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針指向七點，陳田恬提著電腦包快步走向圖書館，登錄校園網幫賀楠查找論文需要的文獻資料。

兩個小時之後，陳田恬給賀楠發送QQ消息：‘論文需要引用的文獻發到你郵箱裏了，註意查收。一次最多只能發送七篇，應該夠了。’

‘OK。’

陳田恬關上電腦，提著電腦包打算回寢室。卻沒想到在男生宿舍門口遇見了吳宇。

‘你幹嘛呢？’吳宇問道。

‘我剛才去圖書館查了點論文資料，現在打算回寢室。’

‘那個。。。那你回去吧！’吳宇欲言又止，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怎麽了，你剛才打算說什麽的？’

‘沒事，我本來想問你覆試的事情，後來想起來你前幾天發了說說，應該是已經確定了吧？’

‘嗯。’

‘那就好，這段時間忙著做實驗準備覆試，辛苦了，好久都沒有回家了吧？’

‘嗯，我打算明天回家。’

‘挺好的，那拜拜。’

‘拜拜。’

和吳宇擦肩而過之後，陳田恬有些黯然神傷。自從成績出來了之後，原本無話不談的朋友卻變得無話可說了。國家線出來之後，她和吳宇說的話，更是兩只手都可以數的過來。只因為以後要走的路方向不同了，所以不管說什麽都顯得尷尬。正因為是很好的朋友，所以不願意提及對方的傷心事，更不能因為自己被錄取了，就整天把笑容掛在臉上，搞得沒有被錄取和二戰的同學們人盡皆知，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但是如果要勉強編出一些客套話來應付反而顯得很虛偽，還不如少說幾句。

回到寢室，陳田恬不由得想起李曉彤，實在是替她覺得可惜。

還有那些分數很高的學霸們，明明超過覆試分數線那麽多，卻莫名其妙地在覆試中被刷了，簡直是坑爹坑到家了。況且蘇大的覆試也比較遲，結束之後其他學校的覆試也基本上都結束了，連想調劑到稍微差一點的學校都沒辦法了。不甘心這一年多努力白費了的他們只好選擇二戰，再為了夢想奮鬥一年。

想來自己已經算是幸運的了，因為沒有達到分數線，所以避免了覆試被刷掉當炮灰的悲慘結果，可以說是因禍得福了。

這一回家就呆了半個月，雖然吳宇一直催促著陳田恬回學校幫助他一起處理畢業季的各種相關事宜，但陳田恬還是不願意回去。雖然現在宿舍裏只有周婷一個人，但是陳田恬住在宿舍裏還是沒有安全感。況且宿舍裏的環境陰暗潮濕又臟亂差，而且四周還有各種不可控制的噪音此起彼伏，陳田恬實在是深受折磨。

至於畢業季挑選攝影團隊和設計班服的事，都可以通過網絡搞定，在家裏設計班服也一樣啊！陳田恬堅信，只要有心，不在學校裏照樣可以把事情做得有條不紊他，她也用實際行動證明了這一點。

直到五一之後老師通知要進行論文答辯，陳田恬才趕回學校。

答辯的那天下午，陳田恬走到階梯教室門口，一眼就看見被圍在人群中站在走廊上和林新聊天的賀楠。看見賀楠的那一刻，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從他們身邊走過，仿佛四周都縈繞著幸福的氣息。賀楠背對著陳田恬，所以沒有看見她，林新看見陳田恬了，便微笑著對她點頭表示打招呼，陳田恬自然也回報以一個會心的笑容。

陳田恬走進階梯教室，發現空位已經所剩無幾了，於是她隨便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了下來。

剛坐下打算溫習一下答辯稿的內容，忽然聽見側後方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回過頭看了看，發現是林新的室友洪越，旁邊坐著的是韓成。

“陳田恬，過來坐啊！”洪越熱情地喊道。

陳田恬看了看四周，也確實沒有認識的人，便走過去坐在了他們前面一排的位置。

“你論文題目是什麽啊？”洪越問道。

“納米氧化鋅的燃燒法制備。”

“你還帶了打印出來的稿子啊？”韓成順便插了一句。

“當然了，PPT在U盤裏，老師不方便看，肯定要打印出來給老師啊。”陳田恬頭也不回地說道。

“你真認真，我們老師連PPT都沒讓我們弄。”

“你們老師也太隨意了吧？”陳田恬不禁感嘆道。

“是啊，反正我也懶得弄，正好。”

陳田恬輕笑一聲，沒有再接話。自從韓成和黃月在一起之後，她就刻意疏遠了他。畢竟是有對象的人了，以前大家就喜歡開玩笑說他們倆像一對，現在陳田恬可不想別人再誤會說什麽閑話。尤其是當他向黃月表白了之後還在QQ上明確告訴她以前喜歡的是她以後，她就把他所有的聯系方式都刪了，並且也不和他說話了。即使偶爾在路上遇到，也是假裝沒看見。室友都說她沒必要做的這麽絕，但陳田恬執意如此，並且沒有絲毫後悔。也許是她對於他這樣的行為很不恥，感到無法接受吧。反正都已經是過去式了，什麽原因絕交也已經無關緊要了。

