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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色膽大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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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接觸到洞穴外面的光線,狐遷歡幾乎不能適應。

一百年啊一百年,從來沒有覺得眼前的一景一物是如此的美好,他動容得紅了眼眶。不管怎樣,他還活著,可以跑可以跳,失去的一切還可以重頭再來。他一邊化身回狐貍,一邊尋訪舊日的足跡而去。

山林青翠,溪流淙淙,他從這座山頭跑到另一座山頭,緱嶺山依舊巍峨壯麗,只是多了許多人類的足跡和氣味。他穿過山林,淌過溪流,翻遍了整座山頭,最後卻連一個族類的身影也沒有看見。

因為人類大肆的捕獵,狐族已經遷徙到了很遠的地方。

山依舊樹依舊,只是腳下已不是昨日的水流。狐遷歡有種被遺棄的感覺,世間孤伶伶的獨剩下他一個。

有人在山巖之下安放了捕獸夾,他耷拉著腦袋走過,觸動機關,後腿被夾在了其中,鉆心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陣陣的發黑。當他還是狐族的王,自由自在地生活在這座山頭的時候,幾曾碰到過這種可惡的東西?

“嗷嗷嗷嗷。”

他氣得張牙舞爪,瞬間幻化成人,硬是把捕獸夾撐開。腳踝被兩側的尖齒割到鮮血淋漓,他把砸得稀巴爛的一團廢鐵擲了出去,“咣當”的一聲脆響,捕獸夾掉進了石隙之中。落到今天的下場,全是拜廣德星君所賜,他當日說要指引他修道擺脫生死輪回,不過是一時動了玩興。

“既然對我沒有心,為什麽要招惹我?招惹了又扔下不管,一百年都不來看一眼,嗷嗷嗷嗷,我咬你我咬你我咬死你!”

山間的一朵烏雲飄來,天氣像他的心情一樣瞬間糟糕到了極點。

馬上就要下雨了,狐遷歡在隆隆的雷聲當中,化身回狐貍,拖著鮮血淋漓的後腿,奔進了一處巖洞中躲避。入夢修行了一百年醒來,歷盡苦劫才參透生死玄關,他可不要半天的功夫就被雷公電母炸焦劈碎。

巖洞外面的雷聲越來越響,然後是豆大的雨點落下的聲音。

狐遷歡蜷縮成一團,用舌頭舔著尾巴上蓬松的針毛,委屈到眼眶中盈滿了眼淚。廣德星君是天帝最寵愛的小兒子,地位昭然的上界神仙,又怎會把下界一只平凡普通的狐貍記掛在心上?

腳步聲響起,有人跟他一樣闖進了巖洞之中避雨。

一道刺眼的電光閃過,把幽暗的巖洞完全照亮,修挺的人影落入狐遷歡的眼中。他原本已經打算避走,但是身形瞬間像是再次被張隱逸的定身法定住,他擡起頭眼中含著淚水,身體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既是不舍也是不能離去。

眼前像是有一團水墨般的光影暈開。

一瞬間他誤以為廣德星君再度從天降臨。

“公子,公子!”

聽到自己的侍役昆吾在外面氣急敗壞的叫喚,沈雲栩揚聲回應,“我在這裏。”

沈昆吾上氣不接下氣的跑進來。

沈雲栩拉了拉他,指著狐遷歡說:“昆吾,看到沒有,這裏有只狐貍。”

“啊。”

沈昆吾擠上前來,掩住自己的嘴唇輕呼,“它的皮毛真白真漂亮,逮回去給三娘做成圍脖,她一定會非常喜歡。”

做成圍脖,非常喜歡?!狐遷歡聽著那個膚色黝黑的侍役說話,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剛才應該逃走的,現在窄小的洞口被兩個人類的男子擋住,他的後腿上有傷,突然之間躥出去逃脫似乎不太可能,況且巖洞外面雷聲陣陣,他怕張隱逸的詛咒應驗然後遭天打雷劈啊。

“它的後腿上有傷。”

率先進洞的男子湊身過來,狐遷歡只覺得那道水墨般的光影在眼前不斷地放大,最後把他整個身體都籠罩住,他忘了反應地任由對方彎下腰,伸手把他抱到了懷裏。“是被捕獸夾夾傷的吧,傷得這麽厲害。”

“嗷嗷。”

