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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心懷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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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露居內濃郁的藥草味被蘅蕪香味沖散了些,楚長歌將藥碗遞給絳衣,莫星立即上前低聲說了幾句,只見楚長歌劇烈地咳嗽起來,剛喝下的藥一下子吐了出來,面色愈加蒼白。絳衣一邊遞上帕子,一邊怨怪地瞪了莫星一眼。

莫星一臉苦笑。

絳衣欲清理穢物,轉眸間看見碧雪站在外間,探頭探腦的,小臉皺起,似乎極為苦惱。

莫星也瞧見了,嚷道:“碧雪,你站在外面鬼鬼祟祟地做什麽?”

被發現了,碧雪只好進去,來到楚長歌面前,屈身一禮,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來,“……定國公來府探望……”她覷了眼楚長歌,欲言又止。

楚長歌咳聲方止,喘息尚未平覆,用眼神示意碧雪說下去。

碧雪囁嚅著:“定國公帶了,帶了令蘭過來。”

絳衣倒了杯清茶正欲遞給楚長歌潤喉,聞言錯愕地灑了茶水;莫星也是一楞,隨即憤慨:“那個女人還有臉回來……”

楚長歌朝他瞟去一眼,那目光不冷也不熱,很平靜的一瞥,卻讓莫星頭皮發麻,當即噤了聲。

絳衣默默收拾幹凈內室,悄然退下重新熬藥去了。

接下來是長久的沈默,楚長歌一言不發,濃黑的眼睫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陰影,神色晦暗,蒼白的臉上透出一抹異樣的嫣紅。

碧雪和莫星大氣也不敢出,惟恐驚擾到陷入沈思的楚長歌。

“好小子!竟敢把老夫擋在門口!”一個渾厚的嗓音打破了沈默,定國公風風火火地進來,氣得胡子一抖一抖的。

楚長歌忙起身見禮,微微一笑:“世伯為何如此生氣?”

定國公氣勢洶洶而來,本欲質問,但見他臉色發白,形銷骨立,他一生戎馬,縱橫沙場,安能看不出楚長歌是被利器所傷?不由大驚:“你托病不上朝,不想是受了傷,何人如此大膽?”

“舊傷覆發而已,勞煩世伯掛念。”他輕描淡寫地代過,又挑眉問道,“世伯方才為何生氣?”

他轉移話題,明顯是不願多談。定國公心如明鏡,喟然嘆道:“你有傷在身,不宜久站,快坐下吧。”

“世伯也坐。”

待兩人坐定後,定國公板起臉道:“你和莞丫頭鬧什麽別扭?為何陳慶攔著不讓她進來?”陳慶是陳總管的名諱。

楚長歌略微一想便明白陳總管為何要攔著夏莞,心裏一動:“世伯是來做說客的?”

“是啊。”定國公拈須一笑,“莞丫頭一大早跑到我府上,說你們之間存在小小的誤會,你不肯見她。她情急之下找老夫幫忙。”

誤會?想起夏莞柔順地躺在秦思放懷裏,被他抱走的一幕,楚長歌胸口大慟,嘴裏發苦。誤會?真是莫大的諷刺。“世伯不要插手了,我會處理好的。”他默默開口。

“這叫什麽話!”定國公一拍大腿,吹胡子瞪眼,“你對她避而不見,你們的誤會就能解開嗎?還是你不打算娶她了?聖旨都下了,你若毀昏,老夫的臉往哪擱?”

“世伯,”楚長歌倏地打斷他,眉宇間多了一抹神采,卻遮不住眼裏的晦澀,“您多慮了,我怎麽可能不娶她呢?”

在莫星看來,楚長歌之所以如此說是為了堵定國公的嘴,試想,一個心裏只有其他男人,屢次傷透他心的女人,他還會再愛?還會再娶?定國公也有些懷疑,睨著他道:“此話當真?”

“當真。”楚長歌很自然地說出口,旋即輕笑,“就算不娶莞莞,世伯也不用擔心丟臉,大不了我再娶你另外的女兒。”

“說什麽渾話!”定國公笑罵,“老夫哪還有女兒嫁你!就這麽一個,你若不要,老夫給莞丫頭找一個更好的!”

楚長歌被他這番話刺激得氣血翻湧,輕咳著,半晌才擠出話來,“我看誰敢要她!”

定國公故意拿話激他,眼見效果不錯,樂呵呵地吩咐碧雪去把夏莞叫來。

“這……”碧雪猶豫地看著楚長歌。“去吧。”他頭也沒擡,臉隱在逆光處,語聲淡然,不辨喜怒。

碧雪一走,定國公隨即站了起來,拍拍楚長歌的肩,語重心長地叮囑:“和莞丫頭好好談談,世伯看得出來你愛莞丫頭愛到了骨子裏,可別因一時之氣而後悔終生。”楚長歌僵硬片刻,終於點頭。

“哎呦,折騰我這把老骨頭!”定國公捶著肩膀捏著腰,臨走的時候還不忘把莫星轟出去。

莫星起先還不願,接觸到楚長歌的眼神,默默退了出去。

垂幔拂動,一室寂寥。

楚長歌呆坐了會兒,按揉著發悶的胸口,長長地籲了口氣。心口似乎傳來怦怦的心跳聲,急促而且猛烈。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竟不可抑制地笑出聲來。

