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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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已落。容湛有宮中走動的特權,謝匡是朝中重臣,隨時可面聖。

但看守宮門的侍衛卻有些作難:“皇上今日有旨,無論是那個王爺還是朝中大臣,統統不得入宮……”

話還沒說完,天際紅光遙遙一現,傾刻間染紅大半個天空。

侍衛瞠目,容湛不再同他們啰嗦,舉步闖進去。

起火的正是皇上寢殿。風行殿卷在無數火舌當中。宮人發覺,一時呼喝奔走,引水來救,然而火勢越燒越大,照得半個天宇通明。

容湛顧不得其它,提著袍角奔近。

一人從身後沖出來,死死抱著他往後拖:“王爺,不能進去,危險啊!”

火焰卷起的熱浪吹得兩人衣角飄飛,空氣中混合著桐油燃燒的味道。宮人陡勞地往來潑水,然而火舌仍舊沖出門窗,舔上廊柱飛檐,將整座宮殿吞沒。

“那裏頭是你的主子,你卻讓我不必去救?”容湛眼色犀利,盯住面前之人。

小阮神色閃避,被煙熏得連連流淚,咬牙拖著容湛連退幾步。

“皇上呢?”容湛反而慢慢平靜下來。“皇上在哪兒?”

小阮啊了一聲,拿眼看著燒得通紅的風行殿,結結巴巴道:“皇上、皇上他……”

風行殿大梁轟然斷裂,裹著烈焰砸落地面,一時火星紛飛。

宮中失火,驚動諸位大臣連夜入宮,風行殿潑過水油,火勢熊熊,已然不能救。

眾人束手無策,幾位老臣頓足捶胸,忍不住痛哭流涕。然而事已至此,唏噓一陣,眾臣只得散到前殿商議。

容湛一人站在風行殿前佇然不動。眼看著這場火一直燒到天明,才撲滅了。整個風行殿已然化作一片灰燼。容湛不言不語,舉步走進餘煙尚存的廢墟之中。

小阮驚懼,又怕有閃失,一步步緊跟著,小聲勸道:“王爺……”

容湛不理會他。舉目四看,殿中多已瞧不出先前的布置擺設。縱然原先有什麽機括之處,也全燒得毀了。

容湛臉色發青,辯明方位,指著東南一角,狠狠道:“挖!”

侍衛不敢多問,王爺讓挖就挖。

忙亂一個早上,幾乎將風行殿整個地面都撅起來。當真挖出一條密道。

入口處還插著一只燃盡的火把。

容湛眼神冰冷,臉色倒稍稍緩下一些。咬牙僵立一會,一拂袖轉身去了前殿。

皇上在禦書房內留下一封罪已書。連同先帝遺詔放在一起。眾臣已經先行看過,不由神色各異。此時見到容湛,一旁就有人將遞給他傳閱。

皇上那份書信也就罷了,小畜牲文才無礙,寫得一氣喝成。

先帝遺詔卻同猜測中全不相同。容湛看完,不由微微出神,思量半晌。

一眾默不作聲,屏息靜氣的等著他。

容湛放下遺詔,轉眼看向殿中惶惶不安的眾臣。口氣平淡,說出來的,卻是朝臣意想不到的話:“昨天夜裏,皇上並不在風行殿中。”

不在風行殿中,皇帝卻也不在整個禁宮之中了。

容湛恨得切齒,這場火驚動甚大,對京城百姓只說皇帝受驚,前往別院將養,順道避暑,朝中要事先同幾位要臣商定著辦理。暗裏調派所有能用的人手,四下去找尋皇帝的下落。

“這一天的工夫,他還走不遠,就在這京城附近仔仔細細的搜。”容湛恨聲,偏又有所憚忌。“找到立即來報,先不要驚動了。”容卓橫下心使出金蟬脫殼,大有破釜沈舟的姿態,被逼急了難保不會鋌而走險。他逃不要緊,九弟的身子,卻受不得顛沛流離。

