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神骨,誰沒有?少年嗓音溫潤,一笑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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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是在給自己換鞋。

這樣的畫面,簡直令人不敢直視,青姻輕咳了聲,彎腰推了推他的肩膀:“你住手,我自己會穿。”

慕衡一直當她空氣,直到兩只鞋子都穿好了,才站起身來,鳳目裏卻帶上幾分探究,問道:“你如何認得紫梔。”

青姻怔了怔,那種連奇花異志上都沒有記載過的花,卻是憑空出現在她的記憶裏。

“若我說,是發白日夢見到的,你會不會覺得我發瘋了?”她神情裏帶了幾分忐忑,像是恰有其事,認真詢問他的意見。

“不會。”他回答得斬釘截鐵,大手在她頭頂揉了揉:“姻姻,就算你真的瘋了,我也不會嫌棄你。”

這話,聽起來並不像安慰人啊。

頭頂,他的手似乎沒有離開的打算,青姻蹙眉,微微側過頭去看他。

手指順著長發撫摸下來,隔著幾縷發絲,碰了下她的臉。

“說說看,白日夢裏還見到過什麽?”指腹壓在她的臉上,用了輕微的力道。

那滑膩的觸感,令他很想親上去。

心口突然開始發燙,連帶先前被她踢過的地方,都漲得滿滿的。

慕衡直到此時,才恍然發現自己對她的喜歡,竟已多到快要滿溢。

少女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神情間帶了幾分無語,“都說是夢了,誰還記得呀。”

從頭到尾,連頭發絲都在敷衍他。

慕衡搖了搖頭,戀戀不舍的放下手,“剛才身子不舒服,也是因為發夢?”

腦中早已將近來有關她的每一件事,從頭到尾品咂過了一遍,並未發現什麽異樣。

卻仍然能夠肯定,她有事瞞著自己。

難道,是在溫泉谷分開的那一天一夜,發生了什麽是他不知道的。

情緒始終壓抑著,想到從她離開天殊峰的那日起,就漸漸脫離自己的掌控。

現在,更隨便拿兩句謊話,就開始誆騙他了。

那道眼神太過逼人,青姻覺得心裏像有根弦,幾乎就要繃斷了。

有關腦海中那些畫面,她私心裏認為,是屬於十分私密的記憶,並不想說出來和任何人分享。

相處這麽久,青姻差不多摸清了他的秉性。

他雖然心狠手辣,但若是好好講道理,也能聽得進去。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會認得那朵花,所以才不舒服啊。”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她自己都忍不住嘆了聲氣。

少女的嗓音和人一樣軟糯清甜,一雙純欲的眸子,帶著幾分野生的活力,正眼巴巴望著他。

慕衡垂放身側的雙手握成拳頭,楞了半晌,終是沒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

借著這個機會,青姻又斟酌著開口:“仙宗大人——”

慕衡斜睨她一眼,鳳目裏含了幾分譏誚:“倒是乖覺。”

無事時連名帶姓的叫,有事就仙宗大人,原來從前的乖順和聽話,都是假象。

“說罷,什麽事。”

青姻剛要把竹小五的魂魄拿給他看,就見不遠處,那幾人已經找了過來。

夜昭雪走在前頭,身後跟著鳳鴉和白璃。

很快感受到白璃投來的目光,帶著幾分火辣辣的審視。

青姻深吸一口氣,突然主動勾上慕衡的手指,感到對方的手明顯一僵。

即刻四目相對,她微微的笑道:“仙宗大人之前說過,不管發生任何事,都會保護我的,可要說到做到啊。”

“姻姻,你想說什麽?”他額上青筋突然跳了下,回握住她的手,將人一把扯到身前來。

突然一陣沒來由的心慌,來不及問,夜昭雪已走到近前,面上幾分急色:“仙宗大人,聽村民們說,有一個形跡可疑的外來男子,每天都去井邊打水,且藏頭露尾的,叫人看不清真容。”

他壓下心頭躁意,正色道:“現在何處。”

“屬下已打聽清楚,他就住在東面的小樹林。”鳳鴉走上前來,看了夜昭雪一眼,面上幾分不滿道:“這麽點事,我去就可以了,你非要來找仙宗大人。”

“事關整個村子人的生死,怎麽叫做小事,我看你做人的時間也不短了,如何連這點事理都不懂。”夜昭雪懟起人來,可不是省油的燈,見鳳鴉被戳到痛處,冷笑道:“仙宗大人,我們快走吧,別讓那人趁機跑了。”

仙門中人首要責任,當是濟世救人,斬除妖邪。

勾住他手指的那只小手,慢慢松開了,這一剎,慕衡竟感到幾分心驚肉跳。

“仙宗大人,您放心去吧,我會照顧好姻小姐。”白璃如幽靈般,已站到青姻來身後,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信誓旦旦保證道。

青姻原以為,他會想著帶自己一起走,卻見慕衡召喚出鳳寂,轉瞬已看不見蹤影。

一行人,已趕著去抓兇手了。

不由輕輕嘆了口氣,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現在,可以帶我去見小五了吧。”

