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幹柴碰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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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樂坊”的生意基本上算是恢覆了正常,有了一次購進假貨的教訓,沈雲栩變得非常謹慎,每回入貨都要親自檢驗,確認沒有問題才會在憑據上面加蓋紅印。他對經營生意原本並不擅長,但是把全部的心神投註進去,慢慢的也摸通了一些門路。

創業難,守業更難,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替杜如梧,守著這份家業到什麽時候。

朱權每天必定會到“枕樂坊”城北的總店找他,有時候他出了門,他就坐在店裏等,一等就是半天從來沒有怨言。沈雲栩清點庫房,或者是翻閱賬冊的時候,他就坐在旁邊,用幽涔明亮的目光一直追隨。他從來不知道看上去活潑靈動的少年,能夠有著這樣的耐性。他總想著朱權在北平只是暫留,不久之後就會離開,所以對他不時興起的親近行為,也沒有很堅決的拒絕。

習慣成自然之後,朱權隔了兩日沒有到“枕樂坊”找他,沈雲栩想到他大概已經帶著隨從出發到大寧就藩,臨走之前卻沒有來跟他道別,心裏多少有了一絲悵然。

朱權沒有來,但是一直在遼東領兵搜捕女真人的朱棣,卻回到了北平並且出現在“枕樂坊”之中。

“王爺?”

沈雲栩訝然地上前迎接,總管以及夥計面面相覷,都被嚇了一跳。

“雲栩,本王來看看你的生意經營的怎樣。”

朱棣輕裝便服的踏進門,身後跟隨著燕王府的內侍馬三保,他隨意地打量著店面,態度十分隨和。

沈雲栩連忙讓總管把店面的客人清空,端茶看坐的招待。

先前姓高的貨主在店裏說的一席話,含沙射影的指責沈雲栩是使了不光彩的手段,所以才會跟著杜如梧去了一趟遼東就接手了“枕樂坊”的生意。一石擊起千層浪,店夥之間私底下對沈雲栩漸漸的有了各種各樣的猜測。

沈雲栩處在日盛的流言之中,處境微妙而尷尬。

朱棣此趟前來,看似隨意的便把燕王府香料上的供應交予了“枕樂坊”,此舉對沈雲栩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朱權雖然也是皇子,但畢竟年輕性情活潑,而且封地也在數百裏之外的大寧。但朱棣就完全不一樣,他就藩北平多年,威德早已深入民心,有他的信任,那些針對沈雲栩的流言,當然就會不攻自破。

馬三保隨總管到了一邊商議細節,剩下沈雲栩與朱棣獨對,對方的目光一直灼灼看來,他只覺得整個人都快要被燒著。朱棣的紫眸中有種玩弄的意味,好整以暇的看了他許久,沈雲栩想到他受箭傷的那次,朱棣在黃昏的時分到思其居來探視,用破傷風的病征唬嚇他,當時用的也是這種眼神。

兩個人之間,明明已經疏遠了的關系,一下子又被拉近。

中間仿佛不曾有過張輔抱著他,向朱棣開口說喜歡他請他成全的一幕。

“雲栩,本王來找你,是想讓你再替我打理一下鳳陽居。”

朱棣把手中的茶盞放下,淡淡的紫眸,笑容鎮靜從容。“本王有把阮安的內侍總管的職務撤了的沖動,他讓人完全按照本王的寢宮來布置那個地方,以致本王踏進去之後,完全勾不起半絲身處祖家的感覺。”

“王爺的看重,是雲栩的榮幸。”

沈雲栩的耳根開始發燙,如果真的是為著鳳陽居的事情,朱棣派個人傳喚他一聲就可以,完全沒有必要剛從遼東回來,馬上就親自上門。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嗎?

“雲栩,現在就隨本王回府可好?”

朱棣的紫眸淡淡地看過來,沈雲栩一顆心咚咚的越跳越快,他明白如果跟了朱棣回去,一定不會只是單純的指點阮安怎樣布置鳳陽居。

或者意味著的是,他跟朱棣的關系,從此改變?

這個男子,總是在他完全沒有防備的時候,幹脆利落地做完某些決定。

“怎麽,你不願意嗎?”

