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謊稱自己醉酒後失足落水，因為我最近的生活非常荒唐，所以他們都沒有起疑，只是國王看我的眼神非常耐人尋味。但我有信心他不會發現我的計劃，畢竟我已經是宮廷的知名廢物了，就連掃地的大媽看我的眼神都是那樣的。在梅茲洛斯找我的兩天後，我果然接到了久違的召見。我把水銀藏進衣服裏，回想了三遍梅茲洛斯和我說的話，起身去見他。

即便已經做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但是我再見到芬德卡諾殿下的時候還是差點失態。他比我上次見他的時候瘦了一大圈,靠在躺椅上，神情懨懨的，臉色蒼白，顴骨和眼睛下都有很重的陰影,看起來簡直就像一株枯萎的植物。我無法否認的是，當我看到病弱的他，心中反而生出了一種暴虐的欲望。這讓我自我厭惡，但讓我接下來必須要做的事情變得容易多了。

他看到我以後從椅子上坐了起來。

“你康覆了！”他說，聲音嘶啞的就像喉嚨裏塞了一塊紅熱的碳：“太好了，你沒事，我一直都很擔心你……”

我簡直想哭。但我還是控制住了情緒，面無表情的對他行禮：“謝謝殿下關懷。”

他的臉變得慘白。

“別這樣，求你了。”他說：“我一直想當面向你道歉，但是……我很怕我會再次傷害你。我和羅珊朵一起練了一個月，確定自己能完全控制住自己以後才敢和你講話的……”

他的聲音在他喉嚨裏消失了。他狼狽的偏過頭，用袖子捂住了嘴，開始劇烈的咳嗽。梅茲洛斯在他旁邊扶住了他。有發黑的紅色粘液從他嘴角噴出來，粘在了袖子上。他喘了一會兒氣，不自然的把袖子藏在身後。在他咳嗽的時候，梅茲洛斯看起來心都要碎了。

“我沒事，就是嗓子有點不舒服——你能原諒我嗎？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他向我伸出了一只手：“別離我那麽遠……過來一點……”

我的臉上一定露出了動搖的表情。梅茲洛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嚴厲的向我搖了搖頭。我迅速的閉上眼睛又睜開，讓自己變得心硬如鐵。

我慢慢走到他身邊，伸出手，他似乎以為我要拉他的手，藍眼睛又亮了起來。但是我只是把那個被我的體溫焐熱的試管放進了他的手裏。

“可是您差點殺死我，殿下。”我在他錯愕的目光中說。

“……水銀。要是我喝了這個，你就會原諒我了麽？”他沈默了一會兒，低聲問。

“是的，殿下。”

他拔掉了塞子，一飲而盡。

我和梅茲洛斯同時向他伸手，但他還是像流水一樣從我們的手中漏了過去，只是在半空中留下了一張被汗水浸透的、白的閃閃發光的面孔，看起來簡直就像在燃燒。他摔倒在了草地上，掙紮的就像一尾上岸的魚，雙手用力的抓住了自己的喉嚨，但仍在咬緊牙關咽下咳嗽和嘔吐。這次輪到我按住他阻止他自殘，我和梅茲洛斯一邊一個按住了他的手。他很快就無法控制的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大量的噴出混合著水銀的血，裏面包裹著大團大團焦黑色的生理組織。我的眼淚虛弱的打在草地和他的衣服上，我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清理幹凈了喉嚨裏那些被燒傷的生理組織，整個人看起來舒服了很多，只是水銀的毒性阻礙了他的再生能力。梅茲洛斯把他攬到自己懷裏，用水和手帕擦掉了他臉上沾的血。

“……是羅珊朵的主意嗎？”他沈默了一會兒，問我。

我跪在他跟前，哭得喘不上氣，只能點頭。

“我不明白……”他的眼淚亦順著臉頰滾落下來：“……他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先是軟禁我，又奪走我的兵權……甚至……還對別人說我已經死了！現在又是水銀……”

“因為你是一只自由的飛鳥，他想把你留在身邊，就只能折斷你的翅膀，把你關在籠子裏。”我抓住芬德卡諾殿下的手，強迫他聽我說話：“現在只有離開他，才能終止你們互相傷害……芬德卡諾殿下，我和梅茲洛斯都是你最忠誠的騎士，只要你下令，我們一定會把你送到海裏去的。那時候你會變得強大，強大到可以和他和解。”

他這次沈默的時間更長了，直到我的腿失去知覺。終於，他點了點頭。我長出了一口氣，癱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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