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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生辰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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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陽光透過鏤花格窗,淺淡地灑在雲色帷帳之上,我從睡夢中昏昏沈沈醒來時,入眼看見的便是床頭垂掛著的金絲玉縷流蘇和帷帳上用絲線繡出的碧葉蓮花圖案。

數朵精致的蓮花躍然在目,紅紅白白,深深淺淺地交織重疊著,隱現在如瑩潤翡翠的蓮葉中,投下點點斑駁淡影,影影綽綽,讓我似置身在一片虛渺浮艷的光暈中。

門“吱呀”一聲開了,蒼嵐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走了進來,一臉憔悴之色,儼然是因照顧了我一夜而沒有休息好的模樣。

“蒼嵐……”我用雙手撐起綿軟的身子坐了起來,開口喚她,聲音卻是幹澀異常。

“小姐,你醒了……”蒼嵐端著藥碗上前,嘴角浮出一縷淡薄如煙雲的微笑,“快些將藥喝了罷!”

我沒有接過藥碗,只是淡淡問了一句,“寅哥哥他現在如何了?”

“昨日傳回陳伯之投降北魏的消息,聽說他也願意為陛下效力,請兵伐梁……”蒼嵐頓了一頓,目光低視著錦被上縷金百蝶穿花的圖案,道,“昨夜陛下和大臣們商議了攻打梁國的事情後,為殿下他賜予了官職,其他的奴婢就不甚清楚了……”

“這樣也好……”我稍稍安了心,伸手從她手裏端過藥碗,輕輕抿了一小口,皺了皺眉頭,因感覺太苦,又將藥碗放下了。

“小姐,良藥苦口,還是喝了罷。”蒼嵐將藥碗又端回我的面前。

“以前我總是喜歡苦,是因為我覺得,嘴裏苦心裏不苦了……”我擡頭看向帷帳上被風吹拂亂了的流蘇,悵然道,“可是,現在我一點兒也不喜歡苦了,因為喝了它,不僅嘴裏苦,心裏更苦……”

“小姐,今日是你的生辰,應當多說說喜慶吉利的言語,看起來也不該病懨懨的。”蒼嵐微微嘆息,目光轉向我,“清河王殿下今日會來王府,若他看見你這副模樣,恐怕又要責怪奴婢照顧不周了……”

“說的也是。”我強忍著不適喝完藥,目光看向床側梳妝臺上浮刻著瑞獸紋的銅鏡,掃了眼鏡子中自己蒼白暗淡的容顏,掀被下床,倒了杯茶水喝下,感覺嗓子不再那麽幹啞了,才坐在鏡前,“幫我梳妝罷。”

蒼嵐擱下空空的藥碗,拿起檀香木梳將我額前碎發攏起,幫我梳理好發髻,從盛放著首飾的盒子裏挑了枝牡丹銀釵替我插戴上,順帶在我發間別了幾只鑲珠嵌玉的素銀簪子,攢花纏繞密集處垂落下幾串銀葉流蘇,爍爍銀光在日光下微微流動,映襯出雲絲烏碧亮澤,卻絲毫不顯張揚。

為了掩住自己的病態,我讓蒼嵐好生幫我梳妝打扮了一番,描了淡淡的涵煙眉,臉上撲了些細膩的珍珠粉,唇上也塗抹了紅紅的口脂,乍然一看,眉眼盈盈,頹然盡去,看起來倒真是精神了許多。

我身上所穿的正是元勰送來的那套新制水綠色衣裙,垂眼瞧去,只見月白色的袖口和領口處用淺粉色絲線繡著細細密密的薔薇花,用以點點細小的珍珠點綴花蕊,繁覆之中卻不顯半分贅餘。我指尖輕輕撫著袖口上精致細美的花紋,欣然一笑,“他們對我真好……”

“這身衣服是王妃親自為小姐做的,一針一線都代表著她對你的情意。”蒼嵐仔細幫我將衣袖整理好後,在我腰間懸上一串玉佩,垂下一溜長長的松花色的流蘇。

“只是有些遺憾,他們今日不能回來……”我撥弄著從發髻間墜下的那串流蘇上的銀葉,只聽得清泠泠的碰撞聲響。

蒼嵐安慰我道:“小姐也不必太過失望,有人能來陪著,總歸是好的。”

“就像你說的,今天是我的生辰,應該高高興興的。”我對鏡子中的自己嫣然一笑,斂裙朝門外走去,回首對蒼嵐道,“我去看看溫小姐來了沒有。”

蒼嵐應了聲,掩上門跟了出來,攙著我朝王府門口走去。

因昨日下過雨,鵝卵石小路在雨水的沖刷後幹凈了許多,我一路走過去,只見蔥蔥郁郁的綠樹中,紅花愈發顯得嬌艷如燃,而假山後那座小亭環圍在紅香綠翠中,更是幽然靜謐。

我坐在亭子裏遙望著王府門口,等了許久,溫沫兒卻還沒有過來,經風一吹,似乎又發起燒來,倦意不知不覺間湧了上來,昏昏欲睡。

蒼嵐備好了糕點送過來,擺在了石桌上,“小姐,你早上還未進食,想來身子正乏著,不如先吃些點心填填肚子。”

