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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是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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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龍神……”

“噢,天哪!”

滕五緊握著長匕首,看著原來還兇神惡煞的壯漢們都直直地看著自己,然後是一聲闊劍落地的聲音,接著,叮叮當當聲音四起,有一個松了劍,就有人一個接一個地扔掉手中的劍,一個人哆哆嗦嗦地跪倒,就一個接一個地跪倒。

席德萬分痛苦地看著龍神臉上流血的傷痕,同樣萬分慶幸自己終於可以以大禮膜拜神明了。

伯頓、席德,所有的侍衛跪倒一片,剛才傷到滕五的那個人幾乎趴在地上顫抖。只有卡斯,堅定地看著滕五,伸出手,第三次說,“請跟我回去,跟我走。”

滕五自然知道為什麽這些人紛紛恭敬起來,自己與山頂雕像雖然相似,但滕五也清楚,老子來這個世界之前就是這個樣子,就算是版權所有,還不一定是誰侵了誰的權呢!

沒有松開匕首,滕五開口,“你是誰?”

他說話了!卡斯寶藍色的眼睛閃動,看著滕五說,“我是蒼龍國的王儲卡斯。”

“卡斯?”滕五微微張了嘴,輕巧地重覆了卡斯的名字,卡斯只覺得自己的名字從未如此動聽過。

“我叫滕五。”滕五接著說。

卡斯一楞,別扭地學舌,“滕五?”

“滕五。”滕五點頭。

卡斯看著滕五,緩緩握住滕五的手腕,將那匕首壓了下去。滕五看了看卡斯,反手將匕首插進刀鞘。

卡斯的手又輕輕托上滕五的手肘,看著滕五的眼睛,開始慢慢地,用力量帶著使他朝自己的方向靠近,小心翼翼的表情和神態讓滕五頗為糾結,他以為自己是誰啊!

事實證明,同樣的神態和情境在不同人的眼裏,意義是不同的。

滕五看著卡斯,對卡斯貌似認識自己並且不是因為普通的和雕像相像而感到疑惑;而卡斯則牢記大祭祀的話,就像引誘小孩子一般地對未經世事的龍神伸出手。滕五對卡斯的審視與疑惑,在卡斯眼裏就是提防戒備,而自己就是要全心全意地爭取到龍神的信任,帶他回去。

卡斯托著滕五的手肘,用力,但不強迫,表示只有滕五自己願意才能成行。兩人僵持了片刻,卡斯只覺滕五堅持的力道漸漸放松,心中一陣喜悅。鼓勵般地輕揉著滕五的手肘,自己挨了過去。手掌扶著滕五的腰背,半推半扶地帶著他往準備好的馬車那裏走,卡斯覺得自己的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鼓點上。

滕五想得實在。一是認出了這就是那天在海灘上縱馬尋找自己的黃毛,而眼下自己也確實跑不掉了,二是看出來眼前這位非富即貴,口口聲聲讓自己跟他回去,想來是有些淵源。眼下自己人生地不熟,還在客棧裏住著,有個舒服的地方落腳也好。

侍衛們閃開一條道路了,後面就是馬車。鎏金的邊緣劃出優美的弧線,車門上鑲著醒目的徽章,一條龍?走近了一看,從龍首到龍尾都是由一顆顆不同顏色的寶石鑲成的。滕五撇撇嘴,和那個踢了自己後腦勺的馬車一樣,都是西洋的風格。再看馬車前打著響鼻的高頭大馬,就連轡頭都華麗非常。

卡斯一直觀察著滕五,見他看完了馬車,便自己上前將車門打開,一副“請”的意思。不是沒人伺候,而是貼身保護的侍衛們見到了滕五,不是跪倒在地,就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既然決定了跟這個貌似富貴的人走,滕五也不磨蹭,撩起長袍上了那馬車,卡斯緊跟而上。伯頓還算鎮定,命令所有侍衛起身整裝,除了保護王儲的,其他分批離開。

傑克蹲在巷子的角落,捂著留著眼淚的裏奧的嘴,死死盯著帶著滕五離去的馬車。直到巷子裏沒有人了,才松開手。

裏奧回身抱住傑克,“傑克哥哥,龍神……被抓走了……嗚嗚……”

傑克皺著眉頭,安慰著說,“放心吧!沒有人能夠抓走龍神!”

