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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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小陌升級了。

原先為了離家出走方便而隨意取的化名,這會兒升級成了鐘離小陌,冠上了“鐘離”的姓,偽裝成等待學藝出師的鐘離子弟們,分發至藥谷所屬的濟世醫館進行看診訓練。

所以,安陽城的濟世醫館裏,出現了一幕最美的風景……

坐堂大夫所屬的座位上端坐著一個清靈玉雪的小人兒,每每看診之時,稚氣可愛的臉蛋上滿是認真,有幾分小孩兒裝大人的故作正經樣,逗趣的模樣直讓人掩不住笑意,打從心底想笑。

不過,並不是覺得可笑。

眾人皆知,這是藥谷訓練子弟兵的方式,出師前的最後一步就是實地練習,讓這些準大夫們擔任第一道關卡的主治,而原本的坐堂大夫則坐鎮第二道關卡,確認看診結果,避免誤診。

這樣的做法已行之百年,對病患而言,一樣是求診讓大夫看病,只是在看診前讓這些準備出師的弟子們看過一遍。只耽擱一會兒,就能成就一位濟世的大夫,因此平民老百姓們向來樂於配合。

所以,當安陽城的濟世醫館裏的坐堂大夫位置上突然換了個年輕的面孔,而原本的坐堂大夫卻端坐在一旁的座位上時,大家都明白是怎麽回事,也絲毫不覺奇怪。

最多只是忍不住驚嘆這個小大夫的模樣未免太俊、招人疼愛了些,然後忍不住感嘆和艷羨,猜想鐘離氏族到底是怎麽生養孩子的,怎麽能養出這樣水靈清透的孩子?活像菩薩跟前的小仙童,教人看了滿心歡喜。

而最可愛的模樣,是在小人兒初初擔任坐堂大夫的頭兩日。

那玉雕似的小娃娃掩不住一臉的赧色,似是有些怯意,也有些些害羞,帶著點心虛的目光總不自覺地向屋子另一頭的羅漢椅上看去。那裏,倚坐著另一尊神仙也似的人物,一身貴氣的墨紫,襯得秀美清逸的俊顏高雅清貴,在升煙裊裊的松墨薰香中,或品茗、或看書,清靈得不似凡間人物。

這一大一小間似是有著什麽神秘的默契,每每在小人兒投去不知如何是好的目光時,美青年總能神準的迎上那可憐兮兮的委屈表情,再回以包容鼓勵的一笑。

然後,求診的一幹群眾的心肝因為那笑而隨之蕩漾了……

這濟世醫館裏多了一尊玉雕似的雪娃娃,再加上那麽一個神仙般的風流人物,一傳十、十傳百,幾日後,安陽城裏的婆婆、嬤嬤、小姐、太太們都被驚動了。

短短幾日,一到巳時,也就是小人兒端坐在坐堂大夫位上的時段,濟世醫館內外遠比買菜的早市還要熱鬧,都快讓這些姑娘家、嬸子、奶奶、婆婆、姨媽們擠爆。一個個爭相擠破頭,想進入濟世醫館成為那玉娃娃的病患,讓初入醫界的鐘離魅兒險些被嚇壞。

她覺得好煩惱呀……

“怎麽了?”鐘離謙陌看她起床後精神不濟,這會兒對著一碗稀飯攪拌得都要出水了還沒吃進半口,伸手探向她的額。“病了?”

聞言,鐘離魅兒一臉委屈的看著他。

見她孩子氣的鼓起面頰,粉唇微嘟,明擺著不開心的表情,鐘離謙陌倒是笑了,朝那包子似的白面頰上輕擰了下。“什麽事惹得我們小陌大夫不開心了?”

鐘離魅兒確實有一肚子的不快,但張嘴後卻沒了聲,因為發現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行醫這件事,要說不開心嘛,好像也不是。

至少,在她正確地解出脈象,屢獲把關的郭大夫肯定,以及得到病患的感謝與讚美時,她是極開心的。

但要說行醫很開心嘛……

不得不說,那些如狼似虎、眼冒綠光的註視很是讓人困擾,特別是再加上含羞帶怯的表情全投註在哥哥身上時,她更感到分外困擾。

悶悶的,像是什麽給堵在心口似的讓她難受,想把哥哥藏起來,不教其他人用那種吃人似的目光看他。

“哥哥,一定得在醫館裏行醫嗎?”話一出口,鐘離魅兒自我嫌惡得更加厲害。她竟然這般小氣?

