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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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阮本想這一談或許要不少工夫,又要避人耳目,因此退到一旁耳房中等候,誰知不過一柱香的時間。就聽殿門開啟,小皇帝匆匆出來,連聲喚道:“小阮、小阮。”聲音裏顯是不快。

小阮連忙答應著迎出去,將袞袍給皇上披上。

“磨蹭什麽。”皇帝怒氣沖沖道。“我們走。”

“是。”小阮給皇帝系著帶子,一面稍稍瞄一眼皇帝的臉色。悄聲道。“皇上可是問得太過急躁了。”

小皇帝不予否認,只從鼻子裏哼出一聲:“不識擡舉!”舉步便走,見小阮還回頭去瞧瞧甘泉殿中未滅的燈火,只側頭冷冷道:“還看什麽?”

“奴才沒看什麽。”小阮連忙回道,低頭跟上。

“姐姐。”燕沅從屏風後鉆出來,咬著嘴唇輕聲叫。她一直住在甘泉宮裏這事。皇上似乎是忘了,今日來得匆忙,也沒有讓小太監提前傳旨。她正在房內和玳貴妃說話,一時來不及回避,只得躲到屏風後面。

林玳抱著小皇子低聲的哄,孩子方才猛然驚醒,正哇哇大哭。

“皇上既然問起,姐姐何必還要替別人瞞著?”燕沅遲疑了一會,終於是氣憤不過,越說越是氣惱。“何況這些話也不是平空捏造得出來的。”

“別胡說。”林玳低聲喝道。她似乎有種與生俱來的威勢,這麽沈下臉來說話,很是嚴厲。

燕沅雖然不忿,只得悻悻住了口。

林玳哄住兒子,這才慢慢坐下來,眉間也隱隱透出些憂慮。她當然無意替別人遮掩,只是此事林家燕家也有牽涉在內,徹查下去兩家也脫不盡幹系。縱然不是主謀,知情不報也是重罪。

她既不知對方背後還另有什麽底細,自家也有些不清不楚。皇上眼下說不追究,但天家無情,她冷眼看著,小皇帝性情最是反覆,說不清幾時便翻起舊帳來。

她這兩天早就在尋思對策,如今皇帝只是猜疑,言之無據。她斷然只說不知。

把這些用心悄悄同燕沅說了,燕沅只是發呆,玳貴妃也不指望她拿主意,這些事只能靠自己操心。一手拍著孩子,微微苦笑起來。

皇帝既然想得到其它幾名貴人身上,難保沒有把她這邊的顧慮揣磨得清楚。謠傳之人無非嫉恨,讓這宮中秘辛落到有心人手裏,引出這諸般變故。追查下來,頂多也就重責貶嫡,從此冷宮終老而已。她背後的緣由扯出來,卻是令家庭名譽掃地,滿門問斬的重罪。然而紙裏包不住火,也只不過是眼前太平罷了。

玳貴妃想到這兒瞧燕沅一眼:“燕舷倒算是為你鋪對了一條後路。”

燕沅神色就有些不自在,皺著眉低下頭去,沮喪地道:“提這個做什麽。”

玳貴妃看出她的不悅,微微嘆口氣:“若是九王爺肯,皇上面前他能說得上話。”

“姐姐。”燕沅很是不快。想一想,終於咬牙道。“我進京裏來,原本是想同皇上說明,我仍舊到宮中服侍皇上,讓姐姐出宮去,有什麽罪則我一個人當著就是。姐姐不要總是提九王爺,朝上那麽多大臣,也有不少是同我們家是世交舊識,不一定就沒有願為我們說話的。九王爺,他、他當真同皇上不明不白的吧?宮女說他引誘皇上,那裏就是胡說。他實在是不知羞恥。”

燕沅說到後來,實在是又氣又恨。但她從小家教嚴厲,滿面通紅,最終卻只說出個不知羞恥來。

玳貴妃似是被她這番話說得一怔,手下不知不覺用力,直到懷裏的孩子吃痛驚醒,再次放聲大哭,這才連忙輕聲拍哄。忍不住的左右看了看,房中早摒退了下人。一面擡起頭來看著燕沅,氣極而笑了:“這話說得真跟玩兒似的。欺君罔上,大逆不道,你知道這是什麽罪?又在這當口上,朝中有那個大臣不落井下石就好,無緣無故誰肯為你出頭攪這渾水,皇上心腸也不是豆腐做的,就能讓你稱心如意的這般乖乖做罷。”

見燕沅答不上話來,懷裏孩子又哭個不休。玳貴妃只得放緩口氣:“你怎麽就這般不明白,憑你這樣直率幼稚的性子,當真是你進宮來,也難得善了。你不要不服氣,你那脾氣還敢提什麽服侍人。我既下決心進宮,本來就沒想過今後有好下場,如今只是這孩子放不下。”

