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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禍起蕭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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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裏蘭城的百姓驚訝地看到盤踞在神山下海灣中的海軍在陽光的照耀下,如同波浪般地起伏,士兵眨眼間就像潮水般沖上岸來,穿過沿海的漁村和小巷,湧上中央大街,嘴裏高喊著,“平民不殺!平民不殺!”

人們驚慌地躲在街道兩側的店鋪中,看著這屬於王國的軍隊沿著中央大街直奔王宮。

街上巡邏的侍衛們第一時間吹響掛在腰間的號角,城內外聽聞號角的侍衛都心神一震。先頭奔回的人大叫著“叛軍叛軍!”

“不是海族,是叛軍”的消息迅速傳遞到卡斯耳邊。駐守王宮的侍衛營緊急集合在一處,在主要的宮門前架起工事,軍備倉庫的鎖早已生銹,侍衛們用闊劍劈開,將十幾年不曾動過的工事物資搬出來,架在宮前。

格裏蘭城外駐守的軍營一面飛速向緊鄰封地的貴族傳遞消息,一邊沖進城內。其中最顯眼的是身穿紅色軍裝的蘭頓家的家族軍隊,整齊劃一地走進城中,一點點地鞏固自己的控制範圍,將驚惶失措的百姓就地安置。

盧修的海軍將整個格裏蘭城的海灣把守得嚴嚴實實,盧修站在主戰船船頭,揮舞著劍,看著終於自己的士兵沖向岸邊。

烏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好像不可想象也決不能相信眼前的場景。王國和百姓們寄予厚望的海軍揮舞著刀劍沖上原本需要保護的國土,一個王國的親王竟然指揮著叛軍要奪取王宮!

看著這樣的盧修,烏陽渾身顫抖,撲上去攔住他揮舞的手臂,大聲喊道,“你不能這樣!你不能讓士兵刀劍對準自己的國家!”

盧修回手攬住烏陽,“那是我們的國家,烏陽,我不能讓他落到不知哪裏來的雜種手裏!”

“卡斯王是神明允諾的君主,是先王欽定的王儲!”烏陽捉住盧修的衣袖,聲色俱厲,“你不會成功的!你們不會成功的!”

盧修推開烏陽,怒目瞪視,手腕一抖,劍尖停留在烏陽咽喉,低聲吼道,“你在擾亂我的軍心!”

烏陽看了看下頜微微顫動的闊劍,又看了看盧修,眼中帶著憐憫,“盧修,你不會成功的,盡早收手,回頭是岸。”說著,眼淚從烏陽臉上滑落,“我陪著你,盧修,不光是這7天,今生我都可以陪著你,我陪著你還不夠嗎?放手吧!神明註定了不是你的東西,就算是搶來了,也不會是原來的樣子!”

盧修看著烏陽,放下了手裏的劍,上前撫著他的臉,“再給我一點時間,很快就會結束的,我們會在一起,蒼龍國的榮耀我與你共享!”

烏陽搖搖頭,有千言萬語想說出來,有太多的理由足夠去阻止,但發現盧修好像被逼到墻角的猛獸,不管對面是什麽,血液中的沖動都催促著他要放手一搏。

盧修將烏陽一把推到兩個貼身副將身邊,“用你們的性命保護大祭司!”

“是!”副將立刻帶著人將烏陽圍在戰船中間。

“我很快回來!”盧修沖烏陽一笑,轉身離開。

“回來!盧修!書香門第”烏陽忽然聲嘶力竭地喊著,“回來!”卻只看到盧修跳上前來接應的小船,箭一般地駛向岸邊。那一瞬間,烏陽的心猛然空了。一個聲音對他說,“來了!這就是背叛神明的懲罰!”

烏陽看著盧修遠去的背影,眼前漸漸模糊,淚水迷蒙了雙眼。這就是神明的懲罰了……烏陽心想,他讓我為侵占自己國土的將士們祈禱,他讓我看著盧修執迷不悟卻無法阻攔,他讓我心中永遠擔負著為了愚蠢理由而廝殺喪命的蒼龍百姓……我怎麽負擔得起……烏陽想著,我怎能負擔得起……

王宮此時依然保持著多年來從未變過的有條不紊,只有一個接著一個的信使騎馬奔進王宮,偶爾會吸引內侍和侍女們的註意。

“陛下!”伊丹打開第三份奏報,“叛軍已經進攻到貴族居住區,蘭頓公爵原本帶著家族軍隊進城增援,但在格裏蘭城外圍又遭遇了威廉公爵領兵的背後突襲,所以……”

卡斯冷笑,“怪不得那些貴族們就像格裏蘭城已經淪陷了一樣倉惶搬遷,原來是得到了消息。”

伊丹想想,“也不盡然。怕還是擔心海族的進攻多些。盧修的海軍中也有我們的耳目,如果消息這麽容易就流出來,那我們也早就知曉了。”

卡斯垂眼看著手邊的鵝毛筆,忽然說,“也許你會說我愚鈍,但我始終難以相信盧修會領兵攻打王宮。”說著,卡斯擡眼看向伊丹,“這些年來,我與盧修雖然不和,但不論是他還是我,都沒有做過損害國家的事情。即使烏納王妃奢華無度,盧修也都是潔身自好。”

伊丹嘆氣,“先王在世時曾對臣說過,說兩位王子都是人中龍鳳。但盧修殿下此時的確揮師指向王宮,就算我們現在能做的都做了,也不能確保王宮的安危,所以……”

卡斯看著伊丹,忽然笑了,“伊丹大人,你以為我怕了?”

伊丹一楞,看向卡斯,“陛下?”