不就是吃人的目光而已,讓人看幾眼也沒什麽損失,她怎麽會在這事上過不去?想不明白,她怎麽變得這般小心眼?

“是讓那些大娘子、小娘子給嚇到了吧?”誤會魅兒臉上那份沮喪神情的鐘離謙陌輕笑,纖長的指輕刮了下她粉粉的面頰,取笑道:“我們小神醫可真是受人歡迎啊。”

哥哥更受歡迎呀……心裏這般嘀咕,卻不敢說出口,但神情因為自我嫌惡而顯得更加沒精神。這讓鐘離謙陌確實有些擔心了。

“谷主。”細細柔柔的招呼聲中斷了鐘離謙陌進一步的探詢。

在這座用來招待貴客的院落裏,平日會進出的人沒幾個,醫館館主的女兒郭曉芙是其中一人。這時,她在丫鬟的陪伴下提了食盒款款而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鐘離魅兒發現到,安陽醫館當他們兄妹倆像祖宗似的侍奉著,從來沒敢多打擾,但極其反常的,用餐上菜卻常常缺一落二,隨時要補送個點心、湯品還是什麽當地特產小吃。

即便她再怎麽反應遲緩,連著數日後,對著館主幹金那一臉含羞帶怯可眼中滿是炙熱的模樣,慢慢的也琢磨出了點什麽。

她知道,館主幹金是在找機會向哥哥示好,輕聲軟語、體貼入微,就是為了博取哥哥的好感。

那麽,這個郭曉芙成功了嗎?

鐘離魅兒忍不住想起了來訪藥谷的那冷若冰霜的江湖美人南宮瑾。

即便她很了解自家的兄長,但她實在摸不準,到底是眼前這種小家碧玉、吳儂軟語型的女子較討喜?還是那武林大家、冷艷的高山之花比較讓人心動?

念頭這麽一繞,不由得琢磨起……她的哥哥,究竟會為她娶回怎樣的一個嫂子?

鐘離魅兒想得太認真,竟連送雪蓉銀耳羹的兩主仆何時離去都沒發現。

那張藏不住心事的小臉上一會兒憂、一會兒惑,明顯想著什麽煩心事卻不像以往那樣開口直問,鐘離謙陌眸色一黯,卻是面色不顯,什麽也沒說。

在他而言,不管小孩心裏藏了什麽事,總會讓他撬出來,還是先餵飽她,別讓她餓壞才是正經事。

一個餵得順手,一個吃得順口,一切是那麽理所當然。

鐘離魅兒吃了兩口才反應過來,入口的羹湯嗆了下,捂著嘴悶咳的她脹紅了臉,半是因為嗆到半是害羞,怎麽也沒想到哥哥還當她小娃娃似的,趁她恍神的時候動手餵她?

“這麽不小心,”鐘離謙陌輕拍她的背,笑問:“在想什麽呢?讓你認真到忘了怎麽吃東西?”

咳了好一會兒,鐘離魅兒總算緩過了氣,對著那溫文儒雅的笑本想抗議她已經長大了,不是小娃娃了,可話到了嘴邊卻又讓她想到,就是因為長大了,再也回不去了。特別是日後待哥哥成親有了嫂子後,到時她想再耍孩子脾氣也不成了……

心底莫名泛著一股委屈,難受得直想掉眼淚。

見她精神異樣低迷,眼眶都紅了,鐘離謙陌內心對南宮家的惱火又多了幾分。

他一手養大的孩子,從不舍得讓她傷心難過,溫馴嫻靜的性子總是與世無爭,讓藥谷裏的所有人憐著、寵著,沒人舍得讓她看見什麽骯臟齷齪事,更何況是想傷害她?

這南宮家倒好,算計他是一回事,臟水往他心愛的小孩身上潑可就是另一回事。

更何況那陰損的刀還凈往小孩的自尊砍去,惡毒的從身世方面離間她與他、與鐘離氏族的感情。

讓他小心呵護的小白花兒,哪堪得住這些陰損的毒計?

