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神的職責

關燈
說句實話,滕五的確過了幾天悠閑的好日子。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閑暇時到外面的花園走一走。喝藥也同此前客棧裏的不可同日而語,苦是苦,但總能喝出點薄荷的味道,苦藥之後還有玫瑰蜜餞伺候。

可惜,好日子總是那麽少,因為蒼龍國有一個負責任的大祭祀。

“所有的百姓都在看著您,偉大的龍神!”大祭祀已經連續三天來“講課”了,話語依然充滿激情。正在喝茶的滕五卻差點一口茶噴出來。什麽,所有的人都在看著我?想像無數雙眼睛盯在自己身上,還真是有點毛骨悚然。

滕五咳嗽著,卡斯知情識趣地遞上一塊絹帕。習慣是可怕的,連續多日,卡斯牢記龍神需要照料這點,幾乎凡事親力親為,派去伺候龍神的兩個小童快成了給卡斯打下手的。

“正式因為您的眷顧,蒼龍國的百姓才會豐衣足食,四國大陸沒有人不羨慕。”大祭祀接著說,滕五還在咳嗽著,沒倒出空來反駁。

大祭祀繼續深情演說,“但神也有神的職責,神要定期解答宮廷的疑惑,解決百姓的問題。還要定期觀察星相,舉行祭祀和禱告,為蒼龍王室和百姓祈福。每天早上是晨禱,晚上有晚禱,平日還要吟誦神諭……”

“打住!”滕五終於平覆了呼吸,“蒼龍國風調雨順跟我沒什麽關系,那是生態保護得好,氣候也不錯!至於豐衣足食,你應該找卡斯,是他們家治國有方。另外,我就是我,不管是神還是人,都跟什麽祭祀、禱祝沒關系,事情我都做了,你幹什麽!”

“龍神陛下……”

“我是神,你在說讓我自己對著自己祈禱?你不是神在人間行走的使者嗎?該幹什麽幹什麽去!”滕五不耐煩地擺擺手,“難不成你想退休?還是想失業?”

滕五的意思大祭祀是明白的,的確,蒼龍國一千年的歷史上沒有出現龍神與祭祀同時出現的情況,具體應該怎麽辦,一千年前龍神每天都在做什麽,還真是無章可循。

滕五接著說,“神的職責只是保佑,說白了就是提供精神支持!你們每天都說龍神保佑,好啊,我保佑你們,我希望你們好,但我的保佑不是無條件的。難不成人們做了壞事,我也去保佑他平安喜樂?以為神是傻子?”

“這……”大祭祀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論調。

“所以,日子過得好與壞,還是人間自己的決定。”滕五說到了重點,“那些煩瑣的事務跟我沒有任何關系。神殿裏不是有神官嗎?不是還有你大祭祀嗎?吃國家的喝國家,對國家反倒沒有任何貢獻?”

“神官們是侍奉龍神的……”

“哦?我就在這裏,他們哪個來侍奉了?不是說神官有幾百個?閑著就會生變故。告訴他們,要擔當起神官的職責!到人間去,到老百姓中間去!身體力行地去解決人們生活中的問題,這樣才會真正地加強人們對龍神的信仰、對神殿的崇拜!”滕五不屑地撇撇嘴,“否則光說不練,你以為老百姓也是傻子?”

大祭祀目瞪口呆地望著滕五,心中默念神諭。根據現在留下來的有限史料,千年前的龍神堪稱是率性而為,和人類的諾威王一起,團結了人類,開墾了大陸,消除了災難。神諭中也有記載,“人應該對自己負責,人應該看清自己。”只是同樣的話說了千年,就變成只是說說,沒有人真的去想。

滕五安靜地喝了一杯茶,旁邊站立的小童立刻又殷勤地添上,滕五沖小童一笑,“謝謝!”小童雙手顫抖,滿臉通紅,卑微地躬身後退。

大祭祀驚訝地看著滕五,卡斯在這些天中已經習慣了。每一個為龍神服務的人都會得到神的感謝,克倫府上到管家下到小童,無一例外地都經歷過頭腦發漲、熱淚盈眶,恨不得匍匐在地的感覺,現在只是滿臉漲紅躬身後退,真的已經進步很多了。

滕五憐憫地看看大祭祀,覺得這個五六十歲的老頭也不容易,抿了口茶,大發慈悲地說,“要不,我也抽空到神殿看看?”

大祭祀欣慰地點頭,“龍神陛下施恩,我立即去準備!”

大祭祀走了,滕五長出了一口氣,世界清靜了,轉頭看看望著自己的卡斯,“你很閑?”

卡斯一蹙眉。理查王的健康、盧修的異動,還有整個王國的政務,自己怎麽會很閑?

滕五一笑,“你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不必陪我。”

卡斯看了看滕五,喝了口茶,“沒關系。”

兩人沈默半晌,滕五又說,“其實,是我想要一些自己的空間。”

滕五看著卡斯,微笑著,笑意中傳達著三個字——你懂的。可惜蒼龍國的王儲不懂,“整個克倫府都在對您敞開,我的龍神。”

滕五眨眨眼睛,“我想知道,克倫府的大門會不會為我敞開。”

卡斯眼神閃爍,“您還沒有重返神殿,外面對您來說十分危險。”

滕五撇撇嘴,“我並不這麽認為。”

卡斯一笑,“可是,您剛剛降臨,不就被伊丹家的馬車撞到,還被馬踢到了頭嗎?”