馬車十分精巧舒適,空間卻不大。滕五和卡斯一人坐在一側,滕五看著卡斯,卡斯也看著滕五。馬車裏安靜了良久,卡斯忽然掏出一副潔白的絹帕沖滕五伸出了手。滕五冷冷看著卡斯拿著絹帕碰上自己的臉,一下下蹭著時才被劃傷的血跡。

擦幹凈之後,卡斯一楞,曾經親眼所見的傷口已經不見了。不愧是神。卡斯對自己說。

滕五則上下打量卡斯一番,毫不在意地轉頭靠在窗子上,分辨著自己並不熟悉的方向。

卡斯說,“我們先去我的府邸。”看見那雙烏黑晶瑩的眼珠看了看自己,又轉開。

卡斯咳嗽了一聲,正襟危坐,“我是蒼龍國的王儲卡斯,也是您忠誠的奴仆。”

奴仆?滕五依舊面無表情,奴仆會帶著一群人對自己刀劍相加?

“一千年前龍神便有神諭,龍神會踏著海波,終將歸來。那日,我們在海灘上發現了龍神的信物。”卡斯說著,從懷裏掏出一條黃金鏈子,鏈頭掛著龍形吊墜。

滕五蹙了蹙眉頭,那天雷雨交加沒有看清,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從脖子上扯下那些沈重裝飾中的一條。什麽踏著海波?不如說是差點被淹死。

滕五翻了翻白眼,繼續沈默。

卡斯見滕五沒有反應,收起了鏈子,說,“大祭司已在府邸等候,龍神不刻即見。”

大祭司?滕五嘆了口氣,那又是什麽人啊!

卡斯觀察著滕五的臉色,說,“蒼龍國的大祭司是龍神在人間的使者,世代傳承了千年,為蒼龍百姓傳達神諭。”

神諭?滕五終於轉過臉來,正眼看向卡斯,“那麽,我是什麽人?”

卡斯目不轉睛地看著滕五,好像在享受著他看向自己的表情,沈吟片刻,說,“您是尊貴的龍神。”

滕五雖然早就料到了卡斯會這麽說,但聽到那嚴肅的判斷,看到卡斯莊重的表情,還是禁不住失笑,自己活了22年,在鐵血之中掙紮著出頭,還真的不知道自己原來是神仙?神仙?滕五的微笑頓時變成大笑。

卡斯先是被滕五一閃而過的微笑攝住心神,然後又被他突然爆發的哈哈大笑驚在那裏。曾經無數次幻想過龍神的一顰一笑,曾經誠心誠意地跪在水晶棺前祈禱龍神的歸來,但龍神如此肆意地放聲大笑,卻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

笑開的一瞬間,龍神渾然天成的肅殺之氣斷然無存,就像一個頑皮靈動的青年,指著一只會搞怪的猴子。

滕五的笑聲漸歇,看向卡斯的眼睛泛著水光,嘴角隱藏不住歡笑的餘韻,擺了擺手,“對不起,但是你的話真的很好笑。”滕五竭力平息了急促的呼吸,笑道,“我是人,不是神。”

卡斯看著滕五的笑容有些晃神,條件反射一般,說,“你的確說過,你是人,不是神。千年前流傳下來的神諭,王室的每一個人都從小就會背誦。”

滕五驚訝地看了看卡斯,深深地覺得文化的鴻溝是多麽的巨大。又說,“我是神?你們就用刀劍對付你們的神?”

卡斯的臉頓時變了顏色,“您迷路了,我們要帶您回家。蒼龍國不能容忍神山的神殿裏空了的水晶棺,龍神必須找到。”

水晶棺?滕五蹙眉,那又是什麽?

不管是侍衛還是馬車,都在以最快速度奔向王儲的府邸——克倫王府。

滕五透過車窗,發現中央大街的盡頭是一個挨著一個的官家府邸,再往前走,路上便有侍衛把守,進去就是一片廣闊的西式建築。又走了一段,馬車在一座府邸的大門前簡單停頓之後,一路走進了府邸深處。

青石板的道路延伸進去,經過外圍和兩翼,裏面是一個小廣場,中心是一棟精致的建築。馬車在建築門口停下,有人敲了敲車門,隨即車門打開,伯頓飛快地瞄了滕五一眼,隨即深深地低下頭,雙手托著一件猩紅鬥篷。

卡斯知道伯頓心思細密,拿起鬥篷靠近滕五,一抖,輕輕地披在滕五身上,在兩人的對視中為滕五系上了帶子,又將寬大的帽兜罩在滕五的頭上。

卡斯跳下馬車,向車內的人伸出手,“歡迎來到克倫府。”

管家率領仆人迎在門口,所有人都低頭躬身,滕五瞥了幾眼,開始覺得這也是某種程度上的小弟吧!也是,說不定這個世界最大的黑社會頭子就是王室呢!

