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章 情不重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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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盤肉質鮮嫩的雞肉端到面前放下,狐遷歡用鼻子嗅了嗅,然後又把頭別了過去。

“不吃嗎?燉得很爛很香的雞肉哦。”

“我不想吃。”

“想來我也有很多年沒有離開這個寶洞,但是特意為了你下山,用平安符跟農戶交換,燉了大半個時辰的雞肉,你居然不領情?”

張隱逸盯看著他,漸漸的耐性耗盡。

“給我全部吃光,聽到沒有?”

狐遷歡絲毫不動,“你讓我餓死吧,反正我不想活了。”

張隱逸暴躁地吼叫起來,“一只狐貍,居然也想學人殉情?你是狐貍,他是人,你到底發什麽神經?如果不是廣德星君的囑托,你要死還是要活,我理睬你才奇怪!”

“他不會要我了,否則不會一百年都不來看一眼,你不用再管我。”

“天上一日,地下百年,他或許只是有事耽擱。”張逸隱嘆息了一聲,語氣放緩了下來,“能夠得到廣德星君的看重,是你幾世修來的福份。不是所有的修道者歷盡苦劫,都能參透生死玄關,你既然已經做到,為什麽還要輕易放棄?除了能夠幻化成人,你現在什麽仙法都不懂。只要你振作起來,我可以教你,包括上一次把你定住的定身法好不好?”

狐遷歡擡起頭,迎看著張隱逸眼中的冀望,突然之間落淚。

“長生修道有什麽好?只能看著自己身邊的族類、還有喜歡的人一個接著一個的死去,然後什麽都無能為力。生命本該就是活得痛快自由,否則再漫長又有什麽意義?”

“除情去欲,識心見性,才能返樸歸真,證道成仙。”

張隱逸無奈地搖頭,“你太重感情,雖有慧根,心地卻無法清靜,廣德星君當初是勉強了。”

狐遷歡耷拉下耳朵,張隱逸不再說話,最後踏著一起一落的腳步離開。

空空落落的洞穴之中,獨剩下狐遷歡。

他拖著虛弱的身體,移到了洞口外面,秋日的陽光溫和而纏綿,他的眼中閃過無數七彩的光環。那一日,他橫臥在草叢之中,跟一只長有花紋的大理石狐暢快淋漓地交合,廣德星君徐徐地從天而降,淡青色的袍袖在眼前舒展,他的笑容柔和而明亮,像是一團水墨般的光影在眼前暈開。

“主人,我等不及你回來帶走我,下一世你還會不會找到我?”

狐遷歡把腦袋埋進自己的針毛裏面,溫熱的眼淚一顆一顆地落到前爪的皮毛上。

“你想死還早,進來吧。”

身後冷哼著的聲音響起,狐遷歡緩緩地回過頭,張隱逸極不甘情願地瞪他一眼,“沈雲栩心性良善,不該福薄命薄至此,我可以施法向天討個人情助他重生,你如果想他活過來,就馬上給我滾進來!”

“嗷嗷嗷嗷。”

狐遷歡頹靡的精神霍然一振,張隱逸所說的是真的?

向天討個人情,助他重生,原來沈雲栩還可以重新活過來!

他猛然地躥跳到張隱逸的身上,伸出舌尖激動地舔吮他的臉,“道士,你真的是大好人,大大的好人啊。”

“你弄得我臟死了。”

張隱逸用灰麻色的袍袖擦去臉上的口水,咬牙切齒地說:“想我救人就滾遠一點!”

黃符、桃木劍、三清鈴、天蓬尺、甘露碗……,張隱逸把法器一件一件的擺開,狐遷歡相當老實的蹲在一邊。直到張逸隱從百寶箱中取出最後一件法器,他才忍不住開口問:“這是什麽?”

“時間輪。”

“值日星君的法寶?”

“不是。”張隱逸頭也不擡,“值日星君的時間輪早生於天地,掌控三界的時間秩序。我的這件法器,是始祖元始天尊留下的寶物,按照原物覆制,雖然改變不了世間的過去、現在和未來,但只對一個人施法,還是綽綽有餘。”

“你居然藏了這樣的寶物!”

