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節

關燈
來,又落了個什麽樣下場?”說到此處,她緩緩擡頭,摸著臉上的一道傷疤說,“容貌……”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腿說,“殘疾、病軀,還有……白發人送黑發人……”說到此處,她忽而擡起頭,目中殺人般的冷冽再不需要絲毫的隱藏,一字一頓,“周警官,你該是一路順遂,生活不公到只能用命挨著的境地怕是沒有嘗過吧。”

崔鳳麗目中的寒冷逼得周曉絮渾身一顫,她的手指微微顫動,整個大腦都在發懵,這一刻,那些學過的審訊技巧、套供方法都被激的散了形,所有的理智和專業全都在面對真實而殘忍的人性面前不堪一擊。

她不自主地加重呼吸,如果是這樣,那就只能賭一次人性。

想到此處,她整個人稍稍放松,看著崔鳳麗的眼睛說:“如果我媽媽活著的話,就應該和阿姨差不多年紀,她是我高考那年沒的 ,那天,我考的特別好,一回家,正撞上他們在吵架,我就站在門口,看著她哭不敢拉也不敢勸,結果她走了就再也沒有回來,再也沒有回家,最後見面的時候,已經面目全非,躺在冰冷的床上,我常常在想,如果我那天膽子大一點,抱著她不讓她走,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聽到此處,崔鳳麗的目光中稍有動容,她不由自主地攥了攥周曉絮的手,微微低下頭說:“你們都是孝順孩子,我卻不是個好媽媽。”

周曉絮回握了一下崔鳳麗的手,蹲下來,自下而上,看著崔鳳麗的眼睛,說:“阿姨,您告訴我,張冬陽到底把邱威綁去哪了,璨星是真心喜歡邱威,也是真心拿張冬陽當朋友,所有的事情都已經發生,未來的日子也還長,人生無常,痛苦該有終點,這件案子要結束了,你應該擁有新的生活,不該困死在過裏。”

崔鳳麗眼中的淚水越來越多,她一把推開周曉絮說:“新的生活?我沒有新的生活,從坐在輪椅上的那一刻就沒有了?從我被張唯明欺騙的那一刻就沒有了,他說他根本不喜歡那個黃臉婆,他會娶我的,結果他都做了什麽?”

“張唯明?”周曉絮低聲重覆了一句。

耳機的另一頭,陳默快速道:“張唯明是張冬陽的爸爸,他和崔鳳麗私奔出了車禍,成了植物人。”

小護士站在另一邊,低聲道:“這名字聽起來怎麽這麽耳熟?陳警官,您稍等一下。”

周曉絮回了神,道:“可是他已經得到報應,不是嗎?”

崔鳳麗沈浸在悲痛中難以抽身,質問道:“報應?如果不是因為他,我的家就不會散,我和女兒也不會孤苦無依,我不用終日被關在房間裏虛度這一輩子!他活該,就算是賠上他的命都不夠!”

想至此處,她緩緩閉上眼,回憶起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她進病房的時候,張唯明像往常一樣半睜著眼睛一動不動躺在病床上。

張冬陽以為他把張唯明一起放在療養院裏能瞞住自己,其實,宋璨星早就說漏了嘴。

於是,這無聊的日子就多了一份消遣,去看望張唯明,看著他在病床上成為真正的廢人。

時間在一個植物人身上留下的不只是蒼老,還有衰弱,同樣,時間在一個活人心裏的留下的不止是愛恨,當愛恨散去之後,只有無盡的空虛和悔恨。

這麽多年,她偷偷來看了張唯明很多次,起初,她的生活有多恐懼,就對張唯明有多憤恨,可漸漸的隨著時間流逝,這些感情都在慢慢退卻,心裏的傷口結成疤,雖不願意回憶,卻似乎已經淡忘。

之後,她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偷著來。

直到……女兒被殺……

她最後一次擡手,摸著男人的臉,猶如撫摸蒼老的樹皮,她的目光中或悔恨、或遺憾,或困苦,或蒼涼,直到最後一刻,全都轉化為無盡的殺意,她摘掉呼吸罩,拿起枕頭捂在那人的臉上,直到那人手臂僵硬地垂下。

那一刻,這一生,是從未有過的沈重,然後又迅速轉化為暢快和輕松。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她才把枕頭拿下來,重新幫他戴好呼吸罩。

一滴眼淚落下,她忽而笑了。

當記憶回到現實,崔鳳麗早已淚流滿面,喃喃自語道:“就算賠上他的命都不夠……”

周曉絮的耳機裏傳來陳默的聲音:“陳唯明也在這家療養院,已經死了,我去看看病案,家屬沒到,遺體還沒火化。張冬陽登記時候用的是假名,所以一直沒有查到。”

周曉絮聽到此處,身上不自覺地發冷,再看崔鳳麗的目光,她忽而明白了什麽,緩緩站起來,說:“是你殺了他?”

