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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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掉的屏幕再也無法接受指令,無論怎樣用力,就是沒有反應。臉上的淚花越來越多,她根本顧不上擦,一心只盯著手機用力劃著,玻璃碴反紮進指尖,沾上血跡,卻毫無知覺。

直到手機停止震動,屏幕漸漸暗下去,生命裏的最後一點光亮終被命運卸下,碎無可碎。

下一刻,夜晚重新回歸寧靜,周曉絮終於抑制不住,長長地哭嚎出一聲。



長長的走廊裏又陰又冷,記得上次守在醫院手術室門口的時候還是上周,記憶再往前跨,是周曉絮媽媽離開的時候。

記憶中,那個總是帶著溫暖笑容的人,等出手術室的時候,臉上已經沒有一絲血色,整個身體平躺在白色的手術床上,就如同睡著一般。

周曉絮忍不住摸了摸媽媽的手,涼,很涼,紮進心裏的涼,一輩子都忘不掉的涼。

時間有情,總是把最在意的那些人和事帶進生命。可是時間也無情,這些最愛的人總會以最殘忍、最殘暴的方式被帶走,人生中一切終點,註定走向離別和死亡,誰也不能說“不”。

啪嗒——

回憶凝重,眼淚順著周曉絮的臉頰跌落到手上的虎口處,她擡起胳膊擦了一下臉,繼續低著頭在椅子上坐好。

一男一女腳步聲頓挫而至,陳默和張文紅匆匆趕到,一擡眼就看到椅子上掉淚的周曉絮。他倆對視一眼後,張文紅沖陳默微微搖頭,走到周曉絮的面前,問:“人怎麽樣了?”

周曉絮擡頭看了看她,又擡眼看了一下不遠處的陳默,立刻就紅了眼睛說:“我……我不知道,醫生什麽都沒說,只說讓我通知大鵬的家裏人。”

陳默一聽,眉頭蹙得更緊了。

張文紅看周曉絮的窩囊模樣,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挑眉怒罵道:“哭!還有臉哭!我看一會兒你怎麽跟孫大鵬的家裏人交代!你挺能耐啊?行動報備過了嗎?沒有上級的命令自做主張跟蹤人,周曉絮,你就是個實習警察,來隊裏才幾天?仗著有點關系為所欲外,我告訴你,今兒這事兒,誰都保不了!”

“不是沒有上級的命令,是我允許的。”陳默站在遠處悶聲道。

周曉絮掛著淚,詫異地看著陳默。

張文紅咬咬牙說:“陳默,你雖然是他們的領導,可也是這件案子的負責人,上午的案情分析會咱們是一起開過的,你知道局裏……”

“文紅。”陳默打斷張文紅的話,一字一頓說,“案子雖然準備結了,可畢竟還並有結,不是嗎?”

張文紅鼻息裏的氣息越來越明顯:“你確定要為這件事和這個人負責?你要知道,她只是實習警察,檔案都不在局裏。”

周曉絮明白,這件事需要有人負責,而對於剛剛到局裏實習的她來說,畢竟不算是“自己人”,況且事情因她而起,這個時候出來扛再合適不過。

她看了一眼陳默,低著頭說:“是我,是我違反上級命令,私自……”

“閉嘴。”陳默急言打斷周曉絮,上前幾步,緩下聲音對張文紅說:“我知道你是好意,可事到如今,孫大鵬和周曉旭遇到的事恰恰就證明了這件案子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麽簡單,他們只是做了一個警察該做的事,或者可以這麽說,是我這個做領導的工作沒有做到位,所以這件事一定要有人負責的話,那必須是我,而不是我的下屬。”

張文紅聽完,知道陳默已經打定主意,也就不在爭執,臉色稍稍緩和說:“既然這是你的決定,那麽我只能選擇尊重,孫大鵬的父母快到了,我跟醫院協調一下,看看要跟老人怎麽交代。”

“嗯,謝謝。”陳默沖張文紅點點頭說。

張文紅擡眼望了一下周曉絮,冷聲道:“我很羨慕你,碰上一個好領導。可是,錯就是錯,警察不是鐵打的,和普通人一樣只有一條命,你記住,你現在還能好好地站在這裏,腳下踏著的是你領導的前程和戰友的血,年輕人,希望你能好好珍重自己。”她話說完後轉身離開。

高跟鞋落地的聲音再次在長廊中響起,周曉絮望著那人的背影腦中一片空白,隔了半晌,她才感受到拍在自己肩膀上有力的手。

她微微擡頭,看著陳默的眼睛說:“陳隊,對不起。”

陳默嘆了一口氣,聲音聽上去依舊冷硬,像是嘴裏含著冰塊:“道歉收下了,這是你欠我的。張姐的話你也好好想想,多站在不同的立場想一想,別覺得不順自己意的都是壞的、惡的,千人千面,善惡雖不至純,卻也並不難辨,能不能透過面看到裏,確實要用心,而不是用眼,就像這一次,你真得看懂了嗎?”

