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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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黃昏，頭頂一片絢麗的晚霞，大朵大朵瓊花飄落，他們離那座寂靜壯麗的城池僅僅五十步之遙。香味清涼，笛聲輕快，這是屬於鳶瑰國的美，還好故人依舊，故鄉無恙。齊人笑欲下車摘花同故人伴奏飲酒，可鳶雪的言語讓齊人笑沒有這樣做。
齊人笑的手指正要觸碰到簾櫳，她便悄悄靠近他的耳邊，竊竊一語，帶著無法言喻的冷和沁人心脾的柔。鳶雪是妖，感官比人敏銳，她只是把她的感覺真實地說出來。
齊人笑看著她由欣喜瞬間冷淡下來的神情，和他此時的心緒恰好吻合，不知為何齊人笑暗自打了一個冷顫，此間，方才柔和的笛聲變得尖細而急促，忽的，一陣風吹過，齊人笑的第一反應便是揚鞭讓馬兒快速繼續前行，誰知“嗖嗖”兩聲，馬兒擡起前踢，嘶鳴一陣，不安跺腳，止步不前。
齊人笑走出簾櫳一看，馬車被四只粗圓的竹子困住，前後左右毫無退路。
“在馬車裏別出來”
他不做多的解釋，左手一掌，右手一揮，腳踢馬屁，縱身而起。前面和右面的竹子被他的掌風震碎，左面和後面的竹竿被他握在了手上，馬兒前路無阻飛速駛出，停在城門口。
天色暗了下去好似被什麽遮掩住了，南飛的大雁在天空中急促竄飛像一團黑雲，馬蹄聲震耳欲聾鋪天蓋地，一路喊打喊殺，那聲音要多恐怖有多恐怖，要多難聽有多難聽，與之同時出現在齊人笑感官的，還有千萬只穿梭而來的竹竿，比弓箭殺傷力強百倍。
敵軍攻城，勢如破竹，一夫當關，能否抵擋萬夫之勇，齊人笑沒底。
笑聲起，掌風湧，“青流”此起彼伏，波瀾不歇，在齊人笑身旁蕩漾，似乎要將他吞並。笛聲未止，又來陣陣魔音，像波斯的胡琴。
這下精彩了，對方千軍萬馬，這邊就兩人。竹子隨那樂聲不斷變換陣勢向齊人笑發起攻擊，時而如靈蛇起舞，時而似急雨墜落，或圍成一個圈將齊人笑死死圍住，或東一枝西一枝刺向齊人笑要害，短短時間竟變換了幾十種樣式，齊人笑招招用盡十足力道，左擋右攔，“宰相撐船”“佛抱寰宇”左右漂移，掌腿並用，借力打力，他盡力不讓鋒利的竹子沖向馬車和老人。
琴聲忽強忽弱，或柔或剛，笛聲卻越發犀利逼人，齊人笑聽了心中大悅，他從小就喜歡老人的笛聲。他越打越柔，姿態越發優美，似舞蹈這般，玩笑著打，當放松咯。
樂聲裏有各自的內家功夫，那竹子怎守得住，開始還氣勢洶洶，到了後來便緩緩在音潮中被吞噬，這是兩個樂師的較量，兩個國家的戰鬥。
竹子如雨，千枝萬枝肆意飛舞，此時軍隊開始攻城了，匈奴軍士，身強體壯，個個虎背熊腰，身高八尺以上，目前為止，禦敵的也只有他和老人而已。
齊人笑只用內功制敵，勝負難分，雖說他表面上看上去泰然自若，可他內心早就祈禱救兵的到來，情急之中，大笑三聲，十層功力，音波震天，那些大胖子一面喊著必勝，手中揮舞著狼牙棒，撩起一陣狂風沙。這要受上一棒齊人笑不死也心肺俱裂。
齊人笑看著這些身寬體胖的家夥，忽然起了逗他們玩的念頭，出絕招了，齊人笑齊人笑殺手鐧當然是“笑”，狂笑傻笑媚笑奸笑冷笑得意的笑笑聲時而甜膩尖細，時而粗狂豪放，一時間竟變換了十餘種笑臉。使出他的無敵輕功帶著詭譎莫測的笑臉似夢魘一般在他們身邊縈繞。或是滿臉油彩的戲子，或是青面獠牙的怪物，或男或女，或美或醜，嚇得他們掩耳逃竄，胡亂揮舞著手中的武器，齊人笑望著他們“憨態可掬”的模樣笑得越發狂亂開懷，弄得波斯樂師手中的琴都不禁打了一個顫音。
齊人笑再接再厲，見敵軍即將崩潰，準備最後三招將他們幹幹凈凈收拾了去，他暗自聚集真氣與丹田之中，左右手將一只一只飛來的竹子疊在一塊，漸漸拼成一只巨大的圓筒，有三尺長，這時候齊人笑打通竹子口，對著竹子縱聲大笑，
豈料，“噗”發功過度，傷了心肺，一口鮮血噴出，瞬間笑聲止，齊人笑跪地而息。這下糟了，內功耗損，元氣大傷，再發功性命就要不保，若停下，那鋒利的竹子必將他千穿百孔，那群粗野兇猛的怪物見他受傷便高興了，縱馬往前將他圍住，板斧，流星錘，狼牙棒沖他齊齊砸去。
齊人笑知道自己出手也是枉然，算了，歇會兒，拈一片竹葉同老人合奏。
“對了，這才是我喜歡的顏色你沒給我說完故事，我不讓你死！”鳶雪在馬車內玩弄著蓮花燈的燭焰，指尖俏皮一彈，唇間輕輕吐出一口氣，她要救齊人笑，因為他還沒給他說完關於榮翎的一切。
一個身影伴著那縷紅色一起侵入這混亂不堪的境界。鳶雪沒看清他的臉，只是將他冰冷絕望到極致的眼神深深印在眸子裏，她覺得陌生又熟悉，她感覺自己的心有一種很美妙的感覺在慢慢綻放，
一縷音絕，生死變幻，萬籟寂靜，只有滴血的滴答聲和落花微乎其微的聲響。餘光中，齊人笑看到離他最近的那棵花樹忽然微微一顫，一朵盛開得很飽滿的花骨朵從枝頭伴著幾片殘碎花瓣隕落，
