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前，四個區域的銷售數據收集齊全。她把四封郵件裏的四個Excel 文檔整理成一個 Excel 文檔，插入一封新郵件裏，發送給了隋遠。

這天的工作即將圓滿結束，程蔓心情愉快地在某熱門貼吧裏高調晃悠，或獻花或拍磚。

手機響了，她接起來，是XH醫院腦外科主任醫師劉清華帶的實習醫生通知她去取林洛誠的檢查報告。七年前的那場車禍導致林洛誠腦部受到重創，所幸經過長達兩年的治療後他康覆得還不錯，沒有成為癡呆或者殘障人士，只是留下了頭痛的後遺癥。之後程蔓會定期陪他去醫院進行顱腦檢查，而檢查報告劉清華通常會通知程蔓去取。

五點三十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程蔓準時走進隋遠的辦公室，向他道了聲“隋總，再見”。

當然，以後這些繁文縟節可免則免，只不過上司第一天上任，自己還是應該給他留下一個懂禮貌的好印象。

隋遠從一堆密密麻麻的數據中擡頭，神色有些疲憊，但笑容卻很迷人，“明天見，Cherry。”

的士車行使到醫院門診樓外面程蔓才悲哀地記起自己錢包被盜，身無分文。

她連連向司機道歉，並保證自己二十分鐘內一定下來支付欠款。司機見她穿著莊重得體，又一臉誠意，便同意在下面等著。

腦科門診在三樓，不高不低的，程蔓在電梯前耐著性子等待了五分鐘，見電梯還停留在八層，絲毫沒有下來的跡象，便撒腿向樓梯間跑去。

拿到報告，她像往常一樣跟劉清華簡單聊了幾句，劉清華囑咐了她一些林洛誠在日常生活中應該註意的事項，她便厚著臉皮向他借錢了。長這麽大她還是頭一次跟不完全算是朋友的人借錢，一張臉羞得通紅。

劉清華二話不說就從褲兜裏摸出幾張紅色鈔票遞給她，她從中抽出一張，感激地說“夠了”。

下樓她仍然選擇步行。在二樓的轉角處她看到下面不遠處的又一個年輕女人的背影，身材應該是高挑修長的，只是她略微躬著背，美好的身體弧線因此大打折扣。她一手扶著樓梯扶手，一手杵著拐杖，每下一級臺階都是小心翼翼的。樓梯間的照明燈尚未開啟，光線暗淡，但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卻白皙得耀眼，程蔓甚至能看出上面的肌膚光滑細膩。

她好奇地想，這不像是個吃過苦的女人，到底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麽樣的事致使她成為了一個殘疾人？

想著想著，那女人就從樓梯上栽了下去，沒發出任何慘叫。

程蔓踩著高跟鞋，蹬蹬蹬跑下去，將失足的女人扶起來。她是從第二級臺階上摔下去的，情況應該不會太嚴重，只是她下身穿著長褲，程蔓無法判斷她膝蓋是否受傷，倒是她那白白嫩嫩的手掌被擦破了皮才是真的。

“你沒事吧？要不要緊？”程蔓氣喘籲籲地問，心臟因為運動過速撲通撲通直跳。

那女人在程蔓的幫助下緩緩站直，臉上露出恬淡的笑容，說話語氣頗氣定神閑，“我不要緊，謝謝你。”

即使沒摔傷，但總該摔痛了吧，可她臉上一絲痛楚也沒有，情緒反倒比她這個助人為樂者還平靜，程蔓大跌眼鏡，同時，也心生佩服。

未幾，她又笑著對程蔓說，“我的眼睛看不見，你能帶我到門診樓大門口嗎？我先生會來接我。”

“當然可以。”程蔓答應得爽快，助人就要助到底，半途而廢等於沒助。

程蔓扶著她走出樓梯間時借著突然而至的亮光仔細地打量她的臉，她的五官生得十分精致，就連那雙失明的眼睛的形狀也很美，眼角微微上揚，不笑的時候也仿佛帶著淺淺的笑意。但她的美麗並不張揚，典型的東方臉孔上沈澱著令人舒心的寧靜和安然。

她眼睛看不見了，但其它感官卻變得比一般人敏銳，她感覺得出她在看到，於是便大方地轉過臉去，親切地問，“你叫什麽名字？我叫季薇。”

程蔓一向做好事都不願留名，猶豫了一下，緩緩道，“我叫程菲。”

這時，季薇的手機響了，程蔓在聽到她對著那頭說的第一句話後就豁然松開了扶著她的手，然後拋下她，頭也不回地走掉。

她說，“隋遠，你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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