朱棣沒有給他太多的時間猶豫便已經開口追問,沈雲栩擡起頭迎視著他的眼眸,又有了那種掉進星海漩渦中的感覺。朱棣伸手撫過他的眉眼,聲音像是魅惑的一般,“雲栩,跟本王回去吧。”

伊唯在朱棣進店的時候,正好進了庫房替沈雲栩整理存貨。

結果待到他出來的時候,沈雲栩已經隨著朱棣離開,他追出店門,看到的只是華貴的馬車駛遠的影子。

阮安帶著幾名宮人,跟在沈雲栩的身後,按照他的意思逐一更改鳳陽居裏面的布置。室內多餘的花木被移走,書案、幾凳擺設的位置更換,甚至連掛畫的高度也重新調整。一番勞作下來,原本朱棣極為不滿意的布置,看上去便變得簡潔素雅了許多。

此前阮安派人布置的,過於絢麗華貴,完全不是朱棣想要的幽逸閑居的感覺。

沈雲栩讓阮安把朱棣臥房的床帳,編織成落花流水圖樣的紫緞,全部換成用山東榨蠶絲做的素帳,門窗那些畫有山水梅花的錦簾,也換成了青色的布帳。有些物品燕王府的庫房中備有,立即就可以更換,有些沒有的,還要派人到外面采購。

沈雲栩怕阮安記不牢,用紙筆把明細全部列了出來。

漸近黃昏,他覺得自己應該要離開,這時阮安開口請他留步。

“王爺在練功房射箭,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晚膳廚房已經備下,請沈公子先去沐浴更衣。”

新衣已經備下,熱水也準備好,沈雲栩把宮人打發出去,泡在浴室的熱水桶裏面,整張臉都已經燒紅。

朱棣做事的作風,就是把一切都安排好,根本不給他半點拒絕的機會。

他跟朱棣同桌吃過兩回飯,還是頭一回要先洗幹凈了才能上飯桌。

這位王爺的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用手指輕輕地撫過自己的唇瓣,那日在雨中的屋檐之下,朱棣的手指也是這樣撫摸過他。骨節清晰的手指,結著薄薄的繭,慢慢地游移,輕柔地撫過他的唇線。

冒著氤氳熱氣的清水蕩漾,他順著身體的線條撫過自己的肌膚。

原本以為朱棣已經抽身而退,但是在遼東的時候,他念及他的安危,激動到不能自控的咬破他的唇瓣。眼前迷茫的水氣散開,他像是看清楚了朱棣的心意。沒有辦法知道他心路的變化,但他還是跟原來一樣想要他。

身體變得敏感起來,陌生而躁動的欲望,隨著熱水註進他的身體裏面。

沈雲栩像是被蟄到一樣,猛然地縮回在肌膚上撫過的指尖,他一定是瘋了,……只差一點,那些讓人聽了耳紅心跳的呻吟,就從他的唇角逸出。他跨出浴桶,把身上的水擦幹,然後把白色的裏衣披到了身上。

“你果然在這裏!”

浴室的木門突然被人踢開,朱權帶著一臉的怒氣直闖了進來。

衣帶才系到一半,沈雲栩的感覺,像是一下子從天庭掉出了雲霄。

“十七殿下,沈公子正在沐浴。”

阮安帶著另外的宮人想要把朱權攔下,卻被他揮手甩開。

“全部給我滾出去!”

阮安眼見他來勢洶洶,連忙派了小太監去練功房請朱棣過來。小太監出了鳳陽居,遠遠的便看到朱棣帶著馬三保一路走來。

“在你心裏到底把我當成了什麽人?!”

朱權怒氣攻心地瞪視著沈雲栩,“我到了枕樂坊找你,卻不見你的人面。如果不是伊唯告訴我你跟了四哥離開,你今天就從了他是不是?”

沈雲栩的肩頭被他按住,這個少年的手勁非常的大,他幾乎被他捏碎。

“十七殿下,請你看清楚,我並非真的是你的故人!”

他不是什麽人的替身,朱權沒有理由限制他的選擇。

朱權幾乎是吼向他,“你就是他!你什麽都不知曉,但我記得清清楚楚。你帶著目的來到北平,用盡辦法接近他,你不可能對他有感情的。我帶你走,只要有我在,不會有任何人可以傷害你!”

“我沒有用盡辦法的接近王爺!”

曾經有過的心思被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沈雲栩只覺得臉上火辣辣。

朱權死死地盯看著他,“你敢大聲說接近他沒有半點目的?”

