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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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就沒什麽事,我想去***看看,只是怕挨罵,不敢跟司徒啟說。沒想到司徒啟叫了一輛出租車,直接就讓人家開去***。

這時候的北京非常冷,不像廣州加件毛衣就行。司徒啟好像不怎麽怕冷,只是在毛衣外邊又加了件呢子外套。而我,穿上了一件厚厚的羽絨服,仍然感覺風刮到臉上,像刀子一樣疼。

不過再冷,也擋不住我對***城樓、以及人民廣場的熱情與向往!***的金碧輝煌自然不用我說,我也是見過些世面的,但是等站到高聳入雲的人民英雄紀念碑之下,我還是忍不住地高揚起手臂,“哈哈”笑地轉了一個圈子,又轉一個圈子。

然後司徒啟就譏誚地嘲諷我。

“都三十幾歲的大男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蹦蹦跳,你到底是男人女人?”

我也不在意,趁著他好像不是很兇,我還不輕不重頂了他一句。

“誰讓你老是板著臉的,跟個七老八十的老人家一樣,那我自然像個小孩子!”

司徒啟重重哼了一聲,一副懶得理我的表情,我自然不會追著他自討沒趣。不過我說的也不全是假話,他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總是不言不笑,跟他在一起,很自然地,就會覺得比他矮一頭!——何況我確實比他矮一頭,從心理上來講,我會有一種他很強大、而我很弱小的錯覺。

司徒啟一下午興致缺缺,很明顯來***不止一次。而當我請他用手機幫我拍張照片的時候,他開始扭頭不理,直到我涎著臉有點兒央求他的時候,他才終於掏出手機,幫我拍了幾張。

再等到了晚上,跟那幾個科長約定了在一個大酒店碰面,司徒啟再一次地,讓我見識到了他又一張面孔。

本來前天在跟那個女科長見面的時候,司徒啟已經又說又笑。不過畢竟女科長是女人,他這個大帥哥兒在女人面前自然很吃香。但是幾個副科長全是男人,沒想到司徒啟也能跟這些人稱兄道弟。我覺得陳露所說他對中國式應酬的反感,主要是指他不喜歡拍馬屁而已。

實際上我也不喜歡拍馬屁,但是既然司徒啟不肯拍,那我這個當下屬的,硬著頭皮也只能投幾位科長所好,盡揀他們喜歡聽的話題說。

幸好女科長對這位大帥哥兒格外關照,就算司徒啟稍微有些不周到,那女科長也樂呵呵地毫不在意。而既然女科長不在意,其他副科長自然更不在意。

後來女科長接到一個電話,說有事要先走,我估計是不耐煩陪著幾個副科長扯酒,司徒啟起身送了她出去,那幾個副科長一下子放松下來。而男人聚在一起,自然談得最多的是女人,諸如“豐乳肥臀”之類的黃段子開始不絕於耳。

而像這種有關女人的話題,對所有“同性戀者”來說都是一種嘲諷與刑責。我還勉強賠著笑臉,司徒啟開始一聲不出,到最後索性就皺起了眉頭。還好他年紀小,又有女科長青睞在前,幾個副科長都不怎麽見怪,有一個哈哈笑著說:“我們小老總年紀小,臉皮嫩,咱們還是不要談這個了!”

我聽那人一說,就趕緊扯開話題。我記得有人說過,男人在一起,無非是談女人、車子、與足球。談女人我沒法岔口,談車子這幾個又是國家幹部,就算被餵得腦滿腸肥也不能太顯富,剩下就是談足球。雖然我並不喜歡看足球,但是之前的老板釗曜很喜歡,在他的影響之下,我多少也能懂一點兒。又剛好前些日子有一場什麽地區的足球聯賽剛結束,我雖然不怎麽看電視——實際我也沒法看,每天在攤檔上忙到十一二點,根本沒時間看電視,所以我們一家人租的那兩間出租房裏,根本連電視也沒買。但每天的報紙新聞、以及中午吃飯的時候男同事們談的全是這個話題,所以哪一場賽事最精彩,哪一個球隊表現最出色,我多少還是知道一點兒。

所以我就往足球聯賽上扯。結果歪打正著,果然這些男人一個個都是足球迷,包括司徒啟也一樣。幾個男人就開始興致勃勃地就這個話題聊了起來,一晚上居然聊得十分投緣!

而就喝酒方面,中國人扯起酒來沒完沒了,偏偏司徒啟的酒量好像很不怎麽樣,幾杯酒一喝,就滿臉通紅,感覺上已經有點兒坐不穩。又恰巧我喝酒也上臉,陪幾個科長一人飲了兩杯,我也是面紅耳赤。幸好我的一張臉生得也還嫩,那幾個科長都以為我也只有二十幾歲,我自然不會解釋,反而“大哥大哥”地滿口叫。叫得那些人一個個真就懷著愛幼之心,沒有逼著我們兩個多喝酒。

再等到散場的時候,那個年紀最大的副科長還拍著司徒啟的肩膀說了一句:“小夥子,多磨練磨練,肯定前途無量啊!”