耳邊傳來一陣很動聽的聲響，似銀鈴似夜鶯的哼唱，一把繡著花紋的劍鋒飛入，潔白的花瓣同他一起起舞，竟漸漸變成了明艷的紅，此時敵軍首領的瞳孔無限放大，同時間齊人笑的背脊受到一股陰柔且犀利的真氣的輔助，隨後便是重物落地的聲響。
只有齊人笑知道這是劍出鞘的聲音，一把世上獨一無二的劍，一把刻著榮翎名字的劍。這下他松了口氣。榮翎來了，有榮翎的戰爭就有勝利，有榮翎的鳶瑰國永遠沒有敵軍有機會踏進城門一步。
馬車讓劍氣帶到了城池之內，馬車裏的她眼角一滴淚，嘴角一抹笑，紅蓮燈的光芒幾乎照亮了整個鳶瑰國內外。
那個劍鋒，他們的鳶翎劍，是她繡上的花紋。“‘我這把劍終於有名字了，叫鳶翎劍有我的血有你的印記。’”她記得他那晚對他說的所有言語，她有了記憶，有了記憶就有眼淚，有了眼淚說明真正動了心。
她瞇著眼左手握燈，右手拂簾，遙望簾外之境，望著那個他在奈河邊等了十日的男子。
“辛苦了”
熟悉的聲音，冷冰冰的，帶著柔和傲占據他的心。
眼眸中呈現出各種層次的紅，血的朱紅，竹子的淺紅，戰袍的金紅，花的胭脂紅，劍鋒的紫紅，蒼穹的緋紅，帶著絲絲詭異和曼妙，讓人炫目。
齊人笑身旁一縷倩影閃動，劍氣游走，劍光浮動，蕩，撩，刺，三個劍招的變化，十個劍花的飛舞，只見竹葉落處，血肉橫飛，只聽笛聲之外，慘叫連連。
狂亂之後，風止，雲歇，斷弦，笛聲揚，劍入鞘，人淺笑，殘陽如血，花碎如雨，竹葉成灰，一只沾滿血汙的頭顱在他的眼簾中，和花瓣一起落下，花香裏多了點點血腥味。這一切美的好殘酷。
“國主威武，國主萬歲”齊人笑耳邊傳來眾人此起彼伏，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是他的軍隊，他的臣民對他們的王無限的讚美。
城門之巔，風姿綽約，傾城一笑，不可一世，他就是榮翎，齊人笑口中那個如神一般的男子。
他迎著餘暉，擡頭仰望。他兩一個在地下，一個在高處，兩兩相望。他們的眼神在夕陽最艷麗的一抹餘暉下交匯。
他一揮手，一絲華貴耀眼的光芒閃過，不是陽光，是戒指的光華。他對他玩味一笑，淺淺轉身，扔下一個繡花酒壺和一朵盛放的蘭花，餘暉正艷處，倩影翩翩去，眼波流轉間，傾城仰望。
接著便是細細碎碎的腳步聲沒有人發現那俯瞰天下的王，他勻開無限妖嬈，芳華絕艷的眼角，流落的竟是眼淚。
齊人笑會意，這就是榮翎，幹凈利落，一出手便可掩去天地半面光芒。做他的朋友你什麽事也不用操心。
齊人笑左手握酒壺，右手拈花，走到老人跟前，與他同飲。齊人笑這時候的心情是非常好的，與舊知交促膝飲酒，見到好友無恙安然，看到自己的國家花開依舊，最重要的是完成了好友多年來的理想，把那個妖精成功地送到了他的身邊，真的感覺自己功德無量了。
於是，這壺酒齊人笑喝的其所。
“笑不出來了？”
“沒看見我剛才受這麽重的傷嗎？”
“當初我是怎麽教你的”
“隨性而出，隨意而發，不可違心而舉的嘛可是剛才那個情況，我不這樣行嗎？”
“呵呵。知道你想笑，笑吧”
他倆三言兩語，東拉西扯，喝酒，說笑。連齊人笑自己都沒想到，方才這麽重的內傷，竟讓自己這聲笑給醫好了大半，一聲笑，一團血，淤血排除，心中暢快百倍啊！說到這個老人，真是讓齊人笑百感交集。
齊人笑欣賞他的武功修為和那永遠處變不驚的態度，可受不了他那比自己隨心一百倍甚至到了胡鬧的嬉皮個性，比如從前好不容易送一本武功秘籍給齊人笑結果錯誤百出，再比如去喝花酒沒錢給被人家關起來，害的齊人笑把自己這麽多年存的幾十兩私房錢賠了不說，還把他爹的錢偷出來給他擺平麻煩，最後齊人笑被他爹吊起來打了一個上
他是齊人笑最麻煩的一個朋友，也是江湖上最不靠譜的師傅。齊人笑同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真不知道你怎麽當人家師傅的？”如若此刻齊人笑不拿這壺酒和他分享的話，以後他定會以各種方式讓齊人笑哭笑不得。
不過話說回來，他教給齊人笑那幾招，還真真的管用。另外，齊人笑闖蕩江湖這麽多年，還沒有遇見一個比他更有意思的家夥，再說和這家夥一面飲酒一面談論江湖事實在是有趣而享受啊！
於是，每日黃昏，花樹好酒，兩人，一曲，一竹笛，便從齊人笑十五歲一直延續到現在。
這邊喝酒說笑，好生瀟灑快活，那邊鳶瑰國的軍隊，張開一張殺戮之網，紅甲鋼刀，掀起一陣血雨腥風。
手起刀落，所到之處，活著的大卸八塊，死了的碎屍萬段，真真是片甲不留，隨後一把火，如此慘狀，比那日在客棧慘十倍，真真是令人發指。
落花，濺血，熊熊火焰，一片淒迷。灰燼，血腥味，骯臟的血滴在齊人笑眼眸裏織成一種很恐怖的感覺，他的周圍一片血色。
他握著酒壺，一直在發楞。他以為榮翎取下敵軍首級也就罷休了，沒想到今日這樣殘忍，不留活口不說，連屍體都不留直接變成灰燼啊！齊人笑真的被嚇到了。
“埋了一批又來一批，估計等哪天我死了，他們都會繼續呵呵，走了，去吃飽了晚上再來把這些家夥埋了你去不？哈哈，你這小子被嚇傻了。”
