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關燈
第三十三章

進到停車場,坐上他的車子。我瞅瞅他陰沈沈的臉色,正想開口說句話,他忽然回過頭來兇狠地吼了一句:“你給我閉上嘴!”

所以我就閉上嘴。我幹脆連眼睛也閉上,靠在座椅上打起了瞌睡。

路上我清醒了一下,感覺車子好像在高速路上飛速行駛。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往哪兒去,不過我也不問。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讓我很快地再次陷入一種暈暈乎乎的狀態。

也不知又跑了有多久,車子終於停穩。等到我睜開眼睛,司徒啟已經不在車裏。

我推開車門下來,先嗅見潮濕的海的氣息,然後入眼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我真沒想到他居然開著車子一直到了海邊來,我也不知道現在是在哪裏。不過我顧不得興奮,張開眼睛四處一瞅,我看見遠遠的一處礁石上,一人曲腿獨坐,海風吹起他漆黑的長發,吹動他貼身的衣服,別有一種瀟灑,和寂寞。

我順著紛亂的礁石向著他走了過去。那些礁石大大小小,或遠或近,我必須跳跳躍躍地,才能走到他的跟前。

他所坐的那塊礁石比較大,我跳到他身邊站穩。他當然聽見了我的聲音,但卻連仰臉瞅我一眼也沒有,只是靜靜地瞅著大海。

“我們這是在哪兒?”我沒話找話,一邊挨在他身邊坐下來,又接一句,“這海……一點兒也不漂亮。”

我說的是實話,因為被現代人類社會所汙染,尤其在一些離人口密集區比較接近的海邊,早就失去了“碧水長天”的那種意境,水是渾濁的,連海風,也不那麽純凈。

他對我的話置若罔聞,我也就不再煩他,就那麽靜靜地陪坐在他的身邊。很久很久,久到感覺天色都快要暗沈了下來,他才終於呼出一口氣,站起身來,還是不理我,也不看我,就順著礁石往回走。

我趕緊跟在他後邊走。可是他身高腿長,那些礁石之間的間隔,他一邁步就能夠輕松跨過,我比他矮了太多,很多時候必須要使勁起跳,才能蹦過去。偏偏有的礁石被海水浸過之後,表面有一層濕濕滑滑的藻類衍生物,結果“撲通”一聲,我在落腳的那塊礁石上,一腳滑落,跌倒在了亂礁之中。

我“啊呀”一叫,慌忙想要站起來,但是我的左腳,被卡在了兩塊礁石之間拔不出來。

司徒啟聽見我的叫喚,急忙回頭,一邊罵著我:“白癡!笨蛋!”一邊趕緊跳進海水,小心翼翼把我那只卡在礁石裏的腳拔出來。我動了動腳,還好腳踝沒事。但是我看見、當然他也看見,我的左小臂上,擦掉了好大一塊皮。

“我就沒見過你這麽笨的!”他又罵,就要雙手把我抱起。

我見這裏離堤壩還有一段距離,如果讓他抱著走,他再一個閃失,兩個人都要受傷。所以我雖然感覺左小腿也火辣辣地痛,還是掙紮著不讓他抱。

“我沒事,等上了岸再說吧!”

我一邊說,不等他反對,趕緊咬牙忍住痛,向著下一塊礁石跳了過去。

“小心!”

我聽見他在後邊叫了一聲,聲音中頗有幾分膽顫心驚。我腿上胳膊上都很痛,但是我的心,卻因為他的膽顫心驚,感覺很溫暖,也很踏實。

好不容易上了岸,左小腿更是痛得愈發鉆心。我就在岸邊坐下,看看我的褲管好像已經被鮮血染透,忙要向上挽起褲管來看,司徒啟已經走到了我的身邊,“啊”的一聲驚呼,慌忙將我的褲管向上一扯,只見我的左小腿上,已經是血淋淋的一片。

“這……這……”他張口結舌,語無倫次。

天還沒有真的暗下來,夕陽照在他俊美的臉上,我看著他臉色迅速變白,額頭上更是被夕陽映照得亮亮閃閃。我情不自禁伸手一摸,摸到濕淋淋的一片,就這片刻工夫,他已經冷汗淋淋。

我的心刺痛了一下,趕緊沖著他笑。

“沒事,就是……皮外傷!”

“還說沒事,你是個傻子呀!”他吼我。

我看見他眼睛都紅了,就在那一瞬之間,我感覺就算此刻遭受千刀萬剮,我也值了!