滕五瞇了眼睛,盯著卡斯的眼神中帶著危險。一會兒,滕五收回目光,將手中的茶一口喝幹,起身說道,“把我買的那些書送到我的房間去。”說完便離開。

卡斯留在起居室的露臺,一邊喝茶,一邊看著滕五人影消失,一會兒,又見他從一樓走出,在玫瑰園中踱步。時而看看遠處的皇宮,時而低頭聞聞盛開的玫瑰。

“艾文!”卡斯叫道,有人輕輕推門進來,正是剛才臉紅的小童。

“殿下。”艾文垂首。

卡斯已就看著滕五在花園中的身影,說,“告訴安德烈叔叔,把從外面拿回來的書都送到龍神的房間。還有,把書房裏沒處理完的東西都拿到這兒來。別忘了信紙和印鑒,我還要給蘭頓公爵寫一封信。”

不久,管家安德烈親自將卡斯需要的東西送了過來,小心擺放在了茶桌上,沒有打擾王子註視龍神身影的目光。

滕五站在王府花園裏,可有可無地在思考自己的處境。龍神?上一位堪稱趕上了好時候,沒有預先設定的標準,說什麽就是什麽,所有的信徒都是跟從他本人,自然自由自在、無所畏懼。可事情輪到自己,就發生了變化。

信仰也好,國家也好,獨自運行了上千年,就算是它的創始人也無法掌握其發展的方向了。這就好像寵物是寵物,但一只貓活了一千年自然就成了精,再想左右難上加難。而自己,就身處於這麽一個有著自己發展規律和節奏的世界裏,還美其名曰——神。

前一位留下的手稿寫得清清楚楚,可惜已經時過境遷。當權者為了鞏固信仰,不斷添加新的元素,就好像在一塊白布上動筆下剪刀,到最後誰還能看出來那是一塊白布?

自由?自由你妹!現在的自己連這個克倫府否出不去。雖說自己還沒想出去,但看著那王府的邊緣不能過去,心裏就有些別扭。看來,想要真正的自由,自己還得找別的法子才行。

這個國家自己最熟悉的人就是大祭祀和卡斯王子了,但為什麽龍神歸來卻沒有驚動國王?卡斯的圖謀或者顧忌又是什麽?如果一定要被卷到某種紛爭當中,那麽紛爭中有幾股力量又勢力幾何?

想著,滕五苦笑。有些事情自己就是能夠聞到似曾相識的味道,常青會的變天,自己和金虎的爭鬥,那時候,不也是一分一寸地計較著得失?會裏什麽人能拉攏、該除去,不也是殫精竭慮?既然卡斯不說,自己就當作不知道好了。需要自己的時候,怕是自己想不聽都不行。不如過兩天舒心日子。

滕五無意識地伸手去摸一朵盛開的玫瑰,被絲緞般的觸感偶惑心神,順著花頭撫下去,指尖一下刺痛,滕五條件反射般地收回手指,看著指尖血紅的小點,隨即放進口中吮吸。

滕五回身,一眼望見起居室的露臺,王子卡斯正蹙著眉頭看著自己,好像看到了他被花枝刺到的一瞬。滕五回望著,微笑著加深了吮吸的動作,當嘴唇松開了手指,人也走到了露臺上看不見的暗影裏。

徑自回到房間,滕五看見桌上擺放著自己落在客棧裏的幾本書,笑了。小子,就知道你會查我,連誰家的馬踢我都查清了。滕五隨意拎起一本,靠在柔軟的椅子上,不過跟我比,你還嫩了點。

格裏蘭城,中央大街上。

傑克和裏奧這幾天沒有再偷,每天到相熟的小飯館要點客人剩下的吃的,然後就在街上游蕩,順便散步謠言。

是的,謠言。謠言的更改就是龍神施恩,要帶著他們去吃東西,卻被一夥兒侍衛營的侍衛綁走了。

龍神?人們失笑,小孩子是不是偷偷喝了客人剩下的酒?但是傑克十分篤定,“你見過一頭烏黑長發的人嗎?我們見過!不光是黑頭發,還有黑色的眼睛,就連皮膚都泛著太陽的顏色,還戴著華貴非常的耳環!”

飯店裏的夥計哈哈大笑,說傑克餓得昏了頭,什麽胡話都說!可在門口擺攤的老太太卻表示相信,因為上一次,她在街上也看到了一個一頭黑發的人,並且也戴著金黃色的耳環,尊貴非常。“那天就有侍衛們過來打聽呢!”

有人嘲笑,“那是官家在追捕違法使用染發劑的逃犯。染發劑這種東西習染不能隨便使用,不然,人人都將頭發染成了和龍神一個顏色,豈不是對神的忤逆?”

傑克的話大家不相信,小裏奧就哭了。說自己偷了龍神的錢包,龍神都沒有怪罪,還要他和哥哥吃東西,哪知道風雲突變,就是這麽溫柔的龍神卻被抓走了!小裏奧看得清楚,就是每天出來巡邏的侍衛們,他們是侍衛營的!

傑克是個小油條,說話七分謊三分晃的不足信。可是裏奧是個老實孩子,他也這麽說,再加上有在不同場合遇見黑發人的證據,民間流傳龍神歸來卻被抓走的消息愈演愈烈。

這天在街上,幾個用帽兜蓋著頭臉的騎手在街上轉了轉,隨即其中一個向其其他人發號施令,“趕快回去,報告盧修王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