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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兇狠女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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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迎面的吹來,像是刀子的一樣。

沈雲栩艱難地逆風前行,坐馬車只走了半個時辰的路,但是他步行回去,卻花了將近兩個時辰。天色越來越暗,昏鴉枯噪,他從懷裏摸出酒壺,灌下不知第幾口的暖酒。

幸好有杜如梧給他的這壺烈酒,否則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力氣堅持到最後。

寒氣透過靴子傳遞上來,雙腿從痛麻到漸漸失去知覺,他木然地重覆著腳步。杜如梧和車夫還留在河谷裏面,如果不能在入黑前把他們救回來,他們一定會冷死在河邊。終於遠遠地看到了村莊的屋舍,他籲出一口熱氣,加緊了腳步走過去。眼前一團黑影迅速籠罩,從村落裏躥出來的狼犬吠叫著向他撲了過來。

“啊!”

沈雲栩驚呼了一聲,想要扭頭避走已經來不及。狼犬把他整個人撲倒在地上,張開尖利的牙齒,朝他的脖頸就咬了下來!馬車翻下河谷,他沒有摔傷,難道最後要葬身在狼犬的利齒之下?

拼盡所有的力氣翻過身,沈雲栩揚起一腳踹了出去。

脖子上熱燙的鮮血流下來,只差一點狼犬就咬斷了他的血脈。他連摸帶滾地爬起來,被他踹開的狼犬聞到了血腥味,更加兇猛地撲了過來。在風雪之中步行了兩個時辰,沈雲栩已經沒有力氣再自衛一次。

他絕望地合上了雙眼。

“阿旺,回去!”

遠遠的傳來一聲暴喝,踏在沈雲栩身上的狼犬吠叫了幾聲,搖著尾巴走開。他趴在地上,看著那團穿著羊皮夾襖的身影向著他奔了過來。十四五歲的少年人,但是身量已經比他壯高出一大截,手中拿著一柄黑色的鐵胎弓,一臉戒備外敵的神情,看清楚沈雲栩的情形之後才放松了下來。

“你怎麽走回頭了?”

村莊不大,沈雲栩他們收購完玉石和香料才離開沒多久,他記得杜如梧從眼前這個少年的父親手中購進過一小袋的玉石。看得出來少年是認出了他,伸手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入黑之後,村裏幾乎不會有陌生人過來,所以阿旺才會攻擊你。”

“它差點就咬死了我。”

沈雲栩按住脖子,仍然感到一陣心悸。因為天氣太冷的緣故,血液很快就凝固,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他忍著痛說:“我們的馬車翻下了河谷,車上有兩個人受了傷,我們需要村裏的人幫助。”

少年訝然地看了沈雲栩一眼。

“從河谷到這裏起碼要走一個時辰,你一路冒著風雪走過來的?”

沈雲栩苦笑著說:“我走了兩個時辰。”

少年不再說話,把他帶回了自己的家中,然後把自己的父親叫了出來。沈雲栩見到他們牽馬出門,原本想同去河谷救人,少年攔住他說:“我和我爹可以把人帶回來,你留在這裏。”

這個少年的名字叫做伊唯,與他的父親一樣都是獵人,大半個時辰之後,天色完全黑了下來,他們的馬背上各馱著一個人回到了家中。雖然是受了一場驚嚇,但慶幸的是三個人都撿回了一條命。

“雲栩,難為你了。”

杜如梧從馬背上艱難地下來,扯動傷處,痛得他呲牙咧嘴。他看到沈雲栩領口上幹涸的血跡,眼裏帶著歉疚。“召南讓我好好地照看你,結果到最後,卻是你把我的命救回來。”

“杜大哥,你何必說這樣客氣的話?”

沈雲栩伸手扶住了他。

風雪滿途,傷患在身,他們就這樣留在了伊唯的家中養傷。

接連兩日的風雪停息,到處都覆蓋著白茫茫的大雪。伊唯拉著沈雲栩的手,小心地從鋪滿了冰雪的山坳中走過。在伊家住了幾天,沈雲栩已經跟這個直率的少年非常熟絡。伊唯在雪後出來打獵,沈雲栩從來沒有見過在雪地裏追逮雪雞的情形,所以按捺不住好奇心,不畏酷寒跟著他一起出來。

“雲栩,你看到沒有,把頭埋在雪地裏翹起屁股的就是雪雞。”

沈雲栩順著伊唯手指的方向看去,眼中都是新奇的亮光。

“它為什麽要把頭埋在雪地裏?”

