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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蒙在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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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泛起魚肚白,晨曦透過窗欞灑來,昭亮了金鑾殿。髹金漆雲龍紋寶座上,皇帝正襟危坐,丹陛下滿朝文武肅穆。

太子被廢,湘王被皇帝敕令閉門思過,似已失勢。眼下立晉王為儲的呼聲最高。但近日來彈劾晉王的奏折鋪天蓋地的灑來:縱容家臣,包庇妻族,結黨營絲……

楚長歌漫不經心地聽著皇帝和諸官百僚商議國事,心思飄遠。

待下了早朝,楚長歌恭謹立於蕪元宮外,遠遠瞧見皇帝禦輦緩緩行至。

楚長歌掀袍跪下:“臣參見陛下。”

搭上太監的手,皇帝下了禦輦,溫言道:“起來吧。”說完,進入殿內。

楚長歌隨後跟上。

殿內設屏風寶座,藻井彩畫,瀝粉貼金,美輪美奐。

待皇帝坐定後,楚長歌上前一步,單膝跪下:“臣有一事相求。”

皇帝放下手中冒著絲絲熱氣的青瓷茶碗,瞟了他一眼,奇道:“是何大事?難得長歌如此慎重。”

“臣想請陛下賜婚。”楚長歌直視皇帝,目中是不折不扣的堅定。

“朕記得前些日子皇後還張羅著為你選妃,這麽快就有中意的了?”皇帝笑說著,面容閃過一絲欣慰,“是哪家的女兒?”

“……定國公的千金。”

皇帝沈吟道:“定國公的千金,家世倒足與你匹配……”話語一頓,似想到了什麽,皺起眉,“朕記得古卿家只得一女,已經出嫁,莫非朕記錯了?”

楚長歌暗嘆,他就知道事情不會太順利,硬起頭皮道:“是義女。”

皇帝一楞:“古卿家何時收了義女?出身如何?”

楚長歌嘆氣:“其實陛下是識得的。”

“誰?”

“……原來皇後身邊的侍女。”

這下皇帝聽明白了,臉馬上沈了下來,想都沒想直接回絕:“不行!”

楚長歌眸光黯淡,輕問:“只因為她的出身?”

皇帝疾言厲色:“一個卑賤的侍女做側妃都不配,更何況是正妃?就算定國公收她為義女,也改變不了她低下的出身!”

還是不行嗎?楚長歌擡眸,看著眼前可掌控天下人生死,高高在上的人,嘴角勾起極其緩慢的笑容,他聽見自己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殿宇:“若是臣非她不娶呢?”

皇帝震驚地望著他,他神情淡然,眼睛就好像夜色裏的寒星,在提及心愛的女子時,閃爍著最眩目的光彩,有著孤註一擲的決絕。

皇帝隱約想起自己也有這般年少輕狂的時候,只是都變成了心底最深處不可碰觸的回憶。

良久,皇帝開了口:“放眼本朝皇室宗親,正室哪個不是大家閨秀,出身名門?最不濟也是身家清白的書香世家,你為什麽偏偏……”

楚長歌聽出他話裏的無奈和妥協,笑逐顏開:“謝陛下成全!”

“先別高興得太早!”皇帝正色道,“朕準你立她為側妃,但,也只能是側妃!”

“陛下……”楚長歌正欲再言,皇帝卻揮手道:“領旨謝恩吧!”

楚長歌卻跪著不動,無聲的抗拒。

皇帝手一抖,深吸了口氣,目光逼視他,“這已是朕最大的讓步,你還有什麽不滿?”

楚長歌毫不畏懼地迎上他威嚴的目光,一字一句發自肺腑:“臣……不願委屈她!”

皇帝猛然站起,略顯佝僂的身軀晃了晃,急步踱到他面前,斥道:“你是什麽身份,她又是什麽身份!”

“她是定國公的千金,身份足與臣匹配!”

“你……”皇帝氣得兩眼發昏,內侍急忙摻扶,對皇帝低聲道:“雲清王最聽皇後的話,陛下何不讓皇後勸勸?”