老人一面自語一面與風而去，伴著一曲匿跡。齊人笑沒有理他，風中一片殘忍與蕭瑟，他迷迷糊糊飲下酒壺中最後一口酒。
忽然，一摔酒壺，啪的一聲響，他騰空而起追隨榮翎而去，眼中盡是憤怒與疑惑。此時榮翎也在做一個動作，側目，皺眉向著馬車，拔劍
想都沒想，一只手正好握住那紫紅色劍鋒。劍氣掌風，平分秋色，馬車受真氣影響不停駛向前方，她在車內輕輕一吹
他倆立於城池之上，四目相對，一個怒目，一個淡然冷漠，奇怪的是，他那只握劍的手竟然一滴血都沒流，她在幫他。
二人四目相對，僵持了半晌，齊人笑的眼神裏帶著責問和怒氣，而榮翎更多的是疑惑和冷漠。他們之下是歡呼的人們，雄偉的軍隊。這時候齊人笑同榮翎一起感受著無上光榮。
齊人笑好自然地松開了手，榮翎莞爾一笑，收劍入鞘，很明顯這一次的較量齊人笑輸了。
（“你救了我兩次，妖精，齊人笑多謝你。所以不管你怎麽阻攔，我是一定要把妖精送到你身邊的，這是報恩，哈哈。”
“呵呵”
“要不是你阻攔，那一劍我定除了這妖精，沒想到，今日竟和我坐在一塊喝酒。”
“你真是厲害，居然以假亂真！你把榮翎殺了？我就說我們的榮翎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嫵媚了，看來我的猜測沒錯。哈哈。”
“是！哥哥可以為王，我又有何不可，我就是不甘心，為什麽父親當年把國主之位傳給他不給我，我武功謀略戰功哪一點不如哥哥了，呵呵，我就是要向天下人證明，我榮蘭一樣可以君臨天下！”
“你這姑娘從小就爭強好勝，他是你親哥哥你都下得了手！”
“呵呵，我本就是無情之人！”
“大概你沒有想到，這個妖精會纏著你大半輩子，讓你一無所有，呵呵，這就是報應！”
“真是世事難料”
“呵呵，從你們回來之後，很多事情都變了
故事一幕幕的回憶，榮蘭漸漸倒出真相，每次提到榮翎的時候，李世民發現榮蘭都會握緊身邊的鳶翎劍，說話的語氣也帶著難得的柔軟，雖說她說出這些話的時候眼中盡是不甘和強硬，李世民看得出來榮蘭心中還有很多他們不知道的秘密。）
“又在這兒耍帥！你不要以為你長得帥，就可以隨便亂殺人！你”
“哈哈哈不愧是齊人笑啊！這世間除了你，誰還有這麽大的本事逗本王笑啊！”
“哼，瞧你那得意的樣兒！人家在喝酒你弄這麽一出，把我的朋友嚇跑了不說，還掃了我的興，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日後有你受到了，國主”
“本王一會在明焰宮設宴款待眾卿家，你，一起來，如今你是我鳶瑰國的大功臣，本王一定陪你喝個痛快！哈哈”
齊人笑輸人不輸嘴，無亂如何也要給自己一個臺階下，能和國主並肩盡攬天下，敢在國主面前放肆撒潑，恐這鳶瑰國就只他一人有此殊榮。
當然，他齊人笑天生不是個會拍馬屁的主兒，心裏想什麽就說什麽，你做的不對我就要說，才不管你是國主還是乞丐。方才他真真是有一肚子氣，可到了後來漸漸軟了下來。
站在他身邊，消瘦，孤冷，這可憐的王，十年了，他仍舊擺脫不了這無奈的宿命。終是為了這天下，消失芳華。
他是他最好的朋友，不管他在怎麽風光高傲，在他心裏是讓他心疼的。十年未見了，於是齊人笑好專心地凝視榮翎的容顏。不過榮翎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轉身一牽齊人笑的衣角，使出輕身功夫，帶著燦爛得意的笑，在他的國度翩翩而行。
一個錦衣華服，一個風塵沾衣，少年才俊，清秀風雅。像當初他們少年時候那樣，追趕著黃昏最後一抹餘暉，百媚花色盡收眼底，鳶瑰國最美的是花，桃花，梨花，水仙，薔薇齊人笑很久沒有這樣快活過了，江湖縱有千種風情，還是呆在兄弟身邊快活。英雄好漢都怕孤單嘛。
軍隊和人們漸漸散去，城池之內，他同他緩緩而行。齊人笑審視身旁這位叫榮翎的男人，他棱角分明的臉，他冷峻妖嬈的眼，他永遠高昂的頭，長劍跨腰間，眉目間比起其它男子多了幾分脂粉氣。他的感覺是這個榮翎變了，那裏變了他說不出來，只是一直有一個意念在暗示著他。
他嬉皮笑臉，他沈著冷靜，談話較之剛才平淡溫和了許多。
“蘭兒她好嗎？”
“你覺得長安城怎麽樣？”
“我想見蘭兒”
齊人笑環顧著身旁漂亮的街景，映在萬紫千紅的花影之中，芳香醉人，鳶瑰國就是鮮花之國，每行一步，便可見各色花朵，或環抱連枝，或幾只獨放，芍藥婀娜，蘭花清新，瓊花淡雅，薔薇爛漫還有楓葉的點綴弄得鳶瑰國如畫如夢如仙境。
客棧，青樓，小鋪人聲鼎沸，一派祥和，眾人怡然自得，各有所忙。雖說不及長安城紛繁壯麗，卻帶著獨有的雅致和小巧，齊人笑走著走著，漸漸感覺到了些許不同的景象，每家每戶門前都多了一株蘭花，而房屋建築則多了一分耀眼的紅，人變得多了，市集規矩密集，看來榮翎把國家治理得很好。