“你識相就好。”人一走,白璃立刻換了副臉孔,眼裏露出幾分兇相,抓著她往相反的方向飛去。

離村子大概十幾公裏的地方,有一處竹林,李妍就等在那裏,身後是她的兇獸梼杌。

自上一次見面,已經過去了數月,很奇怪,盡管實力還是落於下風,她卻已不再感到害怕。

看對方形容枯槁,顯然境況也好不到哪兒去,青姻也不知哪裏來的底氣,涼涼的拿話刺她道:“聽說上一次,你被仙宗大人抽去神骨,不知這回又預備付出什麽代價。”

李妍乍一見青姻,便呆了一瞬。

整個人氣質與從前大不相同,不僅開了靈府,明顯還被人餵了不少修為,心裏不由越發的恨。

“將死之人,還逞口舌之快。”她咬牙說道。

青姻看見她手裏的鞭子,感覺仍有些肉疼,“在場的,誰又不是將死之人呢。”

隨即拿出竹小五的一魄,神色坦蕩,帶著幾分傲氣,“我人已經來了,你該不會要出爾反爾吧。”

她鮮少露出這樣的神情,此刻卻顯得自然無比。

仿佛在她骨血裏,本就應當如此。

李妍被她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激怒了,扔出一個乾坤袋:“區區一個凡人,誰稀罕她的命!”

竹小五連滾帶爬的從裏面出來,大大的眼睛裏寫滿倉皇,形容狼狽極了。

見到青姻,她面上浮現幾分迷茫,唇邊掛了一段口水。

自從缺失了一魄,她已逐漸開始忘事,行為舉止也變得不受控制起來。

“小五,對不起。”青姻將那一魄註入她的身體,掏出手絹,心疼的替她擦了擦嘴角,捧著她的臉道:“沒事了,我帶你回家。”

白璃上前一步,催促道:“怎麽還不動手,小心遲則生變。”

她一心一意,只盼著青姻死。

此時,青姻望著她們二人,心裏也不禁感到絕望。

當時,明明在他手心寫字了的,他是根本不曾覺察,還是明知有異,仍選擇拋下自己。

此時的心情,與其說是失落,不如說是對自己有些失望。

畢竟保護百姓,斬除妖邪才是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事,自己實在是想多了。

不知從何時起,竟對他有了期待,以為他真會無時無刻在意自己安危。

“就這麽讓她死,未免太過便宜了。”李妍想起近來遭遇的那些厄運,一切源頭,全部都歸咎於眼前這個女人。

好一張能迷惑人心的臉,她走過去,冷冷註視著她,“你可知,那日我被他活生生抽出神骨,身上有多痛,心裏頭又有多冷!”

“不若,讓你在臨死之前,也好好感受一下。”手放在青姻後背,緩緩摩挲那兩段如金玉般的蝴蝶骨。

旋即,又輕輕笑了出來,直笑得語聲輕顫,“哦,我忘了,你只是個凡人,哪裏有什麽神骨。”

青姻後脊背冰涼,恍惚覺得,這場景有幾分似曾相識。

記憶再次翻湧,這一次,扯出的是血淋淋的傷口。

仿佛很多年前,曾有人嘆息著對她說,神骨一旦抽出,就永生永世,再不覆得。

“你真願意付出這般大的代價,換九尾狐少君一命?”

少女回答得毫不遲疑:“鳳君請動手吧,琳瑯絕不後悔。”

兩副場景忽然間重疊起來,後背那雙手倏然間收緊,她閉了閉眼,腦海裏驀然又出現一雙桃花眼。

少年嗓音溫潤,一笑仿若天上月:“錦辰,我叫白錦辰。”

不要,不要動我的骨頭!

青姻忽然感到窒息,後背上一陣刺骨的疼痛,密密麻麻傳遍全身,她咬著唇,舌尖很快舔噬到血腥味,換來一絲清醒。

感覺一陣強烈的氣壓攻來,伴隨白璃的尖叫,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人已被雙強勁有力的手臂帶離開地面。

再睜開眼,發現自己和竹小五兩人,已安安穩穩置身於鳳寂劍上。

趕緊摸了摸自己的後背,完好無損,才知剛才那股痛楚,竟是自己的幻覺。

小五神志仍未清醒,她也好不過哪兒去,身上驚出了一身冷汗,連指尖都在微微輕顫。

往下看去,慕衡手裏拿著一把長劍,對李妍沒有任何的手下留情。

聽到梼杌忠心護主的慘叫聲,青姻不由別過了頭去……

只在面對白璃時,慕衡面上劃過淡淡的失望。

“仙宗大人,您可還記得慕氏祖訓。”她自知落敗,且以後再沒有了機會,不禁面色慘淡,露出動物瀕死時的可憐樣子。

身後化出一條毛絨絨的長尾,無精打采耷拉在地上。

“我不殺你。”慕衡看著她,表情淡漠得像是面對一粒塵埃,冷冷道:“你受鳳族先祖點化,本該一直效忠我族,卻生了禍心,入了魔道。”

生禍心,入魔道?

“仙宗大人,白璃絕無此心!”她急急的解釋,下一刻,卻發現喉眼已被堵死。

一種比死更可怕的絕望,從心裏彌漫開來。

“我許你,非人非仙,非妖非魔,非靈非鬼,被困於不周山最陰暗處,日日受烈火焚心之苦,夜夜遭百鬼噬心之痛。”

“永生永世,延綿無期。”淡漠的嗓音,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召喚出白璃元神,毫不猶豫的在上面打上罪奴的烙印,又畫了個傳送法陣,就將她送到不周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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