隨著卡斯走上婉轉雕花的門廊,進了寬敞的門廳,再走上樓梯,管家低眉順目地將會客室的門推開,聽到響動的大祭司赫然轉身。

大祭司持著權杖,看著來人,卡斯王子和穿著鬥篷帶著帽兜的人站在一起,微尖的下頜從陰影中露出,大祭司募地心中一震,然後便看見了那閉著眼睛也能描繪出來的黃金耳環。

滕五看著背光站著的人,心說,這就是大祭司了,還真是有個大祭司的樣子!五六十歲的年紀,琥珀色的眼睛,深棕色的短發,頭上戴著繁覆的裝飾,一身莊重的長袍,從領口到腳尖都是覆雜的花紋,胸前還掛著碩大的項鏈,看著就覺得沈。手裏拿著什麽?不是拐杖,這麽精致的杖頭八成是什麽權力的象征。

一早起來,逛了街,打了架,折騰到現在,滕五也累了。站了幾分鐘,覺得自己實在不必跟著這兩個人發瘋,幹脆扯開了鬥篷往旁邊一丟,大喇喇坐在椅子上,靠著椅背長出了一口氣。

大祭司要比卡斯鎮定得多,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滕五,似乎連一根頭發都沒有錯過,沈聲說,“卡斯殿下,請允許我與尊貴的龍神單獨在一起。”

卡斯看了看兩人,頷首離開。

卡斯將門關上,大祭司走到滕五身前,跪倒在地,雙手將權杖托起,一時間老淚縱橫,“神啊!”

剛剛放松的滕五頓時跳起,不是沒受過別人的大禮,但還真是沒受過這麽大歲數的,關鍵是這位大叔帶著哭腔。

滕五閃到一邊,“起來!有話說話,哭什麽?”

大祭司不管這些,期期艾艾地在地上哭了半晌,才顫巍巍地站起身來,依舊托著權杖,遞給滕五,“神的神器,請龍神收回。”

滕五看了看哭花了臉的老頭兒,接過了權杖,顛了顛,挺沈。“我能不要嗎?”

“神器只有在神的手中才會有神力。”大祭司說,“當年龍神離開之時,將這權杖交給了當時信任的人保管,神諭,要代替他看著蒼龍大地,要在他歸來之時交回。我蒼龍國的大祭司世世代代不敢忘懷。”

滕五一挑眉,順手將權杖玩了個棍花。小時候最喜歡的就是孫悟空,纏著師傅教棍法,72變沒處學,武術方面最擅長的倒是使棍。可是這個棍子……滕五掂了掂,“這麽大個東西我帶著也不方便。還是你留著吧!”

大祭司眨了眨眼睛,好像這才發現眼前這位龍神有些不靠譜。

滕五又坐回椅子上,“再說我只是跟你們的龍神相像而已,可不是什麽神。你們找錯人了。”

大祭司凝神看著滕五,忽然領悟,耐心地說,“神諭,神從天降,是要代替世人經歷劫難的,故此記不得前緣。神也說過,他是人……”

“他是人不是神!”滕五有些不耐煩,“我知道,你們的神曾經說過。”

大祭司看了看滕五,從懷中掏出一本華麗的冊子,雙手呈給滕五,“請神過目。”

滕五瞥了一眼大祭司,接過來,翻開一看,心神劇震,居然……是中國字!這幾天看見這個國家莫名其妙的文字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認識,如今一眼看見熟悉的文字,真的好像他鄉遇故知般地激動。

“這是由神語寫成的,一千年來無人能夠破解。如果神認得,那麽您就是龍神沒錯!”大祭司看到了滕五一樣的表情,堅定地說。

可現在的滕五可沒功夫去辯解什麽,他正看著寫在扉頁上的話發楞,“不要懷疑,你可能一覺醒來,就變成了畜生。”

滕五的表情僵硬,蹙眉看了看在一旁耐心等待的大祭司,接著看了下去。

“是的,畜生。龍,再尊貴,也不可否認那是和人不一樣的動物。而在人類社會,除了人本身,其他的動物都會被稱為畜生。所以我很誠懇地告訴你,不管你以前是國王還是殺人犯,在這裏,你是一個畜生,即使尊貴無比。”

滕五睜大眼睛,靠!你才是畜生!你全家都是畜生!

“所以,在做壞事的時候,不要當自己是人,在做好事的時候,不要當自己是畜生。在這裏,你是自由的。也許你已經忘記了自由的真正含義,但沒有人不會渴望真正的自由……”

滕五看著,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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