齊人笑在欣喜之餘，腦海中忽然想起了一個人，榮翎的妹妹，榮蘭。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榮翎的冷淡反應讓齊人笑感覺到不安。
對啊，為什麽她沒有和她哥哥一起來接他呢？他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榮蘭也算是他妹妹，再說以前，那丫頭是最喜歡跟著他們到處走的。奇怪的是，榮翎同他相逢麽久，對她只字未提。
他和他說榮蘭，他關心的是長安城，看來這次的重逢，沒從前那麽親密默契了。此間二人各自肚腸。
此時，他們從兩位正在下棋的年輕人身邊走過，他們一起停下了腳步。
“真可惜只有一杯酒啊！”
“你想喝嗎？”
“明白了，你想和我搶啊！”
“看你受了傷，我讓你幾招！”
“誰要你客氣！出招吧！哈哈。”
棋盤旁邊有兩個杯子，可只有一個被子裏有酒，齊人笑玩心大動，榮翎也想借這個機會和他好好玩玩，兩人非常默契地互望了一眼，相視一笑，之後便一齊出招。真氣浮動，劍氣縈繞，棋盤上的棋子也隨之紊亂滑動，兩個年輕人也識趣地推到了一邊，棋局現在是他們的了。
一盤棋，一杯酒，乘著夕陽無限好，這二人開始了第二次較量。
榮翎氣勢洶洶，鋒芒畢露，一顆棋子從指間彈出不是打碎齊人笑的白字就是吃了他，齊人笑卻以守為攻，使出輕功一面飄逸閃躲，一面隨性出棋，當然輸贏對他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喝到那杯酒。
只見那輕巧的黑白棋子，或在棋盤上活動，或在半空中伴著酒滴破碎，這二人錦袍布衣，劍氣掌風，勢均力敵，或弱或強，時而靠近時而疏遠，齊人笑主守，榮翎主攻。
榮翎每一次出招都很用心，揮手，出指，轉身招招有板有眼，布局，絞殺，圍攻步步深思熟慮，似乎每出一步棋都是必殺技。齊人笑就隨意得多，不會主動去吃黑子，也不會讓黑子吃自己太多。
兩人一來二去，半柱香之後，兩人手上都只剩下最後一顆棋子了。榮翎看一眼棋局，不自覺地翹起嘴角，笑容裏有逼人的殺氣和迷人的嫵媚。齊人笑一下子變得心不在焉，那種感覺是那樣的熟悉，那樣的笑容應該是一個女人的，這時，他提起了榮蘭
“蘭兒呢？”他開始發問，
“你輸了！”他一半得意，一半焦躁，
“蘭兒在什麽地方？”他顯得不離不棄，
榮翎的棋子落在了棋盤上，贏了棋局，齊人笑的白子飛了出去，打碎了酒杯。
“時候不早了”榮翎面帶怒色，一展長袍，一個利落的轉身，結束了這次不愉快的較量。
二人一前一後，緩緩走向夜幕，走到馬車旁的時候，二人停頓了一會。
“你就不想知道我的馬車裏有些什麽嗎？”
“呵呵，魑魅魍魎，有何稀奇？她既是你朋友，我不便打擾”
榮翎的回答，讓齊人笑半天摸不著頭腦，對於馬車他瞧都不瞧一眼，徑直入了宮門，如此的決絕冷漠。宮墻之內燈火通明，宮墻之外花燈吐艷，各色繽紛，唯獨不見那縷輕淡的暖紅。
鳶雪獨坐車中，眼淚一滴一滴流下來熄滅了紅蓮燈，那個她等了七年的男子，竟沒有理她，她感受不到他的氣息，這是她感覺到最冷的一次，她的手指在唇邊婆娑，那裏是有溫度的，是榮翎的體溫，她沒有呼吸，通身都染上了一層雪白，眼淚匯聚成一條很美的弧線流落在她花瓣上色的臉頰,清亮的眸子像朵孤絕華美卻讓人涼到骨子裏的冰花。
這時候城池內所有的燈盞，包括皇宮。一會熄滅一會點燃，忽明忽暗，不同色澤變換，讓人感覺到心驚肉跳，齊人笑知道那妖精生氣了。
眾人驚慌，皇城內外唏噓一片，榮翎站在離宮門三米遠的地方，身旁光影浮動，詭譎飄渺，榮翎雙眼輕閉，拔劍，揮舞，入鞘，直直往寢宮走去，沒有回頭，沒有疑問。
紅蓮燈徹底暗了，她的眼角上揚了一個弧度。她平靜了許多，因為她感受到他有話對她說。
“你是那個妖精？”
“鳶雪，你的女人。”
榮翎停住了腳步，握著寶劍，緩緩側目。他在問她的名字。他撫摸著自己的額面，緩緩皺眉，表現得很不舒服。
“走！”
“我不走！你答應過我的事還沒做到。”
“我在騙你！”
“你說過我是你的女人，我要留在你身邊”
榮翎迂回在長廊，鳶雪倚坐在車內。燈影朦朧，落英繽紛，有花也有彩燈的碎片，鳶瑰國繁花處處，就是沒有鳶尾花，城內花燈奇形怪狀，就是少了她手中那盞睡蓮，這時候風的聲音有些動聽，飛絮的碎片有些迷人，這世間各式喧囂之聲他們什麽也聽不見，只有兩種美妙又堅定的聲音在他們心中停留起伏。
她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用這樣的方式對話，他也不知道她居然能感知到自己的心語，而他也曉明她心之所想。她有她的堅持，他也有。
妖永遠也不會明白人的心緒糾纏，她只認自己的感覺和信念。很可惜，他也是這樣的人。
怎麽會這樣呢？齊人笑蒙了。不管怎麽樣，先進宮，看看榮翎那家夥搞什麽鬼！
