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神殿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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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龍神陛下?”

滕五眨了眨眼睛,晃過神來,發現眼前竟然是烏陽的臉,自己的手已經撫在他光滑的臉上,而身子也躺在烏陽的懷裏。

滕五一蹙眉,收了手,這是怎麽了?

大祭祀焦急地跪在一旁,“龍神陛下,您剛才忽然暈倒了。可是哪裏不舒服?”剛才滕五摸著水晶棺,才片刻功夫便傾身摔倒,多虧烏陽就在近前,將他接到懷裏,不然這水晶棺下面的幾層臺階……

滕五動了動頭,覺得還有些暈,腦子還在震驚於剛才眼前閃回的畫面,緩緩起身,“我沒事。”

烏陽扶著滕五站起身來,見滕五望著水晶棺若有所思。

“能打開嗎?”滕五忽然問道。

烏陽躬身回答,“這水晶棺是諾威王聚集北方玄武神、南方朱雀神和西方白虎神三方神力密封,故此千年能保。我等凡人,恐怕沒有打開的力量。”

大祭祀在一邊說,“龍神陛下歸來,也是從水晶棺中憑空消失的。此乃神力!”

滕五沒有說話。

大祭祀看了看滕五的臉色,說,“陛下,眾神官都在外面等您的眷顧呢!”

滕五撇撇嘴,是啊,神嘛!總是要供人瞻仰膜拜的。冷冷地沖大祭祀做了個手勢,大祭祀連忙頭前帶路,“陛下請!”

從後殿回到中殿,滕五擡頭看,同樣是高聳的柱子支撐起宏大的格局,只是在雕滿浮花的門廊上平整地刻著三個字“嘉藍殿”,覆雜的筆畫幾乎和兩旁的花紋連在一起,若不是恰好註意到,還真的分辨不出。

“這裏叫做嘉藍殿?那麽放著水晶棺的地方叫什麽?”滕五問道。

大祭祀和烏陽都是一臉詫異。大祭祀說,“神廟三殿歷來無名,陛下怎麽知道這裏叫做嘉藍殿?”

滕五指指高高門廊上刻的字,“那裏寫著的。”

剩下兩人疑惑地看去,大祭祀忽然醒悟,“陛下是說,那是神語?”

滕五一楞,是啊,中國文字在這裏就是神語,還真是一種除了自己無人知曉的語言。“算了!”滕五一擺手,率先走進大殿。

大殿裏鴉雀無聲,地上滿是黑壓壓跪著的神官。中間一條猩紅地毯,直接延伸到高臺上寬大的石座。滕五緩緩從一個又一個虔誠跪拜的神官身邊經過,上了臺階,坐在石座上。和這所大殿的其他部分相比,這個石座粗糙得有些突兀。

滕五在座上挪了挪,真是不舒服。募地腦海裏有個聲音也在詢問,“怎麽搞了這個麽座位?這麽不舒服!”

接著好像是自己的應答,“權利的寶座只有不舒服,才能讓人保持清醒。”

“龍神保佑!”眾人的齊聲禱祝將滕五飄走的心神猛地拉回,他這才發現,包括大祭祀和烏陽在內的所有人,都虔誠地將額頭碰觸地面,沖自己頂禮膜拜。

看了看黑壓壓一片顯示不出心情的後背,滕五的心神還在回味著此前的那句對話。是誰?我嗎?

“都起來吧!”滕五說。

眾多神官紛紛站起,一時間偌大的中殿寂靜非常。

滕五坐在並不舒服的石座上,忽見大祭祀和烏陽用著期待的望著看著自己。“請神訓誡!”大祭祀說。

領導講話?滕五心中暗暗嘆氣,站起身來,向前走了幾步,說,“你們見過我嗎?”

眾神官垂首恭順地站著,一時間無人敢答。

“現在就是個機會,沒見過我的,可以擡頭看看我。”滕五說,“我不但要你們看我,還要你們記住我的樣子,就像記住我說過的話一樣。”

等待片刻,神官中終於有人敢擡頭望向滕五,一個接著一個,滕五深吸一口氣,昂首挺胸,接受所有人目光的洗禮。大殿開始發出嗡嗡的聲音,不知多少神官在不經意地念誦神諭、歌頌龍神。

滕五的目光掃視全場,神官們紛紛發出讚嘆的聲音,是啊,神在看著我!

“我不是神,而是人。”滕五說,“擁有人的歡笑快樂和痛苦悲傷。誰能告訴我,你們又是什麽?神?還是人?”

大祭祀連忙回答,“陛下,我等自然都是凡人。”

“那麽就請記住,你們是人,是和神山腳下的老百姓們一樣的人。他們提供給你們衣食,你們就要為他們提供信仰之力、營造精神家園。”滕五說,“神官是神在人間的使者,而使者要真正了解人間疾苦,並為百姓的安樂生活而努力,讓人們知道神的意願,人們才會真正地願意信奉神,願意給予你們他們的力量。”

滕五看看眾多神官望向自己充滿仰慕的眼神,說,“這些,你們都做到了嗎?”

從大祭祀開始,烏陽和眾多神官又紛紛跪倒。

“那麽就去做吧,任何時候都不算晚。”滕五淡淡地總結陳辭,回到石座上,單手托腮。宗教嘛,總要順應時代的發展、對國家和社會有益才行啊!

