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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十七要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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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風漠漠地吹來,濃重的夜色之中,蒙古人的營帳一片安靜。

馬哈木想出來的的確是最能折磨人的辦法,沈雲栩被綁吊在旗桿之上,足不著地,身體隨時會圍著旗桿打轉,強烈的暈眩感,讓他極度想要嘔吐出來。

漫漫的長夜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過盡,而身體的折磨也仿佛沒有盡頭。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他的唇邊反而輕松地露出一絲笑容,馬哈木還沒有發現錯失了一個擒住朱棣的機會,此刻他應該已經逃出了牧場。只要他不給馬哈木利用他的機會,那麽朱權也不會有任何危險。

他的目光掃視過周圍,從高處可以看到月色映照下的大湖,泛著遴遴的銀光。

在北平的燕王府,每到月色明亮的夜晚,太液池畔的景色也會是這樣美好。波光掩映的湖畔,有他替朱棣構思興建的鳳陽居,據周王朱橚所說,朱棣時常起居在那座庭院之中。

或許以後,朱棣都要繼續這樣睹物思人。

沈雲栩垂下眼,心境越來越覺得清明,他的一生雖然還有許多遺憾,但也只能這樣了。

已經死過一次,再次面對即將來臨的死亡,他變得無畏無懼。

夜色之中,陣陣的馬蹄聲傳來,越來越急,越來越響,漸漸的匯聚到一處,以雷霆萬均之勢向著蒙古人的營帳撲壓過來。沈雲栩精神一震,他借著月色已經能夠看清楚,像是陣風一樣卷至的人馬當中,那些彪勇的騎兵身上所穿的色澤鮮明的大明軍服!

他們全部都是來自大明的騎兵!

蒙古人突然遭到偷襲,甚至連馬哈木也還在睡夢之中,他們根本來不及應戰。廝殺聲響起,營地之中瞬間就成為戰場。有人在旗桿下面躍下馬,徒手就開始往上攀爬,那個人竟然是格圖雅!

“漢人,我來救你了。”

格圖雅抽出腰刀割斷沈雲栩身上的繩索,摟抱著他從旗桿上面滑落下地。朱棣策騎著青驄馬,從後面追趕了上來,他在馬上伸出手,“雲栩,上來!”

“漢人,去吧!”

格圖雅托起沈雲栩,把他送上了朱棣的馬背,然後也翻上了自己的馬。

青驄馬馱著兩個人,撒開四蹄從大草原之上疾奔而過,身後闖進蒙古人營地的大明騎兵也開始邊戰邊退。沈雲栩已經在馬上掃到了張玉的身影,他相信格圖雅在召集自己的族人前來接應的同時,也傳信給了張玉。而朱棣在離開牧場之後,立即就帶領著手下,連夜行兵前來救他!

“雲栩,馬哈木有沒有把你怎樣?”

沈雲栩搖頭,他仍未從那種劇烈的暈眩感中擺脫出來,身後朱棣的懷抱,成熟沈穩的氣息,一切都像是做夢的感覺。朱棣把他摟緊在懷中,用豪邁而吐氣揚眉的聲音說:“張將軍帶兵及時趕到,現在我們都脫險了!”

鬼力赤、格圖雅與大明的騎兵隊伍同行,一直到徹徹兒山腳下才分手,此時他們已經完全擺脫掉身後追趕的蒙古兵隊。

“漢人,你真的不跟我回乞兒吉斯部?鬼力赤哥哥的本事很大,等他成為蒙古的大汗,我就是親王了,你半點也不會吃虧。”

格圖雅只要找到機會,就不忘調戲沈雲栩。

“我有名字,你不要再用漢人來稱呼我。”沈雲栩已經習慣了他的腔調,咬文嚼字地用漢語教他讀自己的名字。

“雲,栩。”

格圖雅生硬地重覆著這兩個音節,幾乎咬中自己的舌頭。“你的名字真難讀懂。”

沈雲栩溫和地微笑起來,“漢人有千千萬萬,但沈雲栩只有一個,我回到大明之後,也會一直記得你。”

“我們會是好朋友,可惜不能再見面。”

格圖雅爽朗地大笑起來,沈雲栩與他擁抱道別。漢人與蒙古人交好,希望這份友情,可以像希望一樣一直維持下去,如若有日鬼力赤真的成為蒙古的大汗,也不要忘記與朱棣之間曾經有過的協定。

“格圖雅,你還要不要回部落?”

鬼力赤瞪了自己的弟弟一眼,拉過馬匹翻了上去。

相處了兩年,他的性格還是像最初一樣冷淡以及惜字如金。

沈雲栩揚聲道:“阿赤,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

鬼力赤的神情終於出現了一絲松動,“雲栩,再見!”