十年前他猜不透他，十年後他還是猜不透他，這就是為什麽榮翎可以當國主而他只是個浪子的原因。唉，管他呢，先把那妖精的事擺平再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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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人笑的手指正要觸碰到簾櫳，她便悄悄靠近他的耳邊，竊竊一語，帶著無法言喻的冷和沁人心脾的柔。鳶雪是妖，感官比人敏銳，她只是把她的感覺真實地說出來。
齊人笑看著她由欣喜瞬間冷淡下來的神情，和他此時的心緒恰好吻合，不知為何齊人笑暗自打了一個冷顫，此間，方才柔和的笛聲變得尖細而急促，忽的，一陣風吹過，齊人笑的第一反應便是揚鞭讓馬兒快速繼續前行，誰知“嗖嗖”兩聲，馬兒擡起前踢，嘶鳴一陣，不安跺腳，止步不前。
齊人笑走出簾櫳一看，馬車被四只粗圓的竹子困住，前後左右毫無退路。
“在馬車裏別出來”
他不做多的解釋，左手一掌，右手一揮，腳踢馬屁，縱身而起。前面和右面的竹子被他的掌風震碎，左面和後面的竹竿被他握在了手上，馬兒前路無阻飛速駛出，停在城門口。
天色暗了下去好似被什麽遮掩住了，南飛的大雁在天空中急促竄飛像一團黑雲，馬蹄聲震耳欲聾鋪天蓋地，一路喊打喊殺，那聲音要多恐怖有多恐怖，要多難聽有多難聽，與之同時出現在齊人笑感官的，還有千萬只穿梭而來的竹竿，比弓箭殺傷力強百倍。
敵軍攻城，勢如破竹，一夫當關，能否抵擋萬夫之勇，齊人笑沒底。
笑聲起，掌風湧，“青流”此起彼伏，波瀾不歇，在齊人笑身旁蕩漾，似乎要將他吞並。笛聲未止，又來陣陣魔音，像波斯的胡琴。
這下精彩了，對方千軍萬馬，這邊就兩人。竹子隨那樂聲不斷變換陣勢向齊人笑發起攻擊，時而如靈蛇起舞，時而似急雨墜落，或圍成一個圈將齊人笑死死圍住，或東一枝西一枝刺向齊人笑要害，短短時間竟變換了幾十種樣式，齊人笑招招用盡十足力道，左擋右攔，“宰相撐船”“佛抱寰宇”左右漂移，掌腿並用，借力打力，他盡力不讓鋒利的竹子沖向馬車和老人。
琴聲忽強忽弱，或柔或剛，笛聲卻越發犀利逼人，齊人笑聽了心中大悅，他從小就喜歡老人的笛聲。他越打越柔，姿態越發優美，似舞蹈這般，玩笑著打，當放松咯。
樂聲裏有各自的內家功夫，那竹子怎守得住，開始還氣勢洶洶，到了後來便緩緩在音潮中被吞噬，這是兩個樂師的較量，兩個國家的戰鬥。
竹子如雨，千枝萬枝肆意飛舞，此時軍隊開始攻城了，匈奴軍士，身強體壯，個個虎背熊腰，身高八尺以上，目前為止，禦敵的也只有他和老人而已。
齊人笑只用內功制敵，勝負難分，雖說他表面上看上去泰然自若，可他內心早就祈禱救兵的到來，情急之中，大笑三聲，十層功力，音波震天，那些大胖子一面喊著必勝，手中揮舞著狼牙棒，撩起一陣狂風沙。這要受上一棒齊人笑不死也心肺俱裂。
齊人笑看著這些身寬體胖的家夥，忽然起了逗他們玩的念頭，出絕招了，齊人笑齊人笑殺手鐧當然是“笑”，狂笑傻笑媚笑奸笑冷笑得意的笑笑聲時而甜膩尖細，時而粗狂豪放，一時間竟變換了十餘種笑臉。使出他的無敵輕功帶著詭譎莫測的笑臉似夢魘一般在他們身邊縈繞。或是滿臉油彩的戲子，或是青面獠牙的怪物，或男或女，或美或醜，嚇得他們掩耳逃竄，胡亂揮舞著手中的武器，齊人笑望著他們“憨態可掬”的模樣笑得越發狂亂開懷，弄得波斯樂師手中的琴都不禁打了一個顫音。
齊人笑再接再厲，見敵軍即將崩潰，準備最後三招將他們幹幹凈凈收拾了去，他暗自聚集真氣與丹田之中，左右手將一只一只飛來的竹子疊在一塊，漸漸拼成一只巨大的圓筒，有三尺長，這時候齊人笑打通竹子口，對著竹子縱聲大笑，
豈料，“噗”發功過度，傷了心肺，一口鮮血噴出，瞬間笑聲止，齊人笑跪地而息。這下糟了，內功耗損，元氣大傷，再發功性命就要不保，若停下，那鋒利的竹子必將他千穿百孔，那群粗野兇猛的怪物見他受傷便高興了，縱馬往前將他圍住，板斧，流星錘，狼牙棒沖他齊齊砸去。
齊人笑知道自己出手也是枉然，算了，歇會兒，拈一片竹葉同老人合奏。
“對了，這才是我喜歡的顏色你沒給我說完故事，我不讓你死！”鳶雪在馬車內玩弄著蓮花燈的燭焰，指尖俏皮一彈，唇間輕輕吐出一口氣，她要救齊人笑，因為他還沒給他說完關於榮翎的一切。
一個身影伴著那縷紅色一起侵入這混亂不堪的境界。鳶雪沒看清他的臉，只是將他冰冷絕望到極致的眼神深深印在眸子裏，她覺得陌生又熟悉，她感覺自己的心有一種很美妙的感覺在慢慢綻放，
一縷音絕，生死變幻，萬籟寂靜，只有滴血的滴答聲和落花微乎其微的聲響。餘光中，齊人笑看到離他最近的那棵花樹忽然微微一顫，一朵盛開得很飽滿的花骨朵從枝頭伴著幾片殘碎花瓣隕落，
耳邊傳來一陣很動聽的聲響，似銀鈴似夜鶯的哼唱，一把繡著花紋的劍鋒飛入，潔白的花瓣同他一起起舞，竟漸漸變成了明艷的紅，此時敵軍首領的瞳孔無限放大，同時間齊人笑的背脊受到一股陰柔且犀利的真氣的輔助，隨後便是重物落地的聲響。