眼下小孩明明傷心、委屈了,卻也有所顧忌、曉得隱瞞了,竟然心裏有話卻不敢跟他說?

內心裏有多惱火,溫雅的俊顏就有多柔和,除了崇右,不會有人知道一會兒之後,這謙和儒雅的貴公子下了一個命令--南宮家若不讓南宮大小姐親自到跟前道歉,獲得他家小孩的原諒,就永遠別想得到藥谷的任何醫療資源。

此刻,那和煦有如三月和風的溫柔正徐徐吹送。“怎麽了?什麽事惹得我們小神醫不開心?”

“哥哥……”鐘離魅兒開口,她好想問問關於未來嫂嫂的人選類型,但不知怎地又有點抗拒,很不想知道任何有關未來嫂嫂的所有事,不想這個假想人物變得具體。

想又不想,這兩種想法在她腦中宛如有兩個小人兒在打架,偏偏沒個結果,讓她猶豫再猶豫,不知該怎麽把話問出口。

“沒事。”見那迷茫不安、不知從何說起的可憐表情,鐘離謙陌朝她額上輕拍兩下,又輕輕地捏了下她水嫩嫩的頰面,說道:“你慢慢想,想清楚再說。有哥哥在,知道嗎?萬事有哥哥在,你只要記得這一點就好。”

水靈的嬌顏上卻因為這話而有些恍惚。

哥哥能永遠都在嗎?

鐘離魅兒想像著,她的生命中若是失去了無所不能、總是陪伴在身邊的哥哥……

鐘離謙陌卻不讓她浸淫在不愉快的思緒中,逕自又道:“安陽這兒的動靜確實是有點大了。”

鐘離魅兒無意識的點頭附和,完全不需要思考。

“多吃些。”端起了小湯盅,鐘離謙陌又舀起雪蓉銀耳,不容她拒絕的餵去,接著突然說道:“用完早膳就準備離開吧。”

鐘離魅兒含著羹糊明顯怔了下,待領悟過這話的意思後,一雙水汪汪的大眼不掩驚喜之色,連忙咽下嘴裏的食物,趕緊問道:“要走了嗎?”

“待在一個地方當坐堂大夫,魅兒也覺得悶了吧?”淺淺的笑意染上那秀雅俊逸的面容,合理猜測自家小孩的反常,有一部分原因來自厭倦待在同一個地方,讓人像賞猴一樣的觀賞。

“那個……書上說行萬裏路,勝讀萬卷書……”鐘離魅兒小小聲的反駁。

眼見兄長流露取笑之意,鐘離魅兒有些些不好意思,想了想後,又開口小聲說道:“更何況待在這裏總看些傷風、暈眩、腹瀉的毛病,再怎麽練習成效也有限。”

“是,我們小陌大夫可是未來的大神醫,怎可以屈就在這麽一個小地方?”鐘離謙陌點頭附和。“確實是該多走走看看。”

“哥哥很想魅兒變成神醫嗎?”偏頭,稚氣的臉上有些不解,發現到這個字眼並不是第一次聽見。

微笑重執餵食的工作,清俊雅致的面容上漾著讓人心醉的溫柔,寵溺地輕道:“即使什麽也不是,都是哥哥的魅兒。”

鐘離魅兒知道,這話的意思是她當不成神醫也無妨。那她就不懂了,既然無妨,又為什麽一定要磨練她的醫術,讓她往神醫之路邁進呢?

那一臉困惑的可愛模樣,一如當年她猶不願開口說話前,連走路都還有些搖搖晃晃的時候,小胳膊扯著他衣袍的一角,邁著她的小短腿指東指西,要他為她解釋的模樣。

不需要言語,她的眼中只有對他的信賴,信賴他能領著她,不受傷害的認識這個世界。鐘離謙陌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頭,溫和卻慎而重之的開了口。“哥哥只是希望魅兒能明白,你的存在是多麽珍貴。”

秀氣的眉頭微蹙,想辯駁這絕對是他存的“老王賣瓜”心態作祟,可鐘離謙陌沒讓她有機會開口便再道:“金子即使埋得再深,一現世,就沒人能否定它的價值。就像你,魅兒。”

小鹿一般濕潤透亮的水眸怔怔地看著他。

“哥哥的小魅兒絕不是其他世家千金所能相比的,也不是因為冠上‘鐘離’的姓氏才顯得特殊。”淺櫻色的唇微動,吐露著魅人心智的話語。“你只是從來沒機會顯露出你的才能而已。總有一天,那些人會為輕視你而付出代價,你要相信自己,知道嗎?”