“我……”周曉絮反應了一下,並沒有完全摸清陳默話裏的意思。

陳默擡眼看了一下手術室的大門口,低聲嘆道:“孫大鵬那個傻小子。”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語氣聽上去很怪,既像是說給周曉絮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可話至落處,他才隱約摸清自己的心。該是羨慕吧,羨慕那些年輕的心臟,對待感情、對待希望、對待想要保護的人和事,一直至厚至烈。

“陳隊?”周曉絮猶豫一下,問道:“這件事情會不會影響您,影響咱們刑偵隊?”

陳默緩聲說:“不能說影響,這本來就是隊裏的事,你和大鵬也都是隊裏的人。”

“嗯。”周曉絮聲音落了下去,兩個人又開始無言。

陳默順著椅子坐下來,對周曉絮說:“休息一下吧。”

“嗯。”

鬧騰了一晚上,時間已近四點,窗外依舊暗著,這一夜太過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周曉絮聽到身邊人開始含糊地說著話,那話音似乎很遠,又似乎很近,遠的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近的像是要把自己一起拉進故事的漩渦。

他說:“上次守在醫院的時候還是三年前,我的愛人和孩子出了車禍,沒有搶救過來。”

周曉絮雖然來隊裏的時間短,但也隱約聽到過幾句,更深的傳聞是陳默作為省裏一線刑警隊長,不知道得罪了什麽人,被人報覆才出了事,也就是因為這樣,他才被調到陽城市。

周曉絮成績好,心氣高,加入警隊以來也一直表現優異,所以跟著的上司是什麽人,夠不夠格,她自然在心裏有桿稱,事實上,若不是因為陳默的大名,她也不會同意來這裏。

她順著陳默的話問:“現在呢?走出來了嗎?”

“死亡這種事,無論經歷過多少回都無法習慣。”陳默停頓一下,苦笑道,“按道理我們是做這行的,也接觸過不少案件,可是每當遇到新的人、新的事,看過一些新的苦難、見識過那些可以理解和無法理解的惡,依舊做不到釋懷,甚至連最基本的無動於衷都做不到,如果做得到的話,今天上午談話的時候,我對你的態度應該更惡劣,所以我確實是有愧疚的……”

“陳隊,不關你的……”

周曉絮話沒有說完,就被陳默打斷道:“狠不下心,是因為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

此刻,周曉絮依舊在用力思考,陳默話裏背後的意思。

她把頭轉過來,長廊上的燈光打在那人的側臉上,讓陰影處的輪廓越發深邃。

那人向後挪了下,靠在椅背上,環抱著雙臂,徹底把臉藏在投影裏,再也看不清眼中的光和臉上的表情,他的聲音依舊低沈,仿若穿越了過去所有的善惡、經歷裏的一切光明與黑暗,如同一個歷經滄桑的僧人,站在布滿屍骸的頹道上,悠悠道:“或許,有些事原本就不需要釋懷,經歷本身就是答案,跟結局無關。”

威脅(二)

巷子口的理發店徹底達旦,五彩的轉燈閃爍著大俗的紅綠光線。

一個黑衣黑帽的男人提著一個大行李袋搖搖晃晃地路過理發店,拐過一道彎進了一條漆黑的小巷,巷子裏蜿蜒波折,就連被困住的空氣都隱隱帶著一股陰冷的潮味。

男人又走了兩步,暗黑色的血液順著帽檐、太陽穴、下巴然後滴在地上,他停下腳步靠在墻邊,用袖子擦了一下臉,使勁晃了晃腦袋。

直到此刻,他都能感受到嗓子裏就要噴湧而出的血腥,和胸腔裏因為不受控制而劇烈跳動的心臟。

方才迎面而來的車還在使他後怕,如果不是突然有人沖出來按住他,估計他的命也就立時葬送在馬路上。

是警察嗎?那小子不可能有膽子報警。

如果不是,那撞自己的人是誰?按住自己的人又是誰?究竟是意外還是……

混亂不堪的局面讓他本就不太清醒的意識更加雪上加霜,他已經沒有精力再去多想,把懷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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