大祭祀在滕五座前微微叩首之後,兩個神官端來一盆清水,“請龍神賜福。”

滕五想了想,點了點盆裏的清水抹在自己的額頭。端著水的兩個神官垂首看著神的手指伸過來,又縮回去,激動得有些顫抖。

滕五輕笑,“小心些。”

兩個神官立即雙手顛簸地將水擡了下去。

“被人崇拜的人總是可憐的。”滕五眨眨眼睛,覺得有人在自己耳邊說話,“人們總是會把自己的期望加到某個人的身上,然後再盲目地崇拜著、期冀著。這人就被其他人的願望改變了形狀,漸漸的成了另一種怪物,那就是神。”

是誰在說話?“神是什麽?神快樂嗎?我可不是神,我是人,是人……”

滕五的呼吸開始粗重急促起來,手肘拄著石座扶手,撫上自己的額頭。

離滕五最近的大祭祀和烏陽看得清清楚楚,兩人雙雙走上前去,“陛下?”

滕五甩甩頭,“我有些頭暈。”

烏陽看著滕五蒼白的臉色有些擔心,“大祭祀,後面便是龍神陛下的寢宮,不如……”

大祭祀看了看滕五,又看了看烏陽,說,“還請龍神陛下到寢宮安歇吧!”

滕五點點頭,閉上眼睛。

相傳,龍神的寢宮就在後殿裏,保存龍神在人間的軀體的水晶棺也就在寢宮當中。大祭祀在前面帶路,烏陽恭敬地扶著滕五走進千年來無人安歇的內室,將滕五放在寬大的雕花大床上。經過一千年來世世代代的大祭祀和祭祀繼承人精心維護,龍神寢宮裏的各種設施似乎也都被加註了神力,歷久彌新。

滕五躺在床上,突如其來的暈眩變成困意襲來,不一會兒便發出深沈的呼吸。大祭祀轉頭與烏陽對視,“陛下今晚事走不了了,你留下伺候吧!”

烏陽眼中有些惶恐,募地跪下,“大祭祀,龍神陛下他……”

烏陽沒有忘記此前龍神在棺前異樣深情地望著自己,甚至撫摸他的臉頰,大祭祀此時看著烏陽,心中所想也是同一件事。

大祭祀轉身將手中的權杖恭敬地放在墻邊空了千年的架子上,說,“烏陽,什麽是侍神?”隨即邁步離開。

滕五好像深深墜落在一個令人陶醉的夢裏。四國大陸的最東邊,靠著大海的山崖上,自己站在山尖,俯視大海,海風獵獵,吹起了衣角。

“在想什麽?”一個熟悉的聲音問道。

滕五笑了,“等一切都過去了,我要在這山上蓋一所宮殿,就住在海邊。可以每天站在這裏看海。”

“一切都過去?”那人一聲長嘆,“不知道要多少年。”

滕五轉頭看向他,依舊是那雙深遂的眼睛,“就算我們的努力改變不了什麽,你我也還算在一起。”

那人望著滕五,一笑。還沒來得及說話,便有人登上山崖,聲嘶力竭地喊道,“將軍!敵人來襲!”

一瞬間的功夫,滕五忽然身置戰場,耳邊是無邊的廝殺聲,眼前的場景幾乎是人間地獄。有人揮著斧頭沖自己看來,滕五手上使力,一人高的棍子揮舞起來,立即將斧頭崩開。敵人,是的,這就是敵人!一群半人半獸的強盜,從遙遠的西邊攻進來,將人類逼到長長的海岸線上。

不能後退了!滕五心中大喊,不能再退!身後就是大海,人類不能讓一群野獸生生趕到海裏!

心中怒氣賁發,滕五忽然一聲長嘯,周圍打鬥著的戰士們都被嘯聲震攝,滕五卻揮舞著長棍殺進獸群當中,左右開弓,“噗噗”的聲音不斷,棍頭不知沾了多少鮮血腦漿。人類的武士們見狀紛紛吶喊,越戰越勇,生生撕開了一個缺口。

“青龍!”一聲清越的吶喊,紅色戎裝的女子揮著長劍,帶領武士們在外圍接應。

“朱雀!你不嫌這些野獸惡心了?”滕五掄起長棍,圍上來的半人半獸又倒了一片。

紅衣女子厭惡地揮劍將一個野獸斬殺馬前,“只有你和白虎喜歡殺戮!”

滕五冷笑,“如果殺戮能夠換來寧靜,殺多少我都願意!”

“你的馬呢?”女子一邊跟馬前的敵人周旋,一邊喊道。

滕五怒從心起,閉嘴不答。馬?此時已經不知在哪個半人半獸的腹中了!一聲長嘯之後,已經沒有敵人敢到滕五近前。

“哎呀!”紅衣女子忽然驚叫,“嘉藍受傷了?”

“什麽?”滕五心中一痛,“他在哪裏?!”

女子長劍一指,“那邊,被這群野獸圍住了!”

滕五咬牙騰身而起,踩著半人半獸的頭頸沖那個方向奔去,時而落下打殺一番,時而急急殺過去,“嘉藍!嘉藍!你在哪裏?!”

一聲熟悉的吼叫,一群聚集在一起的半人半獸募地崩開,一人手持闊劍站在中央,滿臉殺氣、渾身是血。

“嘉藍!”滕五縱身跳進敵人的包圍圈,和那人並肩靠在一起。

“你怎麽殺過來了?”那人轉頭看向滕五的眼神溫柔而深遂,還帶著掩飾不住的野性。

滕五看著他,只覺得此時恨不得吻上他那帶著鮮血的唇,“我不會離開你,你也別想離開我!”

那人咧嘴一笑,頓時豪情萬丈,一揮闊劍,沖著半人半獸的敵人大喊,“來吧!你們這群雜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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