鐘離魅兒從那雙亮若星子、漆墨如夜的烏瞳中看見了面帶迷茫的自己。

總有一天,那些人會因為輕視過她而付出代價?

她從來不懷疑他,可這一回,她真的不確定了。

鐘離謙陌看得甚是透澈。

心愛的小孩被人傷了自尊,對自己產生了懷疑,甚至看輕自己,覺得比不過他人,那麽他便要為她修補起自信,只有她肯定了自己,日後才不會讓人輕易欺負。

安陽的駐診經驗是成功也是失敗的。

成功在於魅兒一腦袋的知識有了發揮的地方,患者的感謝對她自信心的建立開始起了作用。

失敗則在於引發太大的騷動,過多註視的目光讓她不自在,分散了她的註意力,減弱了患者的肯定本該發揮的效能。

所以從安陽離開之後,策略更動,兩兄妹易了容,以最普通不過的姿容開始名為四處行醫,但多數是在游山玩水的生活。

一個人的眼界開闊,心也會變得開闊。鐘離謙陌如是想。

所以兩兄妹沒有特定的目的地,登山、游湖、賞花、觀潮、聽小曲兒……當然不光是玩,行醫看診這件事還是有的,畢竟這才是他們出外的主要目的。

所以每當他們路過什麽小村子、小山寨的時候,便會停留數日,為這些地處偏遠的居民進行義診,讓鐘離小陌的名號獲得眾人的感恩戴德,直到兩人進入青平這個大城市為止。

眼見自家小孩接受了那些純樸真摯的謝意,心情日益開朗,眉頭不再有事沒事擰起來,鐘離謙陌甚是滿意。

也是因為到了大城市的關系,兩人總算得以除下人皮面具,還以本色,當起一般游人,流連於青平城的各大名勝景點之間。

游山玩水、行醫濟世的日子甚是舒心快活,至於奉左、崇右這兩位谷主的左右手是怎樣的被鐘離謙陌壓榨、和用,那就不是鐘離魅兒會知道的事了。

最多她只會偶爾有些納悶,哥哥不用忙了嗎?

就好比這會兒,兩人在飽飽睡了一覺、美美吃了一頓豐盛的早膳後,無所事事到攜手上街,毫無目的地、純粹走馬看花的逛街。

因為太過悠哉,反倒讓鐘離魅兒有空動用起她的腦子……

身為兄長最親近的人,每到核帳季節還得借助她的記憶力幫忙看帳、對帳,她很清楚知道,藥谷的生計可不單單只是打著招牌行醫救命而已,還包含谷中藥材的生產營銷,與各城鎮濟世醫館之間的管理問題。

那些事關鐘離氏族生計的大事從來就繁瑣又纏人,至少過去她可從沒見過這般悠閑不問世事的哥哥。

又想了想,憶起這些日子裏,在他們兩兄妹出游的路上經常來去匆匆的奉左跟崇右,和無數來了又去的信鴿……

“哥哥?”邊走邊啃著山楂糖的人匆地停下腳步。

“嗯?”正閑步逛街的另一人也跟著停下了腳步。

“左哥哥跟右哥哥是不是做錯什麽了?”人來人往中,鐘離魅兒剛好想到這事。

“怎麽這麽問?”

“他們最近似乎很忙,你把所有工作都丟給他們了?”她只是反應慢,但從來就不是笨。

那豐姿俊雅的人卻只是微微一笑,什麽也沒說。

諸如奉左不該錯放幾把火惹得她身體不適,或是崇右倒黴受牽連,跟著一塊兒付出勞力之類的事,鐘離謙陌一概不會承認。

可她對他的了解,一如他之於她。

當他這樣雲淡風輕卻掩不住眼中的笑意時,便表示他確實是公報私仇,正在進行他個人的惡趣味。

這種事不常發生,但在一塊兒長大的歲月中倒也不算什麽稀罕事,只是這一次是因為什麽呢?

