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死灰覆燃

關燈
回到下榻處,夏莞換掉衣服,一天之內連遭兩次意外,再也沒了游覽臨河鎮的興致。兩人打好包袱,打算出城。城墻上每個垛口都有士兵執戟站立,更有一撥一撥的士兵來回巡邏,城門口也有士兵守著,對過往行人嚴格盤查。

夏莞嗅出了不尋常的味道,和秦思放對望了過往的行人幾乎全部又折了回來。瞅了秦思放一眼,正想上前問個明白,秦思放攔住她,道:“我來。”

說著走到城門口,朝其中一位士兵問道:“何故不讓出城?”

“清河郡守擁兵自重,發動叛亂,湘王奉旨平叛,如今逆賊被困城中,為防賊人逃脫,上面下了命令:“逆賊一日未落網,所有人一日不得出城。”

夏莞跟在秦思放後頭聽得一清二楚,不由楞住,早上還好好的,一點風聲也沒有,這會兒卻突然說郡守叛亂,楚琰又怎麽會出現在這兒解決叛亂?事情如此之巧,巧得令人懷疑,不會是胡亂安排罪名誣陷人吧?楚長歌出現在這裏或許也是為此事而來。想到此,話就不經大腦地脫口而出:“來的只有湘王麽?”

守城士兵臉色微變,神情嚴厲地盯著夏莞:“婦道人家,問這作啥!”

不管京都來了何人都不是市井百姓所關心的,夏莞如此發問難免要惹人懷疑。

看他如臨大敵的模樣,秦思放為免夏莞扯上麻煩,拉著她的手就走。

一條黑影閃進暗巷,腳尖一點,躍入看起來古樸的民宅裏,輕車熟路地穿廊過堂,閃身進了屋子,匍匐著身子,略帶顫抖地開口:“主上……”

“事情沒辦成?”男子坐在長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顫抖的身體,嘴角勾起殘酷的冷笑。

黑影以頭觸地:“請再給屬下一次機會。”

男子冷嗤:“錯失良機,你以為他還會讓你有動手的機會麽?”恐怕連對方的身都近不了。

“屬下該死!”

“你是該死!”男子冷冷一笑,狹長的眸子掠過一絲陰鷙,“去了一十八人卻只有你自己回來,你自己說,該受何懲罰?”

黑影慚愧地低下頭:“屬下拼得一死向主上回來覆命,如今任務完成,屬下無顏面對死去的兄弟!”他說完,眼神悲憤,緊咬牙關,“噌”的一聲拔劍出鞘,冷芒劃過,毫不猶豫地往脖子抹去。

男子眼疾手快,曲指一彈,細小的硬物破空襲向黑影,黑影手臂一痛一麻,手中的劍抖落在地。他不可置信地盯著地上散發銀色懾人光芒的長劍,眼神抖動了下:“主上……”

男子無視於他的激動,淡然地收回手,嘴角彎起嘲弄的弧度:“還真以為你不怕死呢!”

黑影被他說得無地自容。

男子徑自起身,衣袖一甩,背過他道:“你這條命就先留著,還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

“但憑主上吩咐!”

男子沈吟道:“楚琰沒死,到了清河郡必然會把吳俊義辦了,你去把他救出來,我留著有用!”

“還是不肯說?嗯?”楚長歌看著眼前緊剩的三個殺手,不由衷心的佩服他們的勇氣。岸上箭手加上湖底的人一共十八人,他們事先在牙縫內藏了劇毒,逃跑了一個,剩下的紛紛服毒自盡,好在阻止的及時,留下了三個活口,只是嚴刑拷打也逼問不出一個字。

“湘王殿下不必浪費口舌!”其中一個渾身浴血,但仍咬牙說道。

“湘王?”楚長歌挑眉,不禁想笑,“你們的目標是三皇子?”

“你不是湘王?”三名刺客原本死氣沈沈的臉突然有了表情,驚訝地張大嘴巴,足可以塞下整個雞蛋。

楚長歌聞言大笑:“哈哈,你們找錯人了。”

三人同時露出又羞又怒的表情,他們如此犧牲到頭來竟鬧了個大笑話!

楚長歌起身走到外面:“既然他們死都不肯說,給他們個痛快!”

他想到半個月前,有人密報:清河郡守吳君義勾結衛國,意圖謀反,更有吳俊義和衛國密使往來信件數封作證,由不得皇帝不信,當下召皇帝臉色沈重,思索良久,召來楚琰:“有人密告:清河郡守意圖謀反,你去一趟清河務必查清真相,不要打草驚蛇,若事情屬實,朕特準你先斬後奏!”

宣國分九州三十六郡,各郡置郡守一名,總攬所轄郡的行政、軍事大權。清河郡地處宣國南方邊境,與榮國接壤,若清河郡守真勾結榮國謀反,榮國攻打宣國,兩方來個裏應外合,宣國門戶洞開,豈不危險?難怪皇帝要如此慎重地叮囑。正好他也有事要南下解決,便同楚琰一道前來。

楚琰只帶了幾個武功高強的侍衛秘密南下,但還是走漏了風聲,一路上殺手刺客不斷,臨近清河郡境內楚琰棄水路改走陸路。事先埋伏在淚湖附近的殺手誤把他的船認成楚琰的船,找錯了目標而渾然不覺,平白無顧地損失了十幾個好手。

但是幕後的主謀是何人呢?