狐遷歡激動地伸出爪子去撓,卻挨了張隱逸重重的一記拂塵手柄。

“再亂碰就切掉你的爪子。”

張隱逸設好了法案,五雷號令發出,時間輪徐徐地逆向轉動。它將帶著沈雲栩的元神,逆轉陰陽,重新回到一個月之前,如此一來,當他踏足緱嶺山,狐遷歡就可以想辦法把他拖住不讓他回到杭州府,從而避開命中的一劫。

“怎麽轉得如此慢?”

狐遷歡眼巴巴地看著時間輪,一點一點慢慢地逆轉。

“時間輪每逆轉一圈,時間倒退十二個時辰。”

張隱逸把寒玉拂塵搭在手肘之上,盤膝坐下來,施法啟動時間輪,需要耗損大量的法力,他此刻最需要的就是打坐入定,以免走火入魔。如果不是狐遷歡用一褐一紫的鴛鴦眸,含著淚光看他,樣子實在太可憐,他才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這個險。

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在寶鏡之中,看著他孤獨而悲傷地用四肢走完一千裏路歸來,白天俯身在溪邊生飲涼水,夜晚蜷縮著尾巴睡在野地之中,他到底不是鐵石心腸,最後還是被他的癡心感動。

耗損二十年的法力作代價,他對這只狐貍也足夠仁至義盡。

“不要騷擾我,替我好好地護法。”

說完,他閉合上雙眼,仿如磐石一樣毫無動靜。

狐遷歡不敢大意,張隱逸入定之後,只要一點輕微的傷害,阿貓阿狗,都會斷送他的性命。

他一心二用,一邊守護著張隱逸,一邊死死地盯看著緩慢轉動的時間輪。

每一分的等待,都像是煎熬一樣。

但是越是緊盯著不放,狐遷歡越是覺得時間輪越轉越慢。

它最後不會停下來不動吧?

他按捺不住地躥跳到法案之上,伸出爪子,試探性地去碰了碰。時間輪似乎又恢覆了起初轉動的速度,他舒了一口氣,沈雲栩能不能重新活過來,全部的希望都在這架時間輪上面,千萬不能讓它停下啊。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時間輪仍舊慢得像是烏龜爬一樣的轉動,……他忍不住又伸出了自己的狐貍爪子。

撓一下,沒事。

再撓一下,還是沒事。

他撓啊撓,時間輪轉啊轉,最後不知道撓了多少下,時間輪像是上足了發條一樣,越轉越快,像是疾駛在官道之上的馬車,在脫韁的馬匹拉動下,往著不知盡頭的地方直直地沖撞了過去。

“嗷嗷嗷嗷。”

狐遷歡急得汗如雨下,他想要的不是這種結果,他只是不想讓時間輪停下來啊!

張隱逸依舊如磐石一般打坐入定,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打擾他,否則他隨時有可能走火入魔丟掉性命。怎麽辦才好?狐遷歡急得有如火燒尾巴,在法案與地面之間躥上跳下。如果他能夠管住自己的爪子,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假若沈雲栩出了意外不能重生,他唯有以死謝罪。

在他急得幾乎要發狂的時候,時間輪轉動的速度漸漸的放緩了下來。

而張隱逸也在這時候,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嗷嗷。”

狐遷歡攤開四肢軟綿綿地趴在地上,真的是折騰死他了。

“你動過我的時間輪?”

張隱逸睜開眼,目光落在仍在轉動的時間輪上面,眉頭擰結到一處。狐遷歡心虛地低下頭,小聲的回答:“只動了一下下啦。”

“幾圈?”

狐遷歡搖頭,時間輪突然快速轉動,他哪有功夫去數是幾圈。張隱逸合指在胸前,沈靜不語地盯看著時間輪。狐遷歡躡手躡腳打算閃人,張隱逸的眼中突然掠過一道靈光。

“三千二百。”

他氣得拿拂塵的手柄去敲狐遷歡的狐貍腦袋,指著已經完全停止下來的時間輪吼叫道:“你這只該死的狐貍,真是氣死我了,你竟然把沈雲栩的元神,送回了九年之前!”

“嗷嗷。”

狐遷歡完全被打懵了,九年之前,沈雲栩還只有十六歲!他都做了些什麽啊。他激動地撲到張隱逸的身上,一疊聲地追問,“那他怎麽辦?還會不會被人害死?還會不會與我遇見?”

“我不知道!九年的時間,神仙也不能保證世事無缺。他大不了再死一次,反正都是你害的。”

“不行,我要去找他,我一定要去找他!”