“你忘記了,伊丹。在我還是野小子的時候,可是侍衛營裏最難打倒的騎士。”卡斯冷笑。

“我看你也忘記了!”一個聲音在殿外響起,接著,滕五手持權杖走了進來,“你好像忘了我也在這裏。”

“陛下!”伊丹躬身施禮,卡斯苦笑著站起身來,滕五則隨便找了個下手的位子坐下,滕五這麽一坐,卡斯和伊丹也都不好再坐下。卡斯幹脆走下王座,坐到滕五身邊,“原想沒什麽大不了的,沒想到現在好像又很嚴重。”

滕五擡眼看看卡斯,“說說!”

伊丹走到近前,“陛下!盧修帶領的海軍已經沖進城中,最新戰報顯示,軍隊已經到達貴族居住區,很快就會經過克倫府。克倫府與王宮之間的街道和王宮前面的空地目前還在我們的掌握之中,城中的侍衛營也全員出動,但因為沒有準備,侍衛營的人馬被分散到城中個個角落,難以形成集中力量。城外的軍營和蘭頓公爵的軍隊正在全力向城中推進,但海軍是從中央大街中部向兩側進攻,威廉公爵也帶著叛軍在城外接應,所以不管是我們還是叛軍,都面臨腹背受敵的局面。”說這伊丹的神色有些遲疑,“之前還有戰報說……”

“那不過是個出兵的幌子罷了!”沒等伊丹說完,卡斯便接過話頭。

“說什麽?”滕五看看卡斯,又看看伊丹。

伊丹斟酌的用詞,“說大祭司烏陽在盧修的船上。”

滕五疑惑地看著卡斯,“烏陽?”

“登基大典的第二天,就傳來消息,大祭司將在盧修親王府上為家將迎戰海族的王國海軍祈福7天。”伊丹說,“今天正好是第7天。戰報說,大祭司站在主戰船上為海軍祈福,說攻打格裏蘭城和王宮是正義的戰爭。”

滕五想想,“哧”地一笑,“怪不得盧修有能力做這樣的號召,要不是知道有烏陽在,我還以為卡斯你真的不得人心呢!”

卡斯苦笑,沒有說話。

“這事情怪不得烏陽,那個單純到有點傻的孩子,恐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他自己還不知道呢!”滕五撇撇嘴,“王宮的安全呢?”

“侍衛們已經在宮前的空地上緊急搭建了工事,無論如何都能抵擋一陣。”

滕五想想,忽然笑了,“卡斯,其實唯一危險的就是你,盧修的劍只是指向你。我和伊丹若是投降,日子是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

見滕五在開玩笑,卡斯也笑了,“此前的戰報也說,盧修的士兵叫喊著讓平民躲開,看樣子,這真的只是一場奪權的戰爭。”

“這是你們兩個人的戰爭。卡斯!”滕五嘆道。是的,兩個人的戰爭,就好比當年的自己和金虎,不管殺了多少人,有多少個頭目牽扯進去,打亂了多少人的地盤,歸根到底,還是他滕五和跟金虎在鬥。

卡斯凝神想想,忽然起身,“伯頓已經將宮中的人馬整飭完畢,我們出去吧!”

滕五也起身,握住權杖,一時間恍惚又回到了那些許久不曾擺放的夢境,和嘉藍並肩作戰的情景不住閃回,手隨心動,邊走邊想著,手上便挽了個棍花。把跟在後面的文臣伊丹唬了一跳。

“龍神陛下也要上戰場嗎?”伊丹連忙問道。

滕五一笑,“我是不會錯過和卡斯並肩作戰的機會的。”

走在前方的卡斯回頭,也不避諱伊丹,直接伸臂攬過滕五,在他唇角一吻,“這一次,你看著就好。”

伊丹見狀,下頜的胡子抖了抖,沒有說話也沒有失態,好歹保住了一國宰相的威儀。

等到了離宮門最近的偏殿,滕五才知道,所謂戰爭,不管是大區域作戰,還是象眼前的內亂,都不是自己想象的,或者曾經經歷那般需要上位者身先士卒、一馬當先,更別提記憶中和西蠻的混戰了。更加現實的情況是,伯頓在偏殿倉促準備好的沙盤上大致擺放了目前盧修軍隊進攻的隊形,敵我雙方力量的對比都縮小在如同玩具的一張桌子上,一目了然。

一門之隔,外面的巷戰有各級侍衛長官領導,溝通消息的信使在城內外快馬穿梭,卡斯這裏只需要下達命令,宮墻內嚴陣以待的侍衛精銳們準備守住最後一道紡線。

卡斯一到,伯頓便連珠炮般報告了眼下的情況和兵力的分布,等待卡斯的指示。但卡斯只是微微一笑,“傳令下去,讓將士們收縮陣地,喊話出去,我在宮門口等著盧修。”

“陛下!”伯頓和伊丹都驚訝地看著卡斯,滕五脫口而出,“你想跟盧修單挑?”

“單挑?”卡斯疑惑地重覆,隨即一笑,“你說得對,既然這是我們兩個人的戰爭,不如就讓我們兩個人來結束。”

滕五揚揚眉毛,“你打得過他?”

“沒試過怎麽知道?”卡斯走到滕五跟前,“就算他盧修厲害,我也不是好惹的!”

滕五看著卡斯良久,擺擺手,“怎樣都行,就是別丟了小命兒!為了王位,不值得。”

正在伊丹和伯頓因為滕五的輕描淡寫而長大嘴巴的時候,就見卡斯點頭,“放心,打不過,我就跑。”

滕五“撲哧”一聲笑出來,“記著,我在你的身後,跑也別忘了招呼一聲。”

卡斯“哈哈”大笑著,拔劍指了指宮門,“伯頓,叫人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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