伊唯看他一眼,忍著笑說:“它大概是冷到受不了,把頭往雪地裏一埋,對外間的一切便可以不聞不問。”

沈雲栩畏冷,每日都把自己穿得像是包子一樣,不單是杜如梧,連眼前這個相識才幾天的少年,也笑話起他來了。

“我們是不是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像撥蘿蔔一樣把它撥出來就可以?”

伊唯拼命地忍住笑,“你可以試一下。”

沈雲栩覺得重生之後,自己是真的活回去了,竟然相信了伊唯的話,輕手輕腳地向著埋在雪地裏的雪雞走過去。結果雪雞撲騰著翅膀飛起,把他嚇了一跳,腳下一滑便整個人摔了出去。

伊唯在身後已經笑到肚子疼。

被年少自己十餘歲的少年戲弄,面子上真的很過不去,沈雲栩窘得耳根都紅了。伊唯把背在身上的鐵胎弓取下來,瞄準之後一箭射出,還沒有飛撲出多遠的雪雞,應聲倒在他的箭下。

這個少年的箭法果然又快又準。

“雲栩,我們再往山谷裏去,那邊還會有雪狐貍。”

伊唯伸手把沈雲栩從雪地裏拉起來,兩個人踏著冰雪,一路往深山裏面前行。一片茫茫的白雪之中,蹲伏著全身毛色純白的狐貍,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唯一能分辨得清楚的就是那雙黑亮的眼眸。沈雲栩看到伊唯再次拉弓搭箭,他猛然地按住了他的手。

“伊唯,不要!”

被他攔了一下,那只雪狐像是利箭一樣飛快地躥走,轉眼就在雪地裏消失不見。

“雲栩,你怎麽了?”

伊唯不解地看著他。

“我曾經養過一只這樣全身雪白的狐貍。”

沈雲栩合上眼,卻甩不掉腦海裏那一幕又一幕的往事。從第一眼相見便知道有靈性的狐貍,他從緱嶺山把它帶走,但是卻沒能把它照顧到最後。伊唯拉著他的衣袖說:“我不傷害它就好,雲栩,不要難過。”

兩個人帶著獵到的雪雞折返村莊,雪光的掩映之中,原本平靜的村莊,吞吐出一團團勢猛的黑煙。不祥的預感籠罩下來,伊唯與沈雲栩對視了一眼,撇下手中的獵物,撥足飛奔了回去。

沈雲栩跟在伊維的身後,連翻帶滾的回到村莊,眼前慘烈的情形,讓他全身的血液都冷卻了下來。

村子裏彌漫著濃稠的血腥味道,血泊之中,倒在家門口的村民的屍體觸目驚心,到處都是破損的門戶,有些屋舍甚至已經被大火燒塌,這種情形,分明就是剛剛經歷完一場掠殺的浩劫。只有十餘戶人家的村莊,無一逃脫毒手,假若他和伊唯兩個不是外出打獵,此刻也同樣倒在了血泊之中。

伊唯像是發瘋一樣奔進自己的家門。

倒在竈臺邊的伊大嬸已經斷氣,昨夜沈雲栩用木炭,在她用席箕草織出的籃子上繪過墨畫,她還稱讚他畫得活靈活現,但是現在變成了一具冷硬的屍體。伊大叔的屍體在馬房找到,原本拴在木樁裏的兩匹健馬也已經被擄走。就連那只兇猛的狼犬阿旺,也染著血跡倒在了幹草之上。

一切都慘烈到讓人肝膽俱裂。

沈雲栩把倒在炕上的杜如梧扶起,他身邊同樣躺臥著養傷的車夫已經斷氣。

“雲栩——”

杜如梧的胸前汩汩地流出鮮血,他艱難地示意沈雲栩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沈雲栩替他把用細繩系在脖子上的印鑒取了下來。杜如梧執住他的手,說著臨終前的遺言,“……替我打理好枕樂坊,安頓好店裏的夥計。”

他生來就是孤兒,並且還沒有成家,在這種關頭,唯一能夠托付自己奮鬥多年才攢下的家業的人,就只有沈雲栩。

“杜大哥,杜大哥!”

沈雲栩眼中的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一切來得太突然,生命是如此的脆弱,他完全不知道該怎樣面對。杜如梧的手垂了下去,這個男子一直努力積極地生存,每年親自到遼東辦貨,經營起枕樂坊的生意。但是蓬勃向上的生命,卻在突然之間嘎然而止。

到底是什麽人血洗了村莊,甚至連如此無辜的人也不放過?

外面傳來烈馬的嘶鳴,沈雲栩放下杜如梧的屍體沖出去,伊唯已經翻上了馬背要離開。

“伊唯,你要去哪裏?”