崔鳳麗擡頭,臉上帶淚,目中似笑非笑。

周曉絮一下急了,說:“你沒有辦法抵賴,他的屍體沒有火化,只要申請屍檢,就一定能查到死因。”

“是嗎?”崔鳳麗並沒有絲毫的意外,用手將淚花擦幹便不再說話。

周曉絮盯著面前的人,忽然覺得這個人已經不配被可憐,她面對的根本就是一個殘忍至極、冰冷至極的怪物,而不再是失去女兒渴望公道的母親,一字一頓:“你怨張唯明欺騙你,可是一個巴掌拍不響,要不是你愛慕虛榮圖他的錢,就不會親手毀掉兩個家庭,你為了自己,還逼著你的女兒去……去出賣身體,走上了比你更快毀滅的路。明明就是你害了她,你恨邱威、恨張冬陽,恨雷德祖,其實說到底,你是恨自己,也不能原諒自己,因為從頭到尾,就是你自私自利,管教不好女兒。對!命運不公是很難,這世界的黑暗也無窮無盡,可這一切都不是最可怕,最可怕的就是像你這樣……沈浸在只有自我的世界裏麻木不仁、以惡制惡。”

電話那一頭,陳默再也忍不住,呵斥道:“周曉絮你閉嘴!不要刺激她,我正從病案室過去,馬上進電梯,談話到此為止,這是命令!”

崔鳳麗冷笑一聲,說:“周警官,你有什麽樣的資格說這種話,背叛、疾病、貧窮、欺騙,你有嘗過這任意一種滋味嗎?你沒有!”

“是!我沒有!我確實理解不了你的痛苦,不止我,你的女兒宋璨星也理解不了,如果她能理解,就不會和張冬陽這個破壞她家庭男人的兒子在一起,就不會在你控制她的時候一直用各種方式默默反抗,就不會和邱威那個渣男妄想一生一世,正是她理解不了,才會貪戀這世界給她的一點點溫暖,不管這些溫暖來自於誰,只要是白給的,只要可以逃離你就可以! ”

“逃離,都在一條船上,她能逃去哪?我們都在這條船上……”話說到此處,她望向周曉絮的眼神越發寒冷。

周曉絮遲疑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崔鳳麗憑著全身的力氣,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握緊藏在身下的剪刀向周曉絮刺了過去。

大門被推開,一個黑影一閃而過,一切來得太過迅速,周曉絮大腦一片空白。

崔鳳麗剪刀剛剛落下,就被一股巨大的力氣撞了出去。

瘦弱的身軀被人撞地跌倒在墻角,順手從地上撿起跌落的剪刀,剛一轉身,就看到將周曉絮護在懷裏的陳默。

陳默扭頭,眼中竟也不由自主地帶了殺氣說:“伏案吧,一切該真相大白了。”

崔鳳麗的手微微顫抖,沒有說話。

陳默扶起周曉絮,擋在她身前,說:“按照你們原本的計劃,張冬陽會殺了邱威。”

崔鳳麗擡手,將亂掉的頭發別在耳後,語氣淡漠卻略帶得意地說:“應該吧,張冬陽答應我,找出璨星案件的真相,必要的時候會把邱威殺掉,然後再有什麽打算我就不知道了……”

“殺人誅心,你怕他下不了手,才殺了張唯明,你明明知道,宋璨星死後,父親是他活在世上唯一的理由。”

崔鳳麗面色沈靜,沒有說話。

“他把手機寄給警方,這樣看,活著的可能性越來越小了。”

崔鳳麗深出一口氣,臉色似悲傷,更輕松,卻漠然。

陳默停頓一下,繼續道,“邱威的妻子懷孕了,恭喜你,讓這個世界又多了一對孤兒寡母。”

崔鳳麗目光閃爍,懷疑地看了一眼陳默。

陳默擡起頭四下環視一眼,說:“如果我沒猜錯,囚禁邱威的地方就在這附近。”

慌亂在她臉上一閃而過,唇角抿動,忍了忍什麽都沒說。

陳默看了一眼周曉絮,說:“手機並不是宋璨星自己用的,準確的說是你一直在背後操控著自己的女兒和張冬陽,就像這一次,如果不是你說出口,這個案件原本也與你無關,可即便警方暫時沒有辦法拘捕你,你在心裏依然無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