所以他吼我,我就讓他吼。我看著他毫不猶豫地脫下他身上那件價值數千的T恤衫,一撕兩半,小心地一半覆在我的腿上,另一半纏上我的胳膊。然後他伸手將我整個抱起來,一直抱到車子跟前,才把我放下來,一手扶著我,一手拉開車門。我順從地坐進車子。他等我坐穩,迅速鉆進駕駛座,將車子啟動,很快地駛了出去。

在路上他跟人打聽了一下醫院的位置,之後將車子一路開得飛快。等找到那家鎮醫院,他把車子直接停在醫院門口,有人走過來讓他把車子開去旁邊的停車場,他理都不理。等我出了車子,他又伸手來抱我,我剛說了一句:“我自己能走!”

“你給我閉嘴!”他吼一聲,還是把我抱起來。就那樣裸著他健美結實的上身,一直將我抱進了急癥室。

剩下的時間,在醫生給我處理傷口的時候,我咬著牙一聲不吭。不是我真的那麽堅強,而是我看見那個冷冰冰的壞蛋滿眼都是心痛與恐慌,好像我真的受了什麽了不得的重傷一樣。

我忽然想起來,曾經,他也這樣守在許夢遠的病床前,在那個時候,我還對許夢遠充滿了羨慕,甚至是充滿了妒忌!而今,陰差陽錯,世事輪回,我從來不敢妄想的他,真真切切實實在在守在了我的病床前,一樣的臉色發白,一樣的滿眼恐慌。

不一樣的,是病床上躺著的,換了一個人,換了一個我。

我有一種想要落淚的感覺。這輩子除了我的家人,沒有人如此在乎過我。釗曜當然是在乎我的,但是他的在乎,遠沒達到因為我的傷、而心痛恐懼到臉色發白,頭冒冷汗的地步。

唯有這個冷冰冰的壞蛋,這個我一直不敢妄想跟我有未來有永遠的極致大帥哥兒,我受了一點兒小傷,他的樣子,就好像有把刀,砍在了他心上。

所以我想落淚!當然我沒有真的那樣做,我是男人,要哭也會背著人。

在醫生為我處理了腿上胳膊上的傷勢之後,又打了一針破傷風的針,司徒啟不由分說再次抱著我走出醫院大門。醫院裏人來人往,也有很多病者被家人愛人或扶或背。但唯有我,一個三十幾歲大男人,被一個赤裸著完美上身的大帥哥兒,打橫抱在胸前。

所以就有很多人瞅著我們看。第一次,我沒有感覺不自在,反而在我的心裏,充滿了驕傲與甜蜜!因為這個帥到極致的大帥哥兒,起碼在此刻,正抱著我。起碼在此刻,我真切地感覺到,他心裏愛著我。

他很強壯,比他表面看起來的還要強壯。我雖然不夠高,也並不肥,畢竟是個男人,也有差不多一百二十幾斤,可是他打橫抱著我,好像並不怎麽吃力。

而我,乖乖地窩在他的胸前,瞅著他俊美到極致的側臉,有一種按捺不下的沖動從心底裏直湧上來。我想跟他說:我也愛著他!

我沒有真的說出來,但是我確定,我愛上他了。或許早已經愛上,只是一直不敢承認不敢面對而已。直到今天,看著他對我的愛,看著他因為我的小傷而流露出如此的心疼與恐慌,我才忽然發現,原來我對他的愛,早已經如此深刻,又如此濃烈!

那就像大夢忽醒,我不敢面對的事實,終歸有一天還是要面對。

而對釗曜,我還愛著他嗎?我不確定。但是在此刻,為了眼前這個在乎我心疼我的男孩子,讓我馬上死了都行!那種感覺,只有在我少年輕狂時期曾經有過。而對釗曜,我也可以為他死,但是那種死,更多的,是一種報答,報答他對我的好,報答他對我的寬容與袒護!

只有眼前的這個男孩子,我想為他死,不是為了其他,而僅僅只為一個字:愛!

是的,我愛上他了。愛得如此根深蒂固,愛得如此銘心蝕骨!雖然我明知不該愛,因為他太優秀,太帥氣!而我太普通,還比他老了這麽多!可是愛情,在不知不覺中,在潛移默化裏,已經在我的心裏植了根,在我的骨裏發了芽。

我抗拒不了,也消除不掉。

然而,我愛他,我卻不能說出口,即便此刻我也能夠強烈感受到他對我的愛,我也不能說。因為他並不完全是同志,他以後一定會找個女人來結婚,找個女人來跟他組建完整的家庭。而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正是他這輩子最最渴望、也最最奢望的東西。

我可以給他愛,卻不能給他家的完整。因為他是男人,而我,也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