沈雲栩當初來北平,的確想過接近朱棣改變他誅殺方孝儒十族的決定,但是早在不知不覺間,事情變了味道,一切已經超出他的預計。

朱棣有理由自信,他的確被他的英偉魄力所吸引。

“我馬上就要離開北平,這兩天沒有去找你,是在為帶你走做準備。”朱權執住他的手腕,“跟我去大寧,你不會再一個人在獄中受苦,也不會那麽容易的就死去,我會一直一直的保護你。”

沈雲栩整個人像是被電光劈中。

“你怎會知道的?!”

他猛然地擡起頭看著朱權,從來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過他死後重生,即使是自小就跟隨在他身邊的沈昆吾,但是朱權究竟是怎樣知道他這段經歷的?

“雲栩,你以後會知道,我們真的曾經在一起過。”

朱權把外衣披到他的身上,胡亂地替他穿好,然後拉了他離開。沈雲栩的腦袋一直嗡嗡的作響,事情來得太快也太突然,他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朱棣冷靜地站在浴室外面的長廊之上,中間隔著年少氣盛的朱權,沈雲栩與他對望,感到一陣陣的心悸。

繡著日月以及天龍暗紋的錦袍,不是練功射箭的時候所穿的服飾,朱棣顯然已經在潛宮沐浴更衣之後再前來鳳陽居。原本他已經安排下一切,與他共進晚膳,然後把他留宿在燕王府。

“雲栩,告訴本王,你的目的是什麽?”

沈雲栩有種被狠狠地刺傷的感覺。

為什麽又是這種疏冷的眼神?總是在他把心房打開的時候,朱棣輕易的抽身而退。

朱權開口道:“四哥,中間的事情非常曲折,不是一下子能夠說得清楚。我要帶雲栩離開,請你成全。”

“又是一個要我成全的。”

朱棣極力地讓自己的眼神平靜看不到挫傷,“雲栩,你自己回答本王。”

沈雲栩掙脫朱權的手,一步一步地向朱棣走近。

第一次在他的身前,沒有閃避的擡起頭,用質詢的目光面對著他。

“王爺,你說過喜歡我,到底喜歡到什麽程度?”

是不是因為喜歡的不夠深,所以一次兩次出現始料不及的情形,朱棣都想到了抽身而退?他只想要朱棣放下王爺的驕傲,有一次堅定地不會退縮。他願意為此把所有的顧慮拋開,不管日後會不會因為他葬送掉自己的性命,都像飛蛾撲火一樣跟從他。

但是眼前的這個男子,是他了解得不夠深,還是他的喜歡根本不到能夠讓他放下驕傲的程度?

沈雲栩的眼裏漸漸的蒙上了水氣,已經預感到朱棣的答案。

朱棣說:“就是這種眼神,雲栩,你總是用這種眼神看我。本王生平閱人無數,但對你還是看走了眼。”

“是我錯了,王爺,雲栩以後都不會再有這種眼神。”

朱權從身後伸手過去,卻被沈雲栩掙掉,他看著他木然地轉過身,再不看任何人一眼地從朱棣的身邊離開。

《燕棣亂彈(既是史料也是八卦)》--------------------

第十九彈:五出蒙古。

大明立國之後,蒙古人被驅逐至漠北,雖然沒有力量奪回曾經屬於他們的王朝,但是對明朝的邊疆還是構成了很大的壓力。所以朱棣即位之後,一直采取武力征討蒙古的政策,而且隨著年齡的增長,北征的頻率越來越快。

朱棣本身就是一位相當優秀出色的將領,在永樂十年(1412),他親自率領三十萬大軍征伐漠北,從此揭開了永樂年間五征蒙古的序幕。第一次遠征雖然沒有取得徹底的勝利,但是把蒙古人驅趕到很遠的地方,五個月後朱棣班師回到南京。永樂十二年朱棣再次親征,雖然明軍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但歷時四個月的戰鬥重創了蒙古軍隊。

永樂二十年朱棣第三次征伐,用了五個月的時間將太師阿魯臺趕到了外蒙古。次年的第四次征伐無功而返,因為阿魯臺在和瓦剌人的戰鬥中失利逃到了大漠深處。永樂二十二年四月,朱棣領兵進行他的第五次親征,結果八月十二日,征戰了大半輩子的他在回北京的途中賓天,終年65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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