司徒啟醉醺醺地笑了一笑沒接口,我就趕緊說一些“以後還要幾位科長多多指點”一類的廢話。然後那個科長回過頭來又誇我:“你也很不錯,挺會辦事的,好好幹,會是你們小老總的得力幹將!”

之後我替他們拉開出租車門,躬腰送他們上了車。等回過頭來,我看見司徒啟本來頗顯醉意的臉色,已經很快地變得從容而冰涼,並且從他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一群蛀蟲!”

我這才知道他的酒量可能沒有我想象的那麽淺,他只是不想跟那些人不停地說廢話,所以故意裝醉而已。而他居然會裝醉,卻真的是出我所料!

我本來不想接他腔,因為他未必愛聽,不過最後,我還是接了一句。

“那有什麽辦法?這就是個人際網絡組成的社會,就算在你們新加坡,你要做事情,一樣會有這些虛假的客套與應酬!”

他重重哼了一聲沒理我,伸手招了一輛的士過來。我老老實實隨在他後邊坐上的士,讓司機開往我們訂住的酒店。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十一點,等各自洗完澡,看看時間都快十二點了。我自然上床睡覺,司徒啟又坐到電腦跟前打游戲,我很想問他一聲要不要我幫他按按頭以幫助他入眠,卻有點兒心虛問不出口。

至於為什麽會心虛,我也說不清楚,或許是因為怕他當我拍馬屁,也或許,是我自己心裏有鬼。

幸好司徒啟只是在電腦跟前稍微坐了一會兒,很快又關掉電腦,回來在床上躺下,仍然將頭朝向走道,之後才說了一句:“你再試試吧!看看能不能讓我睡。不然,搞得你也睡不成!”

我趕緊答應一聲,從床上下來,就跟昨天那樣跪在他的頭前,用手在他頭頂、以及兩邊的太陽穴輕輕按揉。

一會兒,他睜開眼睛看著我:“怎麽不唱歌了?”

我不唱歌,是因為今天喝了酒,我怕嗓子發啞,而且也缺少了昨天那種又溫柔、又憐惜的情緒。不過既然他要我唱,那我就唱吧,反正我唱歌也不難聽。

所以我清了清嗓門,又稍微調整了一下情緒,之後一邊按揉,一邊開始輕聲哼唱。

那是另外一首歌,跟昨天那首不一樣,不過也是一首很古老的曲子,是我小時候最愛唱的一首。最開始的幾句歌詞是這樣:“在我童年的時候,媽媽教給我一首歌,沒有哀傷,沒有憂愁,唱起它,心中充滿歡樂……”

我就唱了這麽幾句,司徒啟忽然睜開眼睛,皺起眉頭瞪著我!

“別唱這一首,換一個,昨天那個就行!”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不想聽這一首,實際上這首歌曲調也很優美,也很婉轉輕柔,一點兒不比昨天的那首歌差。但是他既然不想聽,那我就不唱。我一邊回想著昨晚那首歌的調子,一邊琢磨著剛唱的這首歌有什麽不好,然後我很快想到了!

那裏邊有媽媽,有童年!

我見過司徒啟的爺爺對他訓話,而且他爺爺是我們公司的董事長,經常都會到公司來視察。但是他的爸爸和媽媽,卻從來沒有露過面,也沒有在公司擔任任何職務。

難怪他會那麽冷漠,也難怪他會那麽暴躁與乖張,或許不僅僅是因為他年紀輕輕身居高位所必定會擔負的沈重壓力,或許更是因為,他是個從小就沒媽的孩子。

我還想起來一件事,陳露在要求我做幾個月代理總助的時候,曾經說司徒啟“需要照顧”!她自己也才不過二十七八歲,而且司徒啟是老板,她是員工,她又為什麽憑什麽要“照顧”司徒啟?

我想那正是她的母性在泛濫,而之所以母性會泛濫,或許就是因為,這位小老總,從小就沒了媽媽。

直覺告訴我,我的揣測是對的!那讓我的心裏,只在一瞬間,再次溢滿了憐惜與溫柔!比昨晚還要憐惜,比昨晚還要溫柔,就像在我面前的,是一個需要照顧的大孩子。

我用手指按揉著他的頭頂及兩鬢,輕聲地,用滿懷的憐惜與溫柔,重新哼唱起昨晚唱過的那首柔軟的曲子,直到他漸漸漸漸,沈沈睡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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