只有齊人笑知道這是劍出鞘的聲音，一把世上獨一無二的劍，一把刻著榮翎名字的劍。這下他松了口氣。榮翎來了，有榮翎的戰爭就有勝利，有榮翎的鳶瑰國永遠沒有敵軍有機會踏進城門一步。
馬車讓劍氣帶到了城池之內，馬車裏的她眼角一滴淚，嘴角一抹笑，紅蓮燈的光芒幾乎照亮了整個鳶瑰國內外。
那個劍鋒，他們的鳶翎劍，是她繡上的花紋。“‘我這把劍終於有名字了，叫鳶翎劍有我的血有你的印記。’”她記得他那晚對他說的所有言語，她有了記憶，有了記憶就有眼淚，有了眼淚說明真正動了心。
她瞇著眼左手握燈，右手拂簾，遙望簾外之境，望著那個他在奈河邊等了十日的男子。
“辛苦了”
熟悉的聲音，冷冰冰的，帶著柔和傲占據他的心。
眼眸中呈現出各種層次的紅，血的朱紅，竹子的淺紅，戰袍的金紅，花的胭脂紅，劍鋒的紫紅，蒼穹的緋紅，帶著絲絲詭異和曼妙，讓人炫目。
齊人笑身旁一縷倩影閃動，劍氣游走，劍光浮動，蕩，撩，刺，三個劍招的變化，十個劍花的飛舞，只見竹葉落處，血肉橫飛，只聽笛聲之外，慘叫連連。
狂亂之後，風止，雲歇，斷弦，笛聲揚，劍入鞘，人淺笑，殘陽如血，花碎如雨，竹葉成灰，一只沾滿血汙的頭顱在他的眼簾中，和花瓣一起落下，花香裏多了點點血腥味。這一切美的好殘酷。
“國主威武，國主萬歲”齊人笑耳邊傳來眾人此起彼伏，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是他的軍隊，他的臣民對他們的王無限的讚美。
城門之巔，風姿綽約，傾城一笑，不可一世，他就是榮翎，齊人笑口中那個如神一般的男子。
他迎著餘暉，擡頭仰望。他兩一個在地下，一個在高處，兩兩相望。他們的眼神在夕陽最艷麗的一抹餘暉下交匯。
他一揮手，一絲華貴耀眼的光芒閃過，不是陽光，是戒指的光華。他對他玩味一笑，淺淺轉身，扔下一個繡花酒壺和一朵盛放的蘭花，餘暉正艷處，倩影翩翩去，眼波流轉間，傾城仰望。
接著便是細細碎碎的腳步聲沒有人發現那俯瞰天下的王，他勻開無限妖嬈，芳華絕艷的眼角，流落的竟是眼淚。
齊人笑會意，這就是榮翎，幹凈利落，一出手便可掩去天地半面光芒。做他的朋友你什麽事也不用操心。
齊人笑左手握酒壺，右手拈花，走到老人跟前，與他同飲。齊人笑這時候的心情是非常好的，與舊知交促膝飲酒，見到好友無恙安然，看到自己的國家花開依舊，最重要的是完成了好友多年來的理想，把那個妖精成功地送到了他的身邊，真的感覺自己功德無量了。
於是，這壺酒齊人笑喝的其所。
“笑不出來了？”
“沒看見我剛才受這麽重的傷嗎？”
“當初我是怎麽教你的”
“隨性而出，隨意而發，不可違心而舉的嘛可是剛才那個情況，我不這樣行嗎？”
“呵呵。知道你想笑，笑吧”
他倆三言兩語，東拉西扯，喝酒，說笑。連齊人笑自己都沒想到，方才這麽重的內傷，竟讓自己這聲笑給醫好了大半，一聲笑，一團血，淤血排除，心中暢快百倍啊！說到這個老人，真是讓齊人笑百感交集。
齊人笑欣賞他的武功修為和那永遠處變不驚的態度，可受不了他那比自己隨心一百倍甚至到了胡鬧的嬉皮個性，比如從前好不容易送一本武功秘籍給齊人笑結果錯誤百出，再比如去喝花酒沒錢給被人家關起來，害的齊人笑把自己這麽多年存的幾十兩私房錢賠了不說，還把他爹的錢偷出來給他擺平麻煩，最後齊人笑被他爹吊起來打了一個上
他是齊人笑最麻煩的一個朋友，也是江湖上最不靠譜的師傅。齊人笑同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真不知道你怎麽當人家師傅的？”如若此刻齊人笑不拿這壺酒和他分享的話，以後他定會以各種方式讓齊人笑哭笑不得。
不過話說回來，他教給齊人笑那幾招，還真真的管用。另外，齊人笑闖蕩江湖這麽多年，還沒有遇見一個比他更有意思的家夥，再說和這家夥一面飲酒一面談論江湖事實在是有趣而享受啊！
於是，每日黃昏，花樹好酒，兩人，一曲，一竹笛，便從齊人笑十五歲一直延續到現在。
這邊喝酒說笑，好生瀟灑快活，那邊鳶瑰國的軍隊，張開一張殺戮之網，紅甲鋼刀，掀起一陣血雨腥風。
手起刀落，所到之處，活著的大卸八塊，死了的碎屍萬段，真真是片甲不留，隨後一把火，如此慘狀，比那日在客棧慘十倍，真真是令人發指。
落花，濺血，熊熊火焰，一片淒迷。灰燼，血腥味，骯臟的血滴在齊人笑眼眸裏織成一種很恐怖的感覺，他的周圍一片血色。
他握著酒壺，一直在發楞。他以為榮翎取下敵軍首級也就罷休了，沒想到今日這樣殘忍，不留活口不說，連屍體都不留直接變成灰燼啊！齊人笑真的被嚇到了。
“埋了一批又來一批，估計等哪天我死了，他們都會繼續呵呵，走了，去吃飽了晚上再來把這些家夥埋了你去不？哈哈，你這小子被嚇傻了。”
老人一面自語一面與風而去，伴著一曲匿跡。齊人笑沒有理他，風中一片殘忍與蕭瑟，他迷迷糊糊飲下酒壺中最後一口酒。