皇帝面色稍緩,覺得很有道理,連忙派人去叫皇後。

楚長歌埋頭忍笑,他確定皇後會站在他這一邊。

皇帝眼神飄遠,嘆息道:“你且起來吧。”

等了片刻,皇後踏進蕪元宮,依舊溫柔端莊地行禮。

“皇後已經聽說了吧?”皇帝扶起皇後,開了口,似嘆似喜,“也不知這固執的性子隨了誰!”

皇後向楚長歌瞟去一眼,後者臉上滑過一絲苦笑。

皇後心中一動,轉首面對皇帝,屈身一禮,正色道:“臣妾以為長歌不是固執,而是執著,執著於所愛,陛下何不成全?”

皇帝呆住,突然有些哭笑不得:“皇後何出此言?”

皇後幽幽道:“誰沒有年少輕狂的時候,陛下也不例外,以己之心度他人之情,陛下不願所愛之人委屈,長歌亦不願,怎能因世俗之見去苛求長歌呢?”

皇帝有些動容,兩鬢如雪,沈聲嘆息間愈顯蒼老,“你……還是怪……罷了,朕本意是讓你勸長歌,你反倒勸起朕來了。”他緩緩說著,眼神驚痛。

皇後突地跪下,“求陛下成全!”

楚長歌吃了一驚,急撲到皇後面前,胸堂震動,呼吸似乎因激動而略帶粗喘,他壓抑著顫音,艱澀地開口:“……姨娘,你不必如此。”

皇後溫柔地瞧著他,“我那妹妹去得早,姨娘不疼你誰疼你!”

楚長歌微偏過臉,縈繞心頭無數次的那個稱呼幾次在舌尖打轉,最終還是吞回肚裏,只覺得心裏發酸發痛。

皇後替他整了整梁冠,柔柔嘆笑:“長歌長大了,知道娶妻了……”她眼仁濕亮,隱約有淚光閃動。

皇帝終於看不下去,出聲道:“長歌,先扶皇後起來。”

楚長歌欲扶,皇後甩開他,昂首仰望如神祇(qi)的皇帝,“陛下不答應臣妾就不起來。”楚長歌深深動容,喉結滾動,欲言又止。

“朕答應便是!”皇帝俯身攙起皇後,眸光帶著一抹了然,他輕輕握著皇後的手,長久地凝視。眼神覆雜,似愛似憐更似愧疚。

皇後垂首避開,“謝陛下。”

楚長歌掀袍跪下,恭恭敬敬地行了個三跪九叩之禮。

皇帝沈沈嘆息,依稀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輕的影子。心念及此,眼眶微微濕潤,從他出生那一天起就註定了對他的虧欠,總要為他做點什麽。

“領旨謝恩吧!”

窗外鳥聲啾啾,夏莞一睜眼,就看到帳頂中心懸掛的海碗大小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身下床褥柔軟舒適。甩了甩頭,她怎麽

微微晨曦穿過雕花門窗灑入,垂幔層層疊疊,飄然拂地,一室通透光華。夏莞一手半遮住眼,擋住明晃晃的日光,一手撩開素色羅帳,目光所及,全然陌生,心下不禁茫然。恍惚憶起昨日和楚長歌起了爭執,突覺某個穴位一麻,然後便失去了意識。但…這是哪裏?陌生的環境讓她不安,夏莞顧匆不得整理儀容,赤足踏上絲履,急步走出。

門甫開,兩個眉清目秀的少女赫然立於門外,均是淺綠絹衣,看服飾應該是雲清王府的丫頭,只是她為何她對兩人毫無印象?

“小姐。”兩個少女畢恭畢敬地向夏莞問安。

夏莞愕然:“你們是……”話語頓止,因為她認出了這是王府東側的茗莞院。

左側少女嫣然一笑:“奴婢絳衣,是王爺遣來伺候雲姑娘的。”

絳衣,很好聽的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

右側少女道:“奴婢月白。”

夏莞懵懵然地看著兩人:“你們為什麽要自稱奴婢?”