鵝卵石鋪就的小徑,曲折迂回,兩旁植滿垂絲海棠,柔美動人,紫藤蘿花架下綠陰濃郁,下面擺有紫檀木桌椅,裊裊香氣從白色瓷盞裏輕輕浮散,盞身潔白如玉,質厚難冷,盞壁勾勒出淺淺玉蘭,栩栩如生,似乎散發出淡淡的蘭香,清雅幽芳。楚琰著月白色寬袍,一身的優雅貴氣,嘴角噙著笑容看著不遠處站在荔枝樹下摘荔枝的侍從。

楚長歌走進庭院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情景。怔了會兒,笑著坐到楚琰一旁的太師椅上,端起茶喝了口,思忖著開口:“你倒是手腳快,一來就把吳俊義辦了!”

楚琰偏過臉,輕描淡寫道:“吳俊義聰明有餘,定力不足,而且不善於偽裝,我還未出手他倒自亂陣腳,不費吹灰之力地揪出他謀反的證據。”

楚長歌向來佩服他這點,做事幹凈俐落,毫不脫泥帶水,談笑之間輕輕松松的把事情解決,外表優雅尊貴,心思卻是詭異難測,城府極深。他笑嘆:“那怎麽會讓他逃了?”

“有高手相救。”

楚長歌敲打了下扶手,猜測道:“會不會跟刺殺你的人有關?”

“有可能。”

“我今在在淚湖上也碰到了刺客。”楚長歌平靜地陳述著,看著楚琰抱怨道,“我是代你受過。”

楚琰嘴角一彎露出笑容:“誰讓你偏要走水路。”

楚長歌呵呵笑道:“淚湖風光一絕,我怎能錯過,而且真的是不虛此行啊!”他意有所指地說,“至於刺客,權當練練拳腳。”

楚琰忽沈吟道:“沒有留下活口麽?”

楚長歌搖頭:“一個個口風緊得很,看來不是一般的殺手。知道你來清河的除了陛下皇後就只有……”晉王和幾個皇室宗親和親近大臣,不過他並沒有說出來,兩人心照不宣,最可疑的人是楚珩。

兩人之間有短暫的沈默,侍從恰好端來新摘的荔枝,各個新鮮飽滿,紅潤欲滴,上面還掛著水珠。

楚琰擺手讓侍從退下,摘下一顆荔枝剝了皮放入口中,讚道:“鮮嫩多汁,人間美味啊!在京都可吃不到這麽新鮮的!”荔枝不易儲存,即使快馬加鞭運到京都也變了味。

“這清河郡守倒是會享受。”楚長歌拈來一顆含入嘴中,看著四周的美景,嘖嘖嘆道,“亭臺,水榭,樓閣,回廊,池水,假山,倒是應有盡有。”

楚長歌目光轉了一圈又回到桌子上:“桌椅是價值不菲的紫檀木,茶具是上等的白瓷盞,茶是一等一的雪山雲綠,這排場恐怕連一品大臣都不及吧,我看光是貪汙這項罪命就夠他受了,何況是謀逆!”

楚琰笑著轉移話題:“清河事務已了,你要不要回京?”

楚長歌捏著手裏的荔枝,似是想到什麽輕聲笑了出來:“不,我不回去。”

三天後,楚琰撤了城門禁令,百姓恢覆出入自由,蕭條了三天的城門口再次恢覆熱鬧,車水馬龍,人口密集,商賈往來,散發著勃勃生機。

楚琰負手立在城墻垛口處,俯瞰城門之下:“清河郡與鄰周郡縣商旅往來頻繁,三天已是極限,若再禁令下去,恐民心不穩,至於吳俊義,喪家之犬,不足為懼!”

清河郡一切事務暫由郡丞代為執掌,至於新郡守任命之事自有朝廷派遣,清河事務已了,楚琰無事一身輕,即日便起程回京都了。

城禁已撤。秦思放接到飛鴿傳書,他展開信箋,夏莞好奇地湊上前:“寫了什麽?”

秦思放忽地握緊拳頭,薄薄的信箭在他手中化為碎屑,冷冷的肅殺之氣從體內散發出來。

秦思放一向內斂,喜怒哀樂不形於外,這次卻反常,夏莞隱隱感覺到了有事發生,心也跟著緊張起來,小心道:“上面寫了什麽?”

秦思放氣勢一收,慢慢松開手掌,紙屑一點點從指縫滑落,眉間籠上輕愁:“慕晨受傷了。”

夏莞茫然道:“怎麽會受傷?”

“七雀閣的殺手。”

聞言,夏莞張大嘴巴,足可以塞下一顆雞蛋,“七闕閣不是被滅了麽?”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