“謙公子?”

呼喊聲來得突然,循聲看去,幾步外有個紅著眼眶,猶如見了親爹般激動的女子。

天仙一般氣韻的人面容不變,文秀俊雅的面容上猶是掛著溫雅謙和的淺笑,可鐘離魅兒知道不一樣了,那閃爍得像星星一樣的光芒,從哥哥的眼中褪了去。

“謙公子,果真是您!”那女人含著淚撲了過來。

鐘離謙陌身子一偏避開了碰觸,任由那意圖拉住他的女子撲了個空,跌臥在地。閃避的同時,還不忘撈過身旁猶一臉楞楞的小包子一把,將她護在身後。

兄妹倆默契十足,躲在兄長身後的鐘離魅兒趁著撲倒在地的人爬起之際,扯了扯兄長的臂膀,令其微彎下身子,好讓她附耳細聲道:“南宮瑾,丫鬟,錦鳳。”

一切發生得極快,在對方狼狽爬起時,兩兄妹已是一個在前、一個躲在身後的姿態,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那樣。

“錦鳳姑娘,男女有別,恕在下失禮了。”溫文儒雅的俊顏上盈滿沒扶她一把的歉意,語氣是那麽樣真誠,任誰也不會看穿,要是沒人提醒,他壓根兒就認不出眼前的人是何方神聖。

錦鳳身為一個丫鬟,從來都是人微言輕、受人使喚的命,何曾想過像鐘離謙陌這樣的一號人物會記得她的名字,甚至還有禮到以姑娘相稱?

微一怔楞後,她掩下內心的激動,趕緊道:“別這麽說,是奴婢一時激動失了分寸,讓謙公子受驚了。”

世人眼中溫潤如玉的謙謙公子微微一笑……他是認不出這丫鬟,但南宮家大小姐跟她底下的人是怎麽興起禍事,可是完完整整的記到了帳上,鐘離謙陌心裏可清楚得很。

“錦鳳姑娘如此激動喊住在下,不知所為何事?”謙和有禮的俊顏上面色不改,不會有人知道那溫煦和善的秀雅俊顏下,真正的想法。

“謙公子,您一定得救命,我們家小姐不好了!”錦鳳焦急得流下淚來,抽抽噎噎說道:“我們家小姐受奸人所害,身中奇毒,濟世醫館的人不醫,城裏的其他大夫更是束手無策,還請謙公子大發慈悲,妙手回春,救救我家小姐。”

鐘離謙陌不是那種被掃了游興就拒人於千裏之外的人,更不是會記仇愛報覆的人。所以,他是那麽樣的斯文有禮,異常客氣又萬分抱歉的溫和說道:“藥谷有藥谷的規矩。”

別人能醫的不醫。

奸佞之輩不醫。

攔路求醫者不醫。

待錦鳳為時已晚的想起,她此下求助的行徑恰恰犯了三一不醫”的第三條規則時,嚇得臉都白了。

“可是……可是我家小姐、小姐是南宮家的人,她、她不能、不、不應該、算、算是一般常人……”錦鳳急得口吃,亡羊補牢地聲明以南宮家族與藥谷的友好關系,不該以一般求醫者的情況對待。

對比那份焦急,鐘離謙陌的溫文儒雅就猶如三月的春風,是那般和煦宜人,教人打心底感到平靜。只聽他溫言道:“鐘離耡訓不可違背。”

明明是那麽溫和的話語,可就是讓人感覺到他的為難。

至少錦鳳很難再說出什麽求情的話,因為她一點也不想讓眼前的人感到困擾。更何況她們主仆二人這次出門就是為了前往藥谷登門道歉,好解決藥谷全面拒醫南宮世家的事。

只是誰也沒能想到,藥谷拒醫的事都還沒能解決,小姐就先出事了。

天可憐見,讓她在這危急中遇見了能解決所有問題的藥谷之主,怎料她一時心急卻犯了“三不醫”的第三條,現在落得如此結果,該怎麽辦?

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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