“我要為我的爹娘報仇!”

雪地上還餘留著雜亂的馬蹄,可以看得出劫匪的人數相當多。沈雲栩極力地追上去阻攔,他們是唯一存活下來的人,不能再讓伊唯這樣去送死。

“伊唯,不要去!”

“我要殺光他們!”

伊唯的眼中燃燒著覆仇的烈焰,他一拉韁繩,越過院門闖了出去。健馬撒開四蹄在雪地上疾奔而去,沈雲栩在後面不肯放棄地追趕。伊唯一人一馬的身影越去越遠,他這時候才發現自己不會騎馬,是如此的沒用。

沿途留下了劫匪以及伊唯的馬蹄印,沈雲栩一直徒步跟隨。他在雪地裏不停地走啊走,從午後走到天黑,寒風吹過,四處都彌漫著冰冷死亡的氣息。天地之大,只剩下他跟那個帶著覆仇離去的少年,他一定要把他找回來。

天色完全的黑暗了下來,遠處傳來野獸的嚎叫。

沈雲栩聞到了血腥的味道,雪地裏躺著兩三具男子的屍體,還有倒下的健馬。死去的男子全部都是被一箭射穿了喉嚨,他見識過伊唯的箭技,可以肯定他就在附近,轉過幾重的山坳,伊唯就倒臥在一片血泊之中。

“伊唯,伊唯!”

沈雲栩跌跌撞撞地闖過去,伸手把他抱進了懷裏。伊唯身上全是刀傷,已經陷進了半昏迷的狀態。他的雙手都在發顫,害怕這個少年與杜如梧一樣,瞬間就在他的懷中死去。

“你怎能這樣傻,既然能夠幸存,你的爹娘一定希望你好好地生活下去,你還這麽年輕,為什麽要前來送死?”

“是女真人,屠村的是女真人!”

滿身傷痕累累,陷在半昏迷中的少年,仍然攥緊了拳頭,仇恨那樣的深,他即使是燒化成灰也不會忘記。沈雲栩抱著他靠到了山壁上,在雪地裏走了太久太久,他已經沒有體力再支持。

伊唯完全陷進了昏迷之中。

幾個時辰之前,這個少年還拉著沈雲栩的手在雪地裏逮雪雞,但是現在距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寂靜的天地間,只剩下他們相擁的身影。村莊已經空了,他們沒有辦法再回去。沈雲栩摟緊了伊唯,這一次,他們或許都要死在這片雪地裏面。

雪光映著夜月的光線,生命在一點一點地流逝。

雜沓的馬蹄聲在靜夜中越來越近,並且夾雜著兵器與鎧甲碰擊的聲音,似乎是有兩方的人馬在交戰。沈雲栩聽著驟烈的馬蹄聲越奔越近,精神稍為地振作了一下。

“你們是什麽人?”

身穿軍服的男子勒馬在身前,在沈雲栩幾乎要絕望的時候,他看到了對方身上那身鮮明的大明軍服!

“他快要死了,救他!”

沈雲栩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亮光,掙紮著想要從雪地裏站起來。

更多雜亂的馬蹄聲在身前停下,揚聲發問的男子下了馬,向著來人稟告情形。

“王爺,這裏有兩個受傷的村民。”

火把的亮光移了過來,把雪地映得亮如白晝,一身白袍銀甲英武瀟灑出現在眼前的男子,正是燕王朱棣!

《燕棣亂彈(既是史料也是八卦)》--------------------

第十六彈:成祖之名。

那天在貼 吧裏看到一段笑話,真的把我笑抽了。

話說朱元璋是怎樣稱呼自己的第四個兒子的呢。朱元璋喊:“小棣,小棣,小棣!(小弟,小弟,小弟。)”朱棣回應:“別叫我小棣(小弟)啦~”。朱元璋:“哦~,那小朱,小朱,小朱。”……結果一屋子的小豬都嗷嗷嗷地回應。

朱棣的名字,讀作zhu一聲di四聲,他即位之時以永樂為號,死後由他的長子朱高熾立廟號為“太宗”,百年之後,明世宗朱厚熜更改為“成祖”。開國皇帝一般被稱為“太祖”或“高祖”,如漢高祖、唐高祖、宋太祖;後面的皇帝一般稱“宗”,如唐太宗、宋太宗等。

朱棣在位期間,大明的國力空前強大,甚至超越漢唐,後世稱這一時期為“永樂盛世”,朱厚熜以“祖”給他作廟號,是對朱棣立下的功業最大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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