老師看人都到齊了，於是宣布幾分鐘之後開始按照簽到表上的順序，念到名字的上講臺進行答辯。賀楠和林新這才匆忙地走進了教室，林新自然是和室友坐在一起，而賀楠在陳田恬旁邊停留了幾秒，然後開口對韓成說道：“往裏面去一點，給我騰出一個位置來。”

沒想到韓成卻不領情，沒好氣地地說道：“裏面的空位置有人占了，擠不進去了，你重新找個地方坐吧。”

於是賀楠很無奈地跑到最後一排去坐了。

陳田恬心想：至於嗎？寧願一個人跑到最後一排去坐，也不願意坐自己旁邊。看來有了女朋友，當真是不一樣了啊。

老師囑咐同學們把自己的PPT拷貝到電腦上去，於是一擁而上。這時候付遠陽滿頭大汗地趕來，洪越向她招了招手，付遠陽便朝陳田恬這邊走了過來。

“你往裏面去一個位置吧，我坐外面。”付遠陽對陳田恬說道。

陳田恬原本沒想到付遠陽會坐在自己身邊，所以沒有要挪位置的意思，經過付遠陽這樣一說，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連忙往裏面挪了一個位置。

因為答應了唐梓潼下午要幫她修改論文的格式，所以陳田恬答辯結束之後，沒有等付遠陽一起，就匆匆忙忙趕去圖書館找唐梓潼了。

陳田恬耐心地幫唐梓潼檢查並且修改格式，弄了一個多小時，好不容易結束了，打算和唐梓潼一起出去吃晚飯，卻被抱著電腦剛進圖書館的賀楠給攔下了。

“老師說我的論文有很多問題，你幫我看看，教教我怎麽改唄！”

唐梓潼給陳田恬使了個眼色，對她說：“我在外面等你啊。”

陳田恬思考了一秒，迅速回答道：“我現在先去外面吃飯，一會兒回來了再幫你看吧。”

“好。”賀楠爽快地答應道。

陳田恬拉著唐梓潼去了後門經常吃的那家中式快餐店，端著飯菜坐下之後陳田恬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這才發現後面坐著的竟然是餘韶。

沈默了幾秒，陳田恬忽然將手機遞給唐梓潼。“你幫我拍一張吧。”陳田恬小聲對唐梓潼說道。

“可是這樣只能看見背影啊！”唐梓潼不解地看著她。

“我知道，背影也總比沒有好吧？他不會願意和我合照的，考完研之後除夕那天我問過他。”

“這麽傲嬌？”唐梓潼一臉不屑地看著餘韶的背影。

“也不是啦，他答應給我在畢業班服上簽名，只是沒答應合照罷了。”

“好啦好啦，幫你拍，真是敗給你了。”

“謝謝啦！”

唐梓潼拍完之後將手機還給陳田恬，忍不住抱怨道：“你說你怎麽能這麽花癡呢？”

“這就算花癡了啊？那你真是沒見過花癡。”陳田恬對唐梓潼的評價不以為然，美滋滋地看著手機裏剛才拍下來的餘韶的照片。當她看見這張照片的那一刻，不禁楞住了：要不是她知道這照片中的人是餘韶，肯定會以為拍的是賀楠。這背影，實在是太像賀楠了。難怪李曉彤會覺得她之所以會喜歡餘韶，是因為他給別人的感覺太像賀楠了。

認識餘韶那麽久了，卻還未曾和他同框過，真是造化弄人。畢竟是曾經動過心的人，心裏總還是有些惦念的。這張背影照，就當作是對他的留念吧。

陳田恬回到圖書館，賀楠果然還在那裏，背對著門口，低著頭一絲不茍地玩手機。

她走過去，正準備訓斥他一下，卻發現他不是在玩手機，而是低著頭睡著了。看著他熟睡的模樣，想到他一定是上班太辛苦了，最近幾天又連著熬夜趕論文，有些不忍心叫他。陳田恬正猶豫著，忽然從旁邊關閉著的電子屏幕上瞥見了在圖書館門口站著向裏面張望的許振超。他從來就不是愛學習的人，也更不會主動來圖書館看書之類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來找人的。而且放眼望去，這時候圖書館總共就四五個人，還都是大三的，想必不會是許振超要找的人。這樣看來，他無疑是在等賀楠了，既然如此，遲早也是要叫醒賀楠的，還不如自己叫醒他。

於是她溫柔地拍了拍賀楠的肩膀，輕聲說道：“起來了，不是讓我給你講講怎麽改論文嗎？”

賀楠倒是挺敏感的，立刻就醒了過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後點開處於鎖屏狀態下的電腦，指著自己被打回的論文問陳田恬：“這個參考文獻標註是怎麽弄的啊？是按照原來的數字標註還是隨便什麽順序啊？”

“當然不可以是隨便什麽順序啦！對於同一篇文獻來說，要根據你引用的文獻順序的先後來排序，但最重要的是，所有的參考文獻標註順序都必須要按照你論文的順序作為大的前提來排列，懂了嗎？”