可找了三天,京城裏裏外外方圓數十裏幾乎篩了個來回。遍尋不著皇帝的影子。

這是容湛差了一著。

容卓打定主意要真正的遠走高飛。從宮中脫身,片刻也不在京中停留,早備好了船走水路出京,往來京中的船只繁密,他接連換了幾次船,又只挑不起眼的小船走,把行跡掩得嚴嚴實實。如此日夜不休的揚帳南下,三日的工夫,已然在千裏之外。

這一段水道平緩。容卓眼見離京城漸遠,也不再急著趕路,轉雇了一條兩艙的小舟,順流而下。

南方濕潤,入夜後便簌簌下起雨來。江上只剩自己這一船燈火。艄公縮在艙頭睡去,任小舟順水飄去。

後艙裏皇帝了無睡意,靠著艙壁而坐,讓容瑄枕在自己腿上,就著船艙裏昏黃油燈,細細看著容瑄的臉怔怔出神。

容瑄醒來時,對上的就是這麽一雙牢牢盯著自己的眼睛。一時茫然,竟不知身在何處。

容卓啊了一聲,一通手忙腳亂後,小心翼翼道:“小叔叔,有沒有那那兒不舒服?”

被這麽一說,容瑄只覺全身都酸痛無力。慢慢回想起最後記得的一幕,猛然撐起身來,忍不住顫抖起來,臉色一點點就慘白下去。

“小叔叔……”容卓見他臉色不對,想伸手扶他,又強忍住。

“皇上。”容瑄略略定神,一開口,聲音暗啞得連自己也嚇了一跳。

“我不是皇上。”容卓沈默一陣,悶悶地道。

容瑄錯愕,不解看他。

“我不做皇上了。”容卓低聲道。

這話倒像是道驚雷劈下來。容瑄這才留意到容卓身上穿的是尋常衣物。周圍空間狹小,僅僅是在地上鋪上被褥當做床而已。辯不出是在什麽地方。

容卓伸手要扶他,被容瑄拍開。他震驚之餘,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不做皇上了,我們……”容卓毅然道,話音未落,臉上一疼,不輕不重挨了一巴掌。

“你說,你不做皇上了?”容瑄微喘著,指著他,指尖微微發抖。幾乎忍不住低吼起來:“你不做皇上了你能做什麽?”這句話出口,卻連自己也吃一驚。

容卓被一巴掌打得有些懵,面無表情地伸手摸摸自己的臉。半響梗著脖子吐出一句話:“我反正不做皇上了。種田也好,打魚也好。我養著你。”

“說什麽胡話。”容瑄他突如其來的這一句,一時連心裏悲戚也忘了。“這樣的事也是你做得了的?”

“別人不都這樣過。”容卓看看他,語氣反而平靜,一付吃了稱砣鐵了心的架式。從旁邊小桌上端過一碗水,不等遞到面前,被容瑄一把掀翻。

“別人是別人,你是別人麽?”容瑄喘息著道。兄弟數人這麽多年無數心血培養扶植,他卻一句不當皇帝就不當皇帝了。他剛剛醒來,原本就虛,這般一刺激,頓時就有些眩暈。

容卓任著他如何說,除了四平八穩一句不當皇帝,再無別的話。

容瑄扶著艙壁,慢慢站起來。終於忍無可忍道:“滾!”

“我不滾。”容卓答得從容。一雙眸子沈靜,只小心翼翼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腳下地面似乎晃動不穩,容瑄顫微微地繞開他,才走了兩步,腳下一軟幾乎跌倒。容卓伸手過來扶住。

“我們現在在江上,離京城也有數百裏遠。”容卓等他站穩了,卻不肯松開手。“你想去那裏?你去那裏我就去那裏。若不然,我去那裏,你就跟我去那裏。”

容瑄微微發顫,咬牙不語。

“你睡吧,我出去。別的明天再說。”容卓抑著臉同他對視片刻,口氣溫和下來。“桌子上有熱粥,你餓的話吃一些。”

容瑄一怔的工夫,容卓按他在艙裏坐下。自己取件蓑衣披在身上,蹲到艙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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