朱棣白袍銀甲,英武瀟灑地站在山石之上,沈雲栩向著他走過去,鬼力赤和格圖雅帶著他們的族人,向著乞兒吉斯部的方向策馬揚鞭的離開。

“格圖雅的性情,讓我想起了十七。”

沈雲栩頓了一下,沒有想到朱棣會突然提起朱權。他擡起頭,朱棣的紫眸中流露出一絲坦白的溫和,這樣的他讓人難以抗拒。沈雲栩沒有辦法把朱權放下,但是朱棣率先提出來了,這樣他就再也不會成為他們之間的心病。

“王爺。”

沈雲栩苦澀地垂下眼,“我和十七殿下曾經在一起過。”

朱棣久久沒有回應,沈雲栩不會認為他沒有聽見,越發苦澀地低下頭,他並不後悔讓朱權抱過他,只是朱棣有理由介意他的這段過往。在他滿腔都是苦澀的時候,朱棣伸手過來握住了他,就像在阿赤的營帳外面的時候一樣,不管接著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似乎都不會再松開他的手。

“雲栩,隨我一起回大軍的營地吧。”

只是一個動作,一句簡單的話,便把所有的隔閡消失殆盡。

沈雲栩被他托上馬背,心中百味交陳,有些事情不是輕易就能忘記,但最後都應該有一個了斷。

統帥平安歸來,大明的軍營之中一片歡騰。

接連幾日的隨軍奔走,沈雲栩的體力早就不支,他回到營地倒下便沈沈地睡著。六兒按朱棣的吩咐,替他找了替換的衣物送進營帳中去,看到的是朱棣坐在臨時搭起的床前,一直註看著沈雲栩的睡容。

從未見過朱棣對誰露出這種專註深情的目光,六兒不禁多打量了床上的沈雲栩幾眼。

兩年不見,沈雲栩似乎是更加單薄,越發惹人想要去保護他。即使是睡著,但他的臉色仍然透出疲倦,六兒輕手輕腳地把衣物放下,朱棣的樣子,分明是不希望他把沈雲栩吵醒。

“六兒。”

轉身想要離開的時候,朱棣從身後叫住他,“等沈公子醒來之後,本王會派人送他回北平,你跟著一起回去,途中記得要繞過熱河而行。”

回北平的路,不經過熱河,也就不會經過大寧。

六兒隱隱有些明白,輕聲地領命,“奴婢知道。”

“你下去吧。”

朱棣不再言語,紫眸越發的幽深。

沈雲栩實在是累壞了,一直熟睡沒有醒來,朱棣伸手撫過他的眉眼,或許非常自私,但他還是替沈雲栩作了決定。朱權正從兀良哈禿城趕來,他不想失去他,唯一的辦法,就是阻止他們見面。

“雲栩,以後你就一直留在我的身邊。”

朱棣起身從營帳離開,沈雲栩仍舊無知無覺。他的這一覺整整睡了十二個時辰,醒來之後幾乎有種一夢千年的感覺。困守塞外兩年,漠漠風沙,異常艱難的日子終於都過去了。

“你醒了?”

朱棣的聲音在身邊響起,這位大明的燕王竟然一直守在他的床邊。

“王爺身上的傷請軍醫看過沒有?還要不要緊?”

“已經重新包紮過。”

朱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雲栩,你替我找了個好大夫,阿赤的醫術很不錯。”

阿赤肯出手醫治,是因為沈雲栩向他聲稱朱棣是他的情人。沈雲栩當然明白朱棣的眼神是什麽意思,覺得這位性情冷靜克制的王爺,是越來越喜歡看他窘迫的樣子。

朱棣拉沈雲栩起來,平靜地說:“跟蒙古人的仗還要繼續打下去,雲栩,我只能先派人把你送回北平。”

上一次在遼東,朱棣帶兵搜捕女真人,也是派人先把他送回了北平。

沈雲栩明白自己不適宜留在軍營之中,他梳洗之後,換上了幹凈的衣物,六兒已經準備好馬車等候在營帳外面。

“雲栩,一路上小心。”

朱棣送他離開,分別在即,沈雲栩鼓起勇氣伸手抱了他,“王爺,在戰場上請多多保重。”

“雲栩,你在北平等著我凱旋歸去。”

朱棣扣住他的腰身,俯下頭用力地吻他。

馬車徐徐地駛動,車窗外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大明的軍營漸漸的落在了後面,而朱棣英挺的身影也已經不見。

沈雲栩把車簾放下,離開了將近三年,他終於要重新回到那個讓他記憶難忘的北平城。

送走了沈雲栩,朱棣回到營帳之中,朱權正好抵步。他從北邊而來,而沈雲栩走的是往南的方向,所以他們錯開了。看到朱棣安然無恙,他明顯是松了一口氣,隨即帶笑地開口,“四哥,在蒙古人的牧場放羊養馬,日子過得怎麽樣?”

兩年的時間,朱權長得更加壯實,眉眼間的青澀退去,越發顯露出成年人的成熟沈穩。

朱棣瞪他一眼,“十七,你是在取笑我?”

“孤身進出蒙古部落,而且還能夠全身而退,四哥你其實非常厲害。”朱權正色地說完,很快又換了一張笑臉,“話說四哥你不該回來得太快嘛,應該等我帶兵去救,拆掉馬哈木的營地,橫掃額勒伯克的汗帳,那才叫威風!”

聽聞他孤身落入蒙古部落,朱權馬上帶兵日夜從兀良哈禿城趕來。沈雲栩的馬車並沒有走出很遠,假若下令去追,還來得及把人攔截回來。朱棣按住朱權的肩頭,沈聲說:“十七,對不起。”

“四哥,怎麽突然跟我說對不起?”

朱權莫名其妙地擡起頭,朱棣避開他坦蕩蕩的眼神,“你千裏迢迢的趕來,一路上辛苦了。”

“兄弟之間何必客氣?”

朱權朗聲笑起來,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經不覺中,這個年小他十八歲的弟弟,身材已經跟他一樣高大,而實力也決不在他之下。“你從兀良哈禿城趕過來,把那邊的情形跟我說一下。”

朱棣掀起門簾帶頭走進營帳裏面,而草原之上,沈雲栩的馬車已經越駛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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