絳衣笑道:“王爺說了,雲姑娘是定國公千金,身嬌體貴,在王府做客,怠慢不得!”

一夜醒來,她的身份就由一個小小的侍女成了雲清王府不可怠慢的嬌客?楚長歌到底打的什麽主意?夏莞突然想笑,細細打量兩人,絳衣淡定含笑,月白氣度沈穩,怎麽看也不像是丫頭,不由疑惑道:“我在王府似乎沒見過你們?”

“我倆本是在王府別業為婢,最近才被調回來。”

夏莞釋然,皇親貴胄,王公大臣,在外置有別業再平常不過。

“雲姑娘可要梳洗一番?”見夏莞雲髻散亂,衣衫不整,月白斟酌著開口。

夏莞這才想起自己狼狽的模樣,尷尬地笑笑:“我自己來就好。”她實在不習慣被人伺候。

兩人同時一怔,對視片刻,絳衣輕聲道:“這是王爺的吩咐,請不要為難奴婢。”

拿楚長歌來壓她?夏莞嘆了口氣:“你們進來吧。”

綠竹水榭裏,楚長歌懶洋洋地偎著竹制躺椅,笑著對陳總管吩咐道:“你去備置聘禮送到定國公府上。”

“王爺,婚禮定在下月初三,是否太過倉促?”

楚長歌端起矮幾上涼茶欲喝,聞言手一頓,冷冷瞟去一眼,:“讓你辦你就去辦,哪來那麽多廢話!”

心知主子動怒了,陳總管再不敢多言,應了一聲,急急奔去。

楚長歌靜默片刻,放下茶盞,望著眼前翠竹挺拔,曲徑幽深,竟似看不到盡頭。不能一窺全景讓他心中異常煩躁,那種感覺就好像她明明就在他眼前,觸手可及,他卻看不透她的心。

暖風柔柔吹過,檐下風鈴發出叮叮當當脆響。

楚長歌回過神,瞟了眼矮幾上的黃綾聖旨,輕輕吐出一口氣,低聲自語:“是倉促了些,怕只怕夜長夢多……”

夏莞倚著門框,顯得意興闌珊,心裏的疑惑越滾越大,甚至沖動地想跑去找楚長歌問個明白,轉念想起兩人每次不歡而散,去了只怕也是以爭執收尾,遂打消了念頭。

“令蘭!”幽幽的聲音響起。

夏莞側過臉,只見碧雪朝她走來,步履匆匆,神色異樣。

夏莞眉一擰,舉步迎了上去,關切地問:“怎麽了?”

碧雪站定,見夏莞簪釵環首,衣飾錦繡,行動間裙裾飄飄,色如月華,一時怔在那裏。

“碧雪?”夏莞舉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碧雪回神,拍掉夏莞的手,瞪著她,眼淚在眼底凝聚,撲簌而下。

夏莞嚇了一跳,忙安慰她。

碧雪卻不領情,略帶蠻橫地推開夏莞,抖著手指著夏莞:“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怎麽了?”夏莞一臉無辜。

“碧雪,註意你的態度!”絳衣和月白發現這邊情況不對,忙跟了上來。

“絳衣,月白,你們……”碧雪恍惚了下,似有所頓悟,直視著夏莞道,“原來王爺這麽寵你!”在意到派絳衣和月白來伺候她!

夏莞心底覺得不安:“碧雪,你到底怎麽了?”

碧雪飄忽一笑:“你不是答應我要替碧藍求情的麽?”

夏莞一怔,歉然道:“我忘了!”

“令蘭,你現在好陌生,你明明答應了我的!”碧雪大吼。

“我,我現在就去!”夏莞自知理虧,說完,一溜煙跑了。

絳衣朝月白使了個眼色,月白會意,忙追了上去。

隨便抓來一個小廝問明了楚長歌的去處,夏莞向綠竹水榭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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