等了許久,竹露居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這腳步極輕極慢,明明只有數尺之遙,她卻遲遲未進來,仿佛每踏出一步都要經過深思熟慮。不敢見他麽?楚長歌斂了神色,勾起一抹諷笑,轉念一想,她不敢見他卻還是來了,唇角那抹諷笑漸漸淡化。

輕慢的腳步聲止於門前,楚長歌故意不出聲,耐心地等著。

夏莞駐足門外,思緒紛亂,對於他肯見她,她心裏是有些欣慰的,但又怕真進去了,他一氣之下把她轟出來。

她自認問心無愧,沒有半點對他不起,可是他未必這樣想。見不到他時想他,真要見到了,卻有些膽怯。早晚要面對的,夏莞定了定神,推門而入。

室內正中擺著一架座屏,蘇繡鶴銜瑞草圖,一絲一線,極盡細致。

透過屏風上的絲帛,隱約可見他坐於榻上,身影如霧朦朧。

夏莞一腳踏出又慢慢收了回來,沈默了下,隔著屏風開口:“……你的傷不礙事吧?”

“死不了!”

這口氣簡直跟慕晨如出一轍,差別只在於一個厭他,一個自厭。夏莞受不了他這種口氣,忍不住回嘴:“是死不了,否則也不會坐在那和我說話了!”“哦?”頗為自嘲的口吻,“你來這就是想看看我死了沒?真可惜,讓你失望了!”

夏莞一說出口就後悔了,這下更是懊惱無比。他受了傷,又憋著一口悶氣,發發脾氣是正常的,她就把他當成任性的孩子,順著他好了。

這麽一想,夏莞覺得情緒平靜了許多,她吸吸鼻子,咬著唇道:“我錯了還不行嗎?你不要生氣。”

楚長歌沒料到她會說出這番話來,這般的低聲下氣,心到底軟了下來,沈吟著開口:“你到底回來做什麽?”

“你……”夏莞摸摸臉皮,覺得它厚了很多,於是鼓起勇氣,很小聲地問,“你也不希望我回來嗎?”她一路走來,早已感覺到王府眾人對她的敵視,要不是礙於定國公在場,她早就被人轟出去了。不過陳總管仍是攔著不讓她見長歌,連碧雪和月白都勸她離開。

那一刻,夏莞都覺得自己十惡不赦,臉皮超級無敵厚。如果他也說一聲不,她……

夏莞甩甩頭,下了狠心,如果他敢說不,她一定把他摁在地上,強迫他說希望她留下來。

楚長歌卻是不置可否,靜默半晌才說:“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我……”夏莞漲紅了臉,紅得似要滴出血來,話剛溜到嘴邊,陡見他淡定的側影,最終改了口,“我本來就住這裏。”其實她想說的是:你不要我了嗎?

“哦?秦思放不要你了?無處可去了?所以才回來?”他發出一連串的疑問,語氣好不訝異。夏莞驀地僵住,這就是自取其辱,他的話猶如鋒利的刀子,直直刺入心底,疼得她渾身抽搐。

夏莞狠狠咬住下唇,直到泛起血絲,迷亂的神智才稍微恢覆一絲清明,透過屏風望去,他始終是同一個姿勢,一動不動,仿佛情緒受到波動的只有她,他卻一副悠閑的模樣,冷眼把她的自尊踩在腳底下。

夏莞氣極冷笑,猝然揚手掀倒屏風,發出轟然巨響。

楚長歌只著素白中衣,側身坐在榻上,側臉輪廓分明,線條略顯僵硬,臉頰透著一絲蒼白,顴骨處微微發紅。他垂頭看著地上一片狼藉,揚起眉梢,臉白如雪愈發襯得雙瞳透亮:“跑到這撒潑來了。”

夏莞瞠大眼睛,幾日不見,他更顯消瘦,心一抽,氣勢頓時弱了一半。箭步沖到榻前,忽而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藥草香,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啞著嗓子道:“你怎麽會傷成這樣?”他到底什麽時候受的傷,她為什麽一點也不知道?夏莞顫抖地伸出手,楚長歌卻避開,定定望她,目光灼灼:“這全是拜你所賜,明白麽?”

夏莞陡然發現他說話一直很輕很慢,顯然在極力壓抑自己,以免情緒過於激動扯到傷口。不禁潸然淚下,語不成聲:“我……不知道,一直……都……不知道,你……受了傷,卻要……瞞我,楚珩說你是……舊傷覆發,我才知道你原來就有傷在身,你卻……瞞著我……”

楚長歌聽她提起楚珩,身體瞬間緊繃起來,俊臉罩上一層寒霜,渾身散發著冰冷駭人的怒意。夏莞停了下來,吸吸鼻子:“怎麽了?”

“楚珩……”唇間緩緩吐出兩字,他強自壓抑著胸腔內翻滾的怒火,卻仍扯動了傷口,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夏莞見他手按在胸口,不由急道:“是不是傷口又痛了?我去叫大夫來。”

夏莞欲轉身,手腕一緊已被他單手扣住,她回眸,只見他呼吸急促,雙靨緋紅,蒼白的臉上嵌著一雙墨黑的眸子爆發出熠熠神采,似要把人吞噬。

夏莞迷失在他的眼神中,忽地一股大力將她拉向床榻,一陣天旋地轉,她的背抵上了柔軟的裘褥,未及撐起身子,他已俯身逼近,寬闊的胸膛貼著她柔軟的身子,起伏陣陣,滾燙的呼吸近在耳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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