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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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當司徒啟洗漱穿好出來,我已經將早餐端了出去,我們一起坐下來吃早餐。

他一邊吃,不停地瞅著我,忍不住開了口。

“到底你那個老板娘說了什麽?怎麽看著你這麽不高興的?”

“也沒啥!”我笑一笑,決定還是不要瞞著他,“我想……明天我要去一趟深圳!”

“幹嗎?”他馬上瞪眼睛。

“你說我能幹嗎?”我也回瞪著他,“我還欠著人一筆錢呢,難道不應該去還給人家?”

“要還錢,直接要個賬號從銀行匯過去就行了,幹嗎一定要去見他?你不會是……”

最後幾個字他忍住沒說,不過很明顯他是要說“想他了”一類的話。我也不揭穿,而是正正經經看著他。

“你不要胡思亂想,我只是……他以前就說過不要我還錢,我如果這麽直接跟他要銀行賬號,他根本就不會理我!可是……老板娘說這次的金融危機,對他們公司也造成了打擊,所以這個錢我一定得還給他!”

“他為什麽不讓你還錢?知道你愛著他,還是……他對你也不懷好意?”

“什麽叫做不懷好意?”我也不高興了,“我喜歡人家是我的事,可人家是直男,根本就接受不了男人!”

“你喜歡他是你的事,很好!”他冷笑,“這麽說來,如果他能夠接受男人,你是不是就要跟他走了?”

“你要講理!”我覺得他真是纏雜不清,“我喜歡他的時候,你根本還沒出現好不好?”

“可是現在我出現了!”

我噓口氣,勉強忍一忍:“好吧,你說讓我怎麽辦吧!”

“要麽不準去深圳,要麽……”他咬咬牙,“我跟你一塊兒去!”

我知道以他的性格,能夠做到這樣已經算是極大的讓步,但是我還是無法接受。

“那不行!我都說了,我跟他什麽事情都沒有,你跟著一塊兒去算怎麽回事兒?”

“既然什麽事情都沒有,為什麽不能讓我跟你一塊兒去?”他緊逼一句,“你敢說你去見他,真的只是想還錢?”

“我……”我一時語塞,在他雙眼逼視之下,不得不艱難措辭,“這樣跟你說吧,我是想……我的確是想去還他的錢,只是……我也想去看看這次的金融危機對他們公司沖擊到底有多大。如果……他需要其他的什麽幫助,我想……我會考慮幫忙。”

“哦?”他冷笑,“如果他需要,那你想怎麽幫忙?”

“我……”我瞅瞅他臉色,硬著頭皮回答,“我想他現在可能很需要一個得力的助手,所以……如果可能,我想辭掉工作,去幫他一段時間。”

他點點頭,臉色一下子變得冷冷冰冰。

“那如果我不讓你去呢?如果我一定要讓你在我跟他之間做一個選擇呢?”

“你講點兒理好不好?”我耐住性子,“這根本就是兩碼事!我都說了跟他沒什麽……”

“我不講理?”他打斷我的話,“你敢說你對他真的就沒有一點兒愛意了嗎?你敢嗎?”

我張口無言。說實話,我不敢!我的確對眼前的這個男孩子深愛入骨,但是對釗曜——我曾經自以為我對釗曜的感情已經成了過去式,然而今天,突然知道他出了事情,我才豁然發現,我對他,對釗曜,仍然有著深切的關懷。而這種關懷,好像並不完全出自於友誼。

司徒啟雙眼緊緊盯著我,扔過來一句話。

“你敢去深圳,咱們就一拍兩散!”

如果他好言好語跟我說,我想我或許最終會對他屈服,畢竟就目前來說,他才真正是我的愛人。而釗曜,我不知道我對釗曜還有多少愛的成分,但是很現實的是,我跟釗曜根本不可能有在一起的機會。

但是司徒啟的這種態度,一下子將我逼在了死角,令我完全沒有轉圜的空間。

“你不是……也還有一個未婚妻嗎?”所以我脫口回應,“那你敢不敢說,不要這個未婚妻,一輩子只跟我好?你敢嗎?如果你不敢,現在一拍兩散,或許比以後更好!”

幾句話一說完,我就後悔了,因為他的臉色,迅速地漲成通紅,再由紅轉白,變得堅冷如冰。

“你終於說實話了!”他的語氣也冷得像冰。他一向很冷,但是今日的這種冷,格外地讓我發怵,“既然我們各懷私心,那就各取所需吧!你去深圳,我去……娶我的未婚妻!”