糕點看起來很是精美可口的樣子,我強打起精神,持著筷子挾了塊桃酥豆泥,正欲咽下,胃裏卻泛起了惡心感,禁不住伏著桌上吐了起來。

蒼嵐一邊輕拍著我的背,一邊自責道:“奴婢大意了,小姐現在胃口不好,是不該吃這些甜膩東西的……”

我以袖掩面,低低咳嗽了幾聲,勉力站了起來,“你也不必自責,我大概是被風吹著的緣故,我回去歇息一會兒便好,你去幫我找個大夫來看看。”

“好,奴婢這就去!”說著,蒼嵐便匆匆出了王府。

我回了房剛躺下不久,溫沫兒便推門進來了,我擡眼看去,只見她畫了精致的妝容,顯得一張俏臉千嬌百媚,嬌艷如花。漆黑烏亮的秀發柔柔挽起,發髻兩側各插戴著一朵淡黃色絨花,垂下齊整的劉海,隱隱遮住波光漣漣的美目,身後留些許黑發披在肩頭,襯得戴著珍珠瓔珞的細白玉頸柔美生姿。

她今日在著裝上也費了不少心思,上身穿著一件剪裁合宜的鵝黃色短襦,襟袖上繡著稀疏的幾枝四季花,下身著一襲素色輕逸紗裙,白色綢帶束出窈窕身形,腰間玉墜垂著一串金黃色流蘇以做裝飾,使得她整個人看起來俏麗雅致。

我眸中含笑望著她,擁被坐起,“沫兒今日看起來可真是春風滿面,看來‘女為悅己者容’這句話倒是不假……”

“我這蒲柳之姿哪能和你這傾國傾城之貌相比?”溫沫兒又羞又惱地坐在我床邊,掃了我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數日不見,你倒好,又成了個病西施!”

“人常說,女大十八變,到時我若長得不如你怎麽辦?”我笑吟吟地朝她伸出手來,“你為我準備的生辰禮物呢?”

“禮物嘛!現在就在外面……”溫沫兒狡黠一笑,神秘兮兮道,“不過,我偏偏不告訴你它是什麽!我保證,就是你想破腦袋,也猜不出來!”

“是香囊?還是扇子?或者是珠釵玉石之類……”我顰眉深思。

“你說的都不對!”溫沫兒笑著搡了我一把,“你等著,我這就拿進來讓你瞧瞧!”

說笑間,她已從床邊離開,到了門外後又折身進來,將一個竹簍放在地上,然後負著手笑瞇瞇看我,“這下你能猜出來裏面是什麽了吧!”

我面色稍稍變了變,隱隱猜出裏面是什麽東西,但還是勉強維持面上端正得體的微笑,試探著問道:“這裏面該不會是蛇吧?”

“你怕什麽?”溫沫兒從袖裏取出一支造型古怪的笛子,打開竹簍上的蓋子,讓裏面的蛇冒出頭來,“耍蛇那人和我說了,這蛇不咬人,而且我一吹笛子,它就會跳舞!”

說完,溫沫兒真的吹起笛子來,只是曲調非常怪異,聽著讓人覺得難受。礙於情面,我不好意思說她吹得難聽,只好硬著頭皮聽下去。

“為什麽一吹起笛子,竹簍裏的蛇會立起來隨笛聲跳舞呢?”吹奏了一段,溫沫兒終於停了下來,神色看似頗為不解,“蛇很喜歡笛聲嗎?”

“當然不是,你看,笛子的上半部分像個葫蘆,這是裏面裝了特制的藥粉的緣故。耍蛇人吹笛子時把藥粉吹到蛇的身上,蛇難受就會鉆出竹簍,直立起身體不停扭動,看起來就像跳舞一樣。”看著那條蛇不時吐著火紅的芯子,在竹簍裏扭著身子,想想我都不禁有些膽寒,“沫兒,這很危險的,你還是別玩了,萬一傷著人怎麽辦?”

“你就是太過小心翼翼了,哪裏會出什麽意外?”說著,溫沫兒熱情地將笛子塞到我手中,笑道,“你也吹一下試試!”

我推搪著,死活不肯接受,和溫沫兒推推攘攘間,竹簍那條蛇一躍而出,“嘶”地一聲吐著芯子竄了過來。

“啊——”溫沫兒大聲驚叫了一聲,面色一瞬間變得雪白,站在原地忘了閃避。

我也是手忙腳亂,奈何身子虛弱,也使不上多少力氣,只得在慌亂中將溫沫兒塞給我的笛子用力朝那條蛇擲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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