狐遷歡發出低低的哀鳴,被突然而來的酸楚擊潰,只因為抱他的男子的溫柔。

偎靠在對方的胸前,隔著極近的距離,清淡的氣息鉆入口鼻,像是某種花草的香氣一樣好聞。那個男子只穿著一層薄薄的白色的裏衣,柔軟寬松,被雨水微微地打濕後,貼在瓷玉一樣的胸前,隱隱可以透視到身體的曲線。

已經是入秋的天氣,雨水帶著一點寒意,所以那處美好的地方此刻正微微地翹立起來。狐遷歡的鼻翼無意間擦過,鼻血便幾乎流了下來,他只覺得腦袋心緒都變得沈甸甸。根本沒有細想,他隔著絹素的布料,張開嘴便咬了過去。

“噝。”

沈雲栩突然被咬了一口,手中的狐貍直直地摔到了地上。耳邊幾乎是同時響起昆吾的聲音,“公子,你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被咬了一下。”

他伸手把被咬得火辣辣,又痛又麻的地方捂住,秀氣的眉頭擰結到一處。全身毛色雪白的狐貍匍匐在地,一褐一紫的鴛鴦眸中閃動著瀅瀅的亮光,可憐兮兮地看著他,樣子既哀怨又無辜。

心裏即使有氣,在這樣水靈純真的眼神中,也一下子變得煙消雲散。

他用指尖點著狐貍淺嫩粉色的吻端,輕聲地呵斥道:“不許再咬我,否則就按昆吾說的那樣,把你逮回去給三娘剝了皮做圍脖,聽明白沒有?”

“嗷嗷。”

狐遷歡哀鳴著回應,他怎麽就管不住自己的欲念,竟然真的咬上去呢?這一回丟臉丟太大,他恨不得找條地縫毫不猶豫地鉆進去。——張逸隱說他是禽獸,不知禮儀廉恥,這也得視對象而言啊,在這個清潤如玉的男子面前,他比城墻還要厚上三尺六寸的臉皮燒紅,怎會是沒有廉恥之心?

對方重新把他抱到了懷裏,然後拆下束發的頭巾替他包紮。

狐遷歡看著他把湖藍色的頭巾折疊,在他後腿的傷口上纏了幾圈,然後打成一個漂亮的活結。細白修長的手指碰觸到他光滑的皮毛,像是有電流穿透全身,他要命地發現,自己的廉恥之心如陣風一樣來去無蹤,他又轉歪了念頭,並且欲望又開始變得泛濫了起來。

“不可以不可以,一定不可以。”

他極力地壓抑,很艱難才控制住自己,沒有張口去咬那處芳香誘人的地方。

巖洞外面的雨聲漸漸的停歇,男子與侍役一同離開。狐遷歡被他一直圈抱在懷中,扶著山石攀爬了一段路,便看到一處用石頭臨時壘起的石臺,與包紮在他後腿上的頭巾同色的外袍,覆在了上面,為一株含苞待放的紫鳶花遮風擋雨。

“原來他是這樣的一個好心人。”

狐遷歡在心底默默地自語。

他終於明白抱他的男子,為什麽只穿著薄薄的裏衣。

匯聚成水滴的雨水,順著湖藍色的衣袍下擺往下淌,被周全地護住的紫鳶花,絲毫沒有被風雨摧敗。這個世間有人焚林而獵,有人竭澤而漁,但是眼前的這個男子,對一株生長在山間的野花也肯如此用心,讓人無法不為他動容。

“公子,你的外袍?!”

沈昆吾見到那件被雨水淋得一塌糊塗的外袍,撲上去慘叫出聲,“這件外袍花了兩貫大鈔才做好,回去之後三娘不罵死我太陽得從西邊冒出來。”

“衣服洗幹凈了還能穿,輪不到三娘罵你。”

沈雲栩找了塊幹凈的石頭,把懷中的狐貍放下,指尖在他光滑的皮毛上撫過。“以後要小心避開捕獸夾,不能再讓自己受傷,知不知道?”

全身毛色雪白的狐貍並沒有立即離去,蹲在石頭之上,用一褐一紫的鴛鴦眼眸專註地看著他。

“去吧,回到屬於你的山林去。”

狐貍似乎是聽懂了他的說話,拖著受傷的後腿一瘸一拐地走遠。

沈昆吾把外袍的雨水擰幹,回過身看到沈雲栩已經把狐貍放走。他搖頭道:“假若三娘知道公子放走了她的圍脖,一定會找你拼命。”

“你不告訴她,她就什麽都不知道。”

沈雲栩在他的額角上敲了一記,“你什麽時候才能變得聰明些,下山吧。”

狐遷歡拖著受傷的後腿,從狹窄的石縫底下通過。

眼前豁然的開朗,大片大片的紫鳶花盛開在山谷裏面,花葉上還凝著幹凈的雨水。一百年的時間,這裏還沒有很大的變化,他從前最喜歡在花叢裏面打滾,然後惹一身的香味。他撲進花叢中,張嘴咬斷開得最漂亮的幾枝,然後叼起來順著原路折返。

那個男子與侍役已經走出了一段路。

他追了上去,然後攔在了他們的跟前。把嘴裏叼著的花枝放下,他蹲在地上,微仰起頭看著那個男子。

“送給我的?”