他丟下飯碗,站起身來,進裏屋去了。我瞅著他沒吃完的半碗粥,心裏一下子變得空空蕩蕩。但事到臨頭,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不是因為我真的不能丟下釗曜不理——雖然我確實沒有辦法對釗曜的困境無動於衷,但是更重要的是,這樣的結果早晚都會來,他心裏清楚,我心裏也清楚,我們只不過是將傷心的時間提前了而已。

所以,他不肯低頭,我也不能低頭。因為,就算我們今天有一個人做出退讓,勉強地繼續湊合在一起,過一段時間之後,仍然需要面對這份傷痛。而到那個時候,說不定這種痛,會更加錐心,更加致命。

所以我只能呆坐在那兒。呆坐了很久很久,他也一直沒有從臥室裏再走出來。我站起身來把餐桌收拾了,因為自從跟他在一起,所有的衣服包括內衣內褲,全是他強迫著買的新的,這邊實際上沒有很多我帶過來的東西,所以我幹脆也不用進臥室去收拾,只是把門卡跟鑰匙放在桌子上,然後推門出去,再將房門關上。

門一關,我就覺得渾身好像散了架一樣。不過我還是強撐著進了電梯,再強撐著走出小區。

因為有了火鍋店之後,我媽跟我弟媳基本上每天一早就去了火鍋店,有時候忙到太晚,幹脆就直接在火鍋店碼起凳子睡。不過以前的出租房並沒有退掉,畢竟我跟司徒啟實質上來說什麽名分也沒有,我還需要給自己留一個退路。

所以我昏昏沈沈地順著馬路,昏昏沈沈地走了也不知道有幾站路,一直走回了出租屋。我開門進去,我媽跟我弟媳自然已經去了火鍋店,屋裏冷冷清清沒人,我昏昏沈沈把門關上,再昏昏沈沈地把自己甩倒在了床上。

似睡非睡地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感覺外邊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渾身一點兒力氣也沒有,可是我也不覺得餓,就繼續躺在黑暗裏。腦海裏甚至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活著這麽苦,還不如就這樣死掉好了。

直到房門一響,燈光亮起,我媽回來了。

因為出租屋很窄,只有裏外兩間。我媽跟弟媳睡裏間,我在外間支了一張床,平時我在家裏,晚上睡下之後會拉上一張簾子,但是今天我直接倒在床上,簾子還是收著的,所以電燈一亮,我就看見了我媽。

“媽,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我掙紮著坐起來,勉強地笑一笑。

我媽手上拎著一個包,我一眼認出來,那是司徒啟的包。

“這個……怎麽在你手上?”

“這是……你的那個小老板送過來的。一句話也沒說,放在火鍋店裏就走了!”我媽在床頭坐下來,“小娟不放心,讓我回來看看你是不是回來了。”

我無語,坐在床頭上打開那個包看,裏邊是他給我買的各樣衣物。

“楊子!”我媽挨近我一點兒,輕喚一聲,“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告訴媽,不要憋在心裏一個人難受好不好?”

我本來已經忍了一整天,此刻聽見我媽輕聲細語的一問,我的眼淚就像兩條小溪,順著我的臉頰滾滾而下。

“媽,有件事……我一直沒敢跟你說。我不肯結婚,不是因為……我喜歡一個人過,而是……我是一個同性戀者,我接受不了女人,我喜歡的……是男人,尤其……喜歡你說的……那個小老板!可是……我不該喜歡他,因為,我跟他實在是……相差太遠,可是……我又控制不了我自己!”

這是第一次跟家裏人說起這件事。而這些話一出口,我再也壓抑不住,我用雙手抱住頭,蜷縮在床頭嚎啕而哭。

我媽稍微靜了一陣,我想她應該早已經猜到,但是親口聽我說出來,一時還是消化不了。不過她也就是靜了一小下,很快地,她伸手摟住了我。

“媽知道,媽早就知道!是媽不好,是媽從小沒有教好你!”

因為我在哭,我媽反而比我冷靜,只是一邊說,一邊哽咽,一邊拍打我的肩背。

我稍一發洩,就忍了回去,畢竟老媽年事已高,我不能讓她太過傷心激動。所以我從她懷裏退出來,看著她臉上已是老淚縱橫,我就覺得自己簡直是個至不孝的大罪人。

“媽,這個不能怪你,這個……是天生的!”我趕緊拿了面巾紙給我媽擦臉,“你別這樣,你這樣,我更難受!”

我一安撫,我媽反而嗚嗚咽咽哭出了聲,我陪著她掉著淚,直到很久,她才漸漸忍住。

“那你……跟你那個小老板,好好兒的,又怎麽啦?”

“其實……也沒什麽!”一提起來,我心裏就像針紮一樣,“他爺爺已經給他定了親,他早晚要成親,我們只是……提前分開了而已!”

“楊子啊!我的……楊子啊!你咋就……這麽命苦啊!”

我媽忍不住放聲而哭。我沒有再哭,就那樣摟抱著我媽,但是我的淚,卻無聲地滾落,無法遏制地,一點一滴浸濕我媽的肩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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