“賀楠！”許振超等不及了，在外面喊道。

賀楠聽見許振超在喊自己，立刻回過頭對他回答道：“等一下，馬上就好了！”

“他叫你幹嘛去啊？”

“我們寢室聚餐。”

“哦。”

“你剛才說的我不是很明白，你能不能再舉個例子給我說一下？”賀楠從桌子上拿來一張草稿紙和一支筆放在陳田恬面前。

“吶，打個比方，比如這是一篇文獻，你引用了其中的這一段作為你的第一段，但這段在原來的文獻中可能不是第一段，比如是第三段。那麽它的序號原本是。。。”

“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如果我引用了這一段，它本來的序號就不再作數，只按照我論文裏面的序號來排列順序？”

“也不全是，有時候也是需要考慮在原文中的順序的。比如當你在同一篇文獻中引用了好幾段，那麽就一定要根據原文中對應的參考文獻的序號來重新排列，而不能隨意排列。。。”

站在外面的許振超見賀楠壓根沒有要出來的意思，終於忍不住走了進來。只見他三步並作兩步，快速地走到了陳田恬和賀楠的身後，也不催促賀楠，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倆。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許振超只是一聲不吭地站在這裏，但是卻看得陳田恬和賀楠心裏都開始發慌，於是賀楠草草地結束了對話。“那今天就先這樣吧，回頭我有問題再問你哈。”

“哦，可以啊。”

“那我們走吧。”賀楠對許振超說道。

許振超一言不發，神情覆雜地看了陳田恬一眼，然後就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圖書館。

陳田恬百思不得其解，她回到寢室之後對著鏡子仔細看了半天，也沒發現自己今天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臉上也沒有臟什麽的啊，那為什麽許振超用那種奇怪的目光看著自己啊？

唉，算了，他本來就是個怪人。

反正陳田恬從來就猜不透許振超在想什麽，但她總覺得他身上好像藏著很多秘密，還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為了畢業論文的答辯，夏銘請假回學校來了。他之前就答應過陳田恬，等他回學校之後要請她吃飯的。因此這次他一回來就給陳田恬發消息了。接到邀請的陳田恬十分興奮，她興沖沖地赴了約。

許久不見，陳田恬感覺到夏銘變化不小。把劉海掀上去整個人之後顯得更加成熟了，只是褪去了從前的青澀的他又增添了幾分滄桑。不知道什麽原因，吃飯時夏銘執意要叫上賀楠，既然是夏銘請客，當然是他說了算，陳田恬自然也就沒有拒絕。

雖然已經十二點了，但陳田恬猜到賀楠一定還在睡懶覺。果然不出陳田恬所料，當夏銘打給賀楠的時候，電話另一頭的賀楠帶著睡意朦朧的聲音回答道：“幹嘛。。。？”“請你吃飯啊，就在學校對面我們經常去的那家。”“你們吃吧，我還沒起床呢，等我弄好了估計你們都吃好了。”“哎呀沒事兒，我們等你，點了很多菜，你不來的話我們倆吃不掉。”“真的不用了，你們倆吃吧，吃不掉就算了。”“你來吧，陳田恬也在這兒呢，快點來啊，就這樣。”夏銘說完就匆匆忙忙掛了電話。

過了一會兒，夏銘又打了個電話催促賀楠。十五分鐘之後，姍姍來遲的賀楠坐在了夏銘旁邊，看著所剩不多的一個菜，賀楠抱怨道：“這也叫菜多？就這麽兩三個菜你們倆都吃不完啊？”“不夠啊？那再加一個。”“算了不用了，反正我也吃不了多少，盛碗飯就行了。”

“行，那你自己去盛飯吧。”

“你們剛才在聊什麽啊？”賀楠好奇地問道。“沒聊什麽。”陳田恬快速回答道。“在聊陳田恬的男神呢。”夏銘壞笑著說道。“你男神？是誰啊？”賀楠看著陳田恬問道。“說了你也不認識。”“是我們這屆的嗎？”“不是。”夏銘搶著回答道。“大三的？你可以啊，看上學弟了？想談場姐弟戀？”“什麽姐弟戀啊，他九五年的，還比我大十幾天呢！只不過是因為覆讀了一年，才成為我學弟的。”“你怎麽認識他的？”“大二的時候辦晚會認識的啊。”“他叫什麽名字啊？”“不告訴你，保密！”陳田恬調皮地說道。“不說拉倒，真小氣。”陳田恬剛準備反駁賀楠，夏銘就替她解了圍。“這不叫小氣，女孩子嘛，有點小秘密很正常啊。倒是你，你查戶口的啊，幹嘛對人家男神那麽感興趣？”“我才不感興趣呢，不過是好奇，隨便問問罷了。”

“賀楠，你吃完了沒？要是吃完了我們就走吧。”夏銘說道。“我早就吃好了啊。”“那走吧。”於是他們三人一起走出了餐廳。“你去哪兒啊？”夏銘看著賀楠問道。“我回我租的房子啊，你們倆一起回學校吧。”“好，那拜拜。”夏銘和陳田恬異口同聲地說道。“拜。”賀楠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們揮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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