沈雲栩俯下身,眼裏都是亮色。

他沒有想到狐貍會去而覆返,並且還叼著花枝回來。

他彎下腰把紫鳶花接了過去,狐貍趁機跳進了他的懷裏,他越發的驚訝,“你要跟著我離開?”

“嗷嗷。”

狐遷歡貼進男子溫暖的胸懷中蹭動,一褐一紫的鴛鴦眸中閃動著澄澈的亮光。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踏出緱嶺山,但就在剛才,他下了一個決定。既然山裏已經沒有了他的族類,他要跟著眼前的這個人離開,不管天涯海角,他都要一路追隨。

“既然你願意跟著,我就帶你下山吧。”

男子細白修長的指尖在他的皮毛上撫過,只是一句簡單的話,已經足夠讓狐遷歡筋酥骨麻,暈頭轉向。

接著下來,從南昌府到杭州府,七八日的路程,狐遷歡簡直快活似神仙。沈雲栩每日都細心地替他治療後腿的傷口,頓頓餵他吃烹調美味的雞肉,就連夜裏,他要賴在他的懷裏睡覺,他也從來沒有把他趕走。

皎潔的月光從窗外透進來,臨近中秋,庭院中的桂花散逸出馥郁的香氣。狐遷歡慢慢地幻化出青年男子的身形,而他的旁邊,沈雲栩正闔著眼在床上熟睡。他原本蜷縮著尾巴窩在沈雲栩的懷中,化身之後,便把他整個人反抱了過來。

白天憋得那麽辛苦,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吃點豆腐,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他緩緩地俯下頭,把自己的唇瓣貼了過去,輕輕地舔吮沈雲栩的唇瓣。溫潤的唇瓣,觸感異乎尋常的柔軟,狐遷歡簡直無法抗拒這種誘惑,一百年啊一百年,他真的已經憋得太久太久。

舌尖軟軟地舔吮,漸漸的下腹便有一股燥熱竄起來。

狐遷歡正想把手探進沈雲栩的衣領,耳邊像是炸雷一樣突然響起張隱逸的聲音,“淫狐,你在做什麽?!”

“嗷嗷。”

他慘呼一聲,一屁股從床上跌落到地面。夜風從窗外吹進來,一室空寂,沈雲栩仍然在熟睡中未醒。剛才,只是他的錯覺?狐遷歡不死心地爬回床上去,但是還沒有觸及沈雲栩的身體,耳邊張隱逸的聲音又再度響起。接連幾次,毫無偏差,幾乎吼聾了他的狐貍耳朵。

為什麽總要在他最暢快淋漓的時候,會有人出來攪局,廣德星君如是,張隱逸也如是?這個可惡的臭道士!狐遷歡化身回狐貍,猛然地從窗欞之中躥了出去。

《燕棣亂彈(既是史料也是八卦)》--------------------

第二彈:淡紫的眸。

關於朱棣的生母,有過頗多的猜測。他出生之時,正值天下大亂、群雄並起,朱元璋忙於爭奪天下,所以當時沒有關於他生母的爭論。等到奪位以後,這個問題便變得敏感起來,對於實行嫡長子皇位繼承制的明朝來說,此事關系到帝位的合法性。

總的歸納,關於朱棣的生母有三種說法:一是朱元璋的皇後馬秀英,二是元順帝的妃子蒙古人洪吉喇氏,三是出身高麗的碽妃李氏。朱棣即位之後曾經多次修改史料,所以對於正史流傳下來的馬皇後一說,有值得商榷的地方,而朝鮮的使臣權近曾在北平拜謁朱棣,著有《奉使錄》一書,旁證了他並非馬皇後所生。

據不知出處的流傳,因為朱棣是朱元璋與朝鮮妃子所生,也就是碽妃李氏之說,所以眼眸是淡紫色的。哇哇哇,不管誰真誰假,俊逸不凡的燕王朱棣啊,我萌你那雙淡紫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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