快又強打精神,對梁慕宇道:“慕宇,你快收了罷!”

秦朗疏還要推辭時,梁慕宇卻已毫不客氣的將桌上的藥一把收了,拱手道:“既如此,那就多謝長生了!”

謝長生略一頷首,轉頭向秦朗疏,帶著些苦澀的笑道:“秦大哥,我與慕宇情同手足,你大可不必跟我客氣……”說到一半,又好似害羞了一般,目光閃爍了兩下,面上瞬間便緋紅了。

話已至此,秦朗疏便不再矯情,對他展眉一笑,道:“那就多謝謝閣主了!”

謝長生卻低聲又道:“還有秦大哥,‘閣主’這二字可不必了,你若是不嫌棄,便如慕宇般,喚我‘長生’罷……”一邊說著,他仍是不住偷偷往莫子嚴那看了好幾眼,好在那莫子嚴又是若有所思的看著窗外,並未顯出任何表情,他方才悄悄松了口氣,沖秦朗疏羞澀的笑笑。

要知謝長生本就是個俊美少年,雖身材太過瘦小了些,但配上眼下這番情態,卻是更顯得弱不勝衣,楚楚動人,讓人望之難免心中大生憐惜。秦朗疏亦不能免俗,見了他這樣子,心中難免對那莫子嚴生出許多芥蒂,而對謝長生的溫順乖巧大為憐愛。

可謝長生不知他們心中所想,只道今日莫先生不似以往那般嚴厲,心中歡喜,舉手投足間更是嬌羞可愛。只見他又看了眼仍望著窗外的莫子嚴,關切的對梁慕宇悄聲道:“慕宇,其實我身上除了這大還丹,還有幾樣內服外用的丹藥,你若是還有什麼需要的……”

“這……不好罷……”梁慕宇嘴上客氣著,腦子裏卻飛快的轉了兩下,突然更加壓低聲音道,“不過這想要的藥麼,我還真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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