燕沅咬著嘴唇,默不作聲,漸漸眼淚汪汪的。

“那幾個宮人的下場是你親眼見的,不會這麽快就忘了吧。”玳貴妃也不安撫她,徑自淡淡道。“九王爺這事,也不是你說得的。皇上就算真待他特別些,那也是皇上自己情願,否則誰能勉強得了。別人樂意說三道四,卻怎麽也輪不到你來管。”

燕沅被她戳破心思。一時說不出話來。

貴妃也不去理會她,知道燕沅是嬌生慣養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遇事不添亂已是萬幸,只管自己思量。

皇上想到幾名貴人頭上,玳貴妃雖一口咬定自己分毫不知。仍難免早晚查出端倪,倒不如順著皇上的意思。只是皇家這些秘密,知道得多了,日後總是個禍端。只能另尋他人委婉相告。再加上另一件事,更要謹慎。容瑄行事雖嚴謹,性情實則溫和,又有些舊故。她左右尋思,始終是他合適。

玳貴妃本就強勢。燕沅只是任性妄為。論主見氣度比不上她。見她堅持,只悻悻道:“名義上他在白澤院裏養病。院外卻有重重守衛,不容旁人隨意進出,看樣子反而是皇上把他軟禁起來,要見只怕不容易。”她在宮中走動反而比玳貴妃更方便些,這些事知道得更清楚。想了想又恨恨道。“皇上還怕他跑了不成。”

玳貴妃略帶責備的看她一眼,道:“找人遞消息請他相商。這卻不難。”

門口的侍衛當真看得嚴實。恭恭敬敬卻又堅決的把人攔了回來。

容瑄神色不快,卻也不堅持一定要出去,慢慢踱到九曲橋邊,卻是盯著吐了一樹新綠的柳樹出神。

“主子想出去走一走麽?”隨侍的老監試探著問。

容瑄搖搖頭,有些無精打采。

老宮人覺著這氣溫也益人,遂不多問。於是道:“就在這院中走走也是一樣的。要不,王爺憩一會?”

小皇帝特意選這年老宮人,當著容瑄的面吩咐要隨身伺候,若有什麽照顧不周只管按宮裏規矩辦事,定不輕饒。

容瑄果然不與這老太監為難,由他引到一邊亭閣裏坐下。

亭外新荷嫩柳,草木菲菲。容瑄似乎全不在意,合著眼靠在柱上,氣色仄仄,打不起什麽精神來。

老太監站在一旁不多言,只是面有憂色。

小阮引了兩名膳房太監一路張望著尋過來。見著人才松了口氣。

“皇上今天有些事,一會過來,午膳就不在這兒用了。”小阮稟道,等不到容瑄答話,於是左右看了看,輕聲問:“午膳就擺在這兒吧?”

他一面問著,已經讓兩人將菜肴一樣樣擺到亭中石桌上。

容瑄張開眼,臉上微微一白,皺起眉心:“我不吃魚。”

“是,是。”小阮連連道。“奴才一時沒註意。王爺恕罪。”一面將那盤魚端開。

容瑄不再答話,略略擺了擺手讓兩名小太監下去。再忍片刻,越發的皺緊了眉,一手按緊了胃,慢慢蜷起身來。

老宮人忙到一旁倒了杯茶水端過去。忍不住就抱怨小阮:“主子這兩人沾不得葷腥。阮公公又不是不知道。”

“王爺每天只吃白粥也不行,身子怎麽受得了。”小阮低聲道,又嘆了口氣。“這次是奴才一時疏忽了,奴才這就讓他們再做些清淡的來。”

容瑄不等那杯水送到面前,一側身伏在欄上。終是不願太過失態,強自壓抑著,低低作嘔一陣。再沒有多少東西可吐,這才慢慢緩過來。

容瑄就著茶水漱過口。看看小阮:“不必了。”

小阮有些垂頭喪氣,低頭應了一聲是。

餘下幾樣菜肴倒都是一貫的精致清淡。容瑄看了看,依舊沒什麽胃口,每樣只是稍微一嘗。拈著筷出了會神,問道:“是什麽魚,端過來我看看。”

那魚的做法是香煎醬汁。禦廚很是下足了工夫,醬汁金黃,魚肉卻晶瑩透亮。

小阮小心捧過來,不敢離他太近。

容瑄伸過筷子來,略略一挑,微微笑了:“青鯉?”

“可不是,剛送到京裏來的貢品。”小阮道。

容瑄並不答話,拈著筷子微笑,笑裏慢慢就有些冷意。

小阮呆呆地站在那兒,木頭似的站在那兒。直到容瑄放了筷子,向一旁宮人輕聲道:“去給我取件衣服過來。”這才擡頭殷勤道:“王爺再吃一些?”

“不用了。”容瑄搖頭,叫兩名小太監上前,將這些幾乎沒怎麽動過的菜肴賞他們到一旁去吃。這才轉向小阮。“你陪我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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