忽然，一摔酒壺，啪的一聲響，他騰空而起追隨榮翎而去，眼中盡是憤怒與疑惑。此時榮翎也在做一個動作，側目，皺眉向著馬車，拔劍
想都沒想，一只手正好握住那紫紅色劍鋒。劍氣掌風，平分秋色，馬車受真氣影響不停駛向前方，她在車內輕輕一吹
他倆立於城池之上，四目相對，一個怒目，一個淡然冷漠，奇怪的是，他那只握劍的手竟然一滴血都沒流，她在幫他。
二人四目相對，僵持了半晌，齊人笑的眼神裏帶著責問和怒氣，而榮翎更多的是疑惑和冷漠。他們之下是歡呼的人們，雄偉的軍隊。這時候齊人笑同榮翎一起感受著無上光榮。
齊人笑好自然地松開了手，榮翎莞爾一笑，收劍入鞘，很明顯這一次的較量齊人笑輸了。
（“你救了我兩次，妖精，齊人笑多謝你。所以不管你怎麽阻攔，我是一定要把妖精送到你身邊的，這是報恩，哈哈。”
“呵呵”
“要不是你阻攔，那一劍我定除了這妖精，沒想到，今日竟和我坐在一塊喝酒。”
“你真是厲害，居然以假亂真！你把榮翎殺了？我就說我們的榮翎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嫵媚了，看來我的猜測沒錯。哈哈。”
“是！哥哥可以為王，我又有何不可，我就是不甘心，為什麽父親當年把國主之位傳給他不給我，我武功謀略戰功哪一點不如哥哥了，呵呵，我就是要向天下人證明，我榮蘭一樣可以君臨天下！”
“你這姑娘從小就爭強好勝，他是你親哥哥你都下得了手！”
“呵呵，我本就是無情之人！”
“大概你沒有想到，這個妖精會纏著你大半輩子，讓你一無所有，呵呵，這就是報應！”
“真是世事難料”
“呵呵，從你們回來之後，很多事情都變了
故事一幕幕的回憶，榮蘭漸漸倒出真相，每次提到榮翎的時候，李世民發現榮蘭都會握緊身邊的鳶翎劍，說話的語氣也帶著難得的柔軟，雖說她說出這些話的時候眼中盡是不甘和強硬，李世民看得出來榮蘭心中還有很多他們不知道的秘密。）
“又在這兒耍帥！你不要以為你長得帥，就可以隨便亂殺人！你”
“哈哈哈不愧是齊人笑啊！這世間除了你，誰還有這麽大的本事逗本王笑啊！”
“哼，瞧你那得意的樣兒！人家在喝酒你弄這麽一出，把我的朋友嚇跑了不說，還掃了我的興，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日後有你受到了，國主”
“本王一會在明焰宮設宴款待眾卿家，你，一起來，如今你是我鳶瑰國的大功臣，本王一定陪你喝個痛快！哈哈”
齊人笑輸人不輸嘴，無亂如何也要給自己一個臺階下，能和國主並肩盡攬天下，敢在國主面前放肆撒潑，恐這鳶瑰國就只他一人有此殊榮。
當然，他齊人笑天生不是個會拍馬屁的主兒，心裏想什麽就說什麽，你做的不對我就要說，才不管你是國主還是乞丐。方才他真真是有一肚子氣，可到了後來漸漸軟了下來。
站在他身邊，消瘦，孤冷，這可憐的王，十年了，他仍舊擺脫不了這無奈的宿命。終是為了這天下，消失芳華。
他是他最好的朋友，不管他在怎麽風光高傲，在他心裏是讓他心疼的。十年未見了，於是齊人笑好專心地凝視榮翎的容顏。不過榮翎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轉身一牽齊人笑的衣角，使出輕身功夫，帶著燦爛得意的笑，在他的國度翩翩而行。
一個錦衣華服，一個風塵沾衣，少年才俊，清秀風雅。像當初他們少年時候那樣，追趕著黃昏最後一抹餘暉，百媚花色盡收眼底，鳶瑰國最美的是花，桃花，梨花，水仙，薔薇齊人笑很久沒有這樣快活過了，江湖縱有千種風情，還是呆在兄弟身邊快活。英雄好漢都怕孤單嘛。
軍隊和人們漸漸散去，城池之內，他同他緩緩而行。齊人笑審視身旁這位叫榮翎的男人，他棱角分明的臉，他冷峻妖嬈的眼，他永遠高昂的頭，長劍跨腰間，眉目間比起其它男子多了幾分脂粉氣。他的感覺是這個榮翎變了，那裏變了他說不出來，只是一直有一個意念在暗示著他。
他嬉皮笑臉，他沈著冷靜，談話較之剛才平淡溫和了許多。
“蘭兒她好嗎？”
“你覺得長安城怎麽樣？”
“我想見蘭兒”
齊人笑環顧著身旁漂亮的街景，映在萬紫千紅的花影之中，芳香醉人，鳶瑰國就是鮮花之國，每行一步，便可見各色花朵，或環抱連枝，或幾只獨放，芍藥婀娜，蘭花清新，瓊花淡雅，薔薇爛漫還有楓葉的點綴弄得鳶瑰國如畫如夢如仙境。
客棧，青樓，小鋪人聲鼎沸，一派祥和，眾人怡然自得，各有所忙。雖說不及長安城紛繁壯麗，卻帶著獨有的雅致和小巧，齊人笑走著走著，漸漸感覺到了些許不同的景象，每家每戶門前都多了一株蘭花，而房屋建築則多了一分耀眼的紅，人變得多了，市集規矩密集，看來榮翎把國家治理得很好。
齊人笑在欣喜之餘，腦海中忽然想起了一個人，榮翎的妹妹，榮蘭。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榮翎的冷淡反應讓齊人笑感覺到不安。