狐遷歡從張隱逸的身上跳下地,往他的百寶箱便撲了過去。

“狐貍,你想幹什麽?”

張隱逸慘叫出聲,他的桃木劍啊、他的天蓬尺啊、他的甘露碗啊,狐遷歡在百寶箱裏面搗鼓,一副恨不得把他的全部家當咬爛、撓壞的樣子,這只恩將仇報的臭狐貍!

“幫我去找他,否則我咬爛你全部的法器!”

“你敢,我一掌劈了你!”

“你最好把我劈成粉末,否則廣德星君下凡來要我的時候,你還要麻煩地把我的屍骨交給他。”

張隱逸氣得全身發顫,“我折損二十年的法力,啟動時間輪幫助沈雲栩重生,你竟然這樣對我?你究竟有沒有半點良心!”

狐遷歡所有的動作突然間都停了下來,一褐一紫的鴛鴦眸中閃過瀅瀅的亮光。張隱逸瞪視著他,猜不透他接著下來想幹什麽的時候,他從百寶箱裏面躥跳出來,在他的面前幻化成人,然後對著他雙膝跪下。

“求你,再幫我一次。”

狐遷歡虔誠地叩禮,“我只要九年的時間,讓我去找他。等到九年之後的今日,我就會回來,我做你的弟子跟你學習仙法,繼承你全部的衣缽好不好?”

張隱逸大感意外,“你不會反悔?”

“決不反悔。”

張隱逸把狐遷歡從地上拉起來,“我可以幫你回到九年之前,並且找一個人體附身,但是我能夠做的就只有這麽多。人心險惡,世道艱難,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你要好自為之,明不明白?”

狐遷歡含著淚光點頭,“謝師父教悔,徒兒明白。”

張隱逸重新布置法案,四十年的法力,換一個雖有慧根卻心地不清靜的徒弟,這樁買賣到底會不會虧本?

時間輪一點一點慢慢地轉動。

終於把那只又吵又鬧的狐貍送走,張隱逸只覺得耳根霎時都清靜了下來。

能不能夠追求到沈雲栩,就看那只色狐貍的造化了。

他忽然間覺得有點不踏實,萬一九年的時間未到,廣德星君下凡來要回他的狐貍怎麽辦?

張隱逸掐指為算,結果一輪的掐算下來,他的後背都被冷汗濡濕。

廣德星君把自己的寵物留下,一百年不算是短的時間,他都沒有回頭再看一眼。不是因為他忘記了這只狐貍,當中竟然是因為這樣的原因!張隱逸不敢置信地又重新掐算了五六遍,結果都是毫無偏差。冷汗沿著發鬢往下淌,他看著已經停止了轉動的時間輪,簡直連哭都沒有眼淚。

“狐貍啊狐貍,你這回真的是害死我。”

九年之前的時空,狐遷歡順利地附身在人體之上。

置身在奢華的寢宮之中,他打量著自己的身體以及周圍的一切。看來張隱逸替他找的這個人,非富即貴,地位超凡。……但是,為什麽他總覺得有不對勁的地方?

他從錦帳低垂的臥榻之上跳起來,飛快地扒下自己的褲子。

一看之下幾乎氣得吐血,對張隱逸的感激之心蕩然無存。“姓張的臭道士,我一定要咬死你,我非咬死你不可!”

《燕棣亂彈(既是史料也是八卦)》--------------------

第四彈:性與芹菜。

《明史》卷二百九十九《戴思恭傳》中記載:“燕王患瘕,太祖遣思恭往治,見他醫所用藥良是,念何以不效,乃問王何嗜。曰:‘嗜生芹。’思恭曰:‘得之矣。’投一劑,夜暴下,皆細蝗也。”

朱棣年輕的時候喜歡生吃芹菜片,結果得了蛔蟲病,差一點就死了,幸好得朱元璋把名醫戴思恭派往北平,為他醫治才得以痊愈。生芹菜常常長有寄生蟲,如果洗不幹凈,又不經開水燙熟,就很容易把病蟲傳入人體。朱棣後來以四十二歲之齡登位,但是卻沒有再生過子嗣,據傳與年輕時候的這次患病不無關系。

生吃芹菜片會導致性能力下降?呵呵,不純潔的笑,假若真的會有穿越時空,可有人願意“親身”考究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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