對啊，為什麽她沒有和她哥哥一起來接他呢？他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榮蘭也算是他妹妹，再說以前，那丫頭是最喜歡跟著他們到處走的。奇怪的是，榮翎同他相逢麽久，對她只字未提。
他和他說榮蘭，他關心的是長安城，看來這次的重逢，沒從前那麽親密默契了。此間二人各自肚腸。
此時，他們從兩位正在下棋的年輕人身邊走過，他們一起停下了腳步。
“真可惜只有一杯酒啊！”
“你想喝嗎？”
“明白了，你想和我搶啊！”
“看你受了傷，我讓你幾招！”
“誰要你客氣！出招吧！哈哈。”
棋盤旁邊有兩個杯子，可只有一個被子裏有酒，齊人笑玩心大動，榮翎也想借這個機會和他好好玩玩，兩人非常默契地互望了一眼，相視一笑，之後便一齊出招。真氣浮動，劍氣縈繞，棋盤上的棋子也隨之紊亂滑動，兩個年輕人也識趣地推到了一邊，棋局現在是他們的了。
一盤棋，一杯酒，乘著夕陽無限好，這二人開始了第二次較量。
榮翎氣勢洶洶，鋒芒畢露，一顆棋子從指間彈出不是打碎齊人笑的白字就是吃了他，齊人笑卻以守為攻，使出輕功一面飄逸閃躲，一面隨性出棋，當然輸贏對他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喝到那杯酒。
只見那輕巧的黑白棋子，或在棋盤上活動，或在半空中伴著酒滴破碎，這二人錦袍布衣，劍氣掌風，勢均力敵，或弱或強，時而靠近時而疏遠，齊人笑主守，榮翎主攻。
榮翎每一次出招都很用心，揮手，出指，轉身招招有板有眼，布局，絞殺，圍攻步步深思熟慮，似乎每出一步棋都是必殺技。齊人笑就隨意得多，不會主動去吃黑子，也不會讓黑子吃自己太多。
兩人一來二去，半柱香之後，兩人手上都只剩下最後一顆棋子了。榮翎看一眼棋局，不自覺地翹起嘴角，笑容裏有逼人的殺氣和迷人的嫵媚。齊人笑一下子變得心不在焉，那種感覺是那樣的熟悉，那樣的笑容應該是一個女人的，這時，他提起了榮蘭
“蘭兒呢？”他開始發問，
“你輸了！”他一半得意，一半焦躁，
“蘭兒在什麽地方？”他顯得不離不棄，
榮翎的棋子落在了棋盤上，贏了棋局，齊人笑的白子飛了出去，打碎了酒杯。
“時候不早了”榮翎面帶怒色，一展長袍，一個利落的轉身，結束了這次不愉快的較量。
二人一前一後，緩緩走向夜幕，走到馬車旁的時候，二人停頓了一會。
“你就不想知道我的馬車裏有些什麽嗎？”
“呵呵，魑魅魍魎，有何稀奇？她既是你朋友，我不便打擾”
榮翎的回答，讓齊人笑半天摸不著頭腦，對於馬車他瞧都不瞧一眼，徑直入了宮門，如此的決絕冷漠。宮墻之內燈火通明，宮墻之外花燈吐艷，各色繽紛，唯獨不見那縷輕淡的暖紅。
鳶雪獨坐車中，眼淚一滴一滴流下來熄滅了紅蓮燈，那個她等了七年的男子，竟沒有理她，她感受不到他的氣息，這是她感覺到最冷的一次，她的手指在唇邊婆娑，那裏是有溫度的，是榮翎的體溫，她沒有呼吸，通身都染上了一層雪白，眼淚匯聚成一條很美的弧線流落在她花瓣上色的臉頰,清亮的眸子像朵孤絕華美卻讓人涼到骨子裏的冰花。
這時候城池內所有的燈盞，包括皇宮。一會熄滅一會點燃，忽明忽暗，不同色澤變換，讓人感覺到心驚肉跳，齊人笑知道那妖精生氣了。
眾人驚慌，皇城內外唏噓一片，榮翎站在離宮門三米遠的地方，身旁光影浮動，詭譎飄渺，榮翎雙眼輕閉，拔劍，揮舞，入鞘，直直往寢宮走去，沒有回頭，沒有疑問。
紅蓮燈徹底暗了，她的眼角上揚了一個弧度。她平靜了許多，因為她感受到他有話對她說。
“你是那個妖精？”
“鳶雪，你的女人。”
榮翎停住了腳步，握著寶劍，緩緩側目。他在問她的名字。他撫摸著自己的額面，緩緩皺眉，表現得很不舒服。
“走！”
“我不走！你答應過我的事還沒做到。”
“我在騙你！”
“你說過我是你的女人，我要留在你身邊”
榮翎迂回在長廊，鳶雪倚坐在車內。燈影朦朧，落英繽紛，有花也有彩燈的碎片，鳶瑰國繁花處處，就是沒有鳶尾花，城內花燈奇形怪狀，就是少了她手中那盞睡蓮，這時候風的聲音有些動聽，飛絮的碎片有些迷人，這世間各式喧囂之聲他們什麽也聽不見，只有兩種美妙又堅定的聲音在他們心中停留起伏。
她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用這樣的方式對話，他也不知道她居然能感知到自己的心語，而他也曉明她心之所想。她有她的堅持，他也有。
妖永遠也不會明白人的心緒糾纏，她只認自己的感覺和信念。很可惜，他也是這樣的人。
怎麽會這樣呢？齊人笑蒙了。不管怎麽樣，先進宮，看看榮翎那家夥搞什麽鬼！
十年前他猜不透他，十年後他還是猜不透他，這就是為什麽榮翎可以當國主而他只是個浪子的原因。唉，管他呢，先把那妖精的事擺平再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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