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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戲如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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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瀝瀝的雨聲將世界都同化成了背景板。卡特和格拉默撐著傘,望著在雨中來來去去的警員,心中一時間不知該作何感想。

照例給佐藤警部發完最新的消息,格拉默的臉上浮現出了難得的脆弱的神情。

“I thought we could stop her.(我本以為我們能阻止她繼續犯錯)”

“There’s so much we can’t do.(這世上我們所無能為力的事情太多了),”卡特安慰地拍了拍格拉默的肩,“The only thing we can do is to stop her from making other mistakes.(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下次犯錯前阻止她。)”

兩人握緊了手中的傘,一步一步地朝兇案現場走去。

拋去兩人租用井上一郎的船只遠眺的那一次,這是兩人第一次到達村民口中的“禁地”。整座神社並不大,整體估算下來不過百餘平方。門口樹立了一個白色的鳥居,近看漆面已經有些脫落,露出了深藏在裏面的灰色大理石,顯得很是難看。走向神社的石子路上許是長時間沒人清理,雜草自顧自地生長的茂盛,掩蓋住了原本的小道,走起來很是費勁。門口的兩只石猴倒是還在,雕刻的尤為粗糙,似是一位手藝最為拙劣的工匠在醉酒後的無意之作,面目線條粗野而雜亂無章,配合著眼前衰敗的景色倒是相稱。

整個神社的內部也是規劃的亂七八糟,天花板上的四角都接著蜘蛛網,屋內也是遍是灰塵,昏暗的燈光下,隱約可以看見原本應該放著供奉的地方擺滿了酒壺和酒杯,有些酒壺還已經倒下了,傾灑了一地的酒液,一踏進神社大門就能聞到那股濃郁的酒臭味。

然而這一切都不是卡特和格拉默第一眼所註意到的。在踏進神社大門的那一剎那,他們的目光就已經集中到了仰躺在地板上的那具屍體上。

死去的人正是梔子婆婆,她依舊穿著平日裏那套巫女的裝束,潔白的上衣布滿了灰塵,很是狼狽。最令人驚愕的還是那張灰白的面容,幾乎扭曲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形狀。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開到了極致,似乎想要大聲呼救但沒有成功。左手拼命掐著自己的喉嚨,右手扭曲的如同樹底盤根錯節的老根。似乎全世界的痛苦與驚懼都凝聚在了她的那張老臉上。

“老天啊,光看她那張臉,我都能做3個月的噩夢。”卡特聽到鑒識科的一位警員小聲嘆息道。

“烏拉!”卡特忽然發出了一聲勝利的喊聲,好似一只小獵犬抓住了自己心儀的獵物,“好先生們!請停在那裏,不要動!對,說的就是你們,請不要動!Freeze!”

鑒識科的人在門外停下了腳步,顯得有些莫名奇妙。中隊長一臉疑惑地望向格拉默,卻發現這位平時總是溫文爾雅的年輕人激動地眼睛都在發光,他蹲下身子,對著地面開始狂拍起來,口中稱頌道:

“感謝上帝,您總是為處在絕境的人們奉上傑作!”

“兩位先生,你們究竟——”中隊長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思索著是不是連綿不斷的慘劇將兩個年輕人折磨瘋了。

“是腳印啊!中隊長先生!”

“腳印?誰的腳印?”

“您是傻了嗎中隊長先生?當然是兇手的腳印了啊!”

雨女神社中可以檢測出兇手的腳印!

這則消息在當下就像一場久旱的大地上響起的第一聲春雷,炸的中隊長一個哆嗦,隨機就是渾身的舒暢。他連忙指揮所有鑒識科的人員原地待命,自己也站在原處一動不敢動,眼瞅著卡特和格拉默兩人蹲在地上,一面小心拍照,一面自言自語。

“足跡只有23厘米長,明顯的淺色花紋,應該是一位身高大致在160-165cm的女性,當天身穿了一雙平底運動鞋。”

“左腳腳印較重,右腳腳印較輕,證明她的腳似乎受了傷,走起路來有些不平。步幅從開始的很小到後來越來越大,她的情緒也從原先的謹慎變得越來越激動。”

“在這裏她停下來了!是要動手了嗎?”

“布鞋的腳印在這裏消失了,看樣子她是動手了。”

“二位先生,請問您是測出了什麽嗎?”中隊長眼瞧著他們一面測量一面嘀嘀咕咕說個不停,忍不住開口詢問道。

“差不多能定下來了,中隊長先生。”從那種狂熱的狀態中脫離出來,格拉默瞬間恢覆了自己曾經彬彬有禮的態度。

“兇手是一名年輕的女士,年紀大致在20-28歲上下,身高160-165之間,體重50kg左右,右腳受過輕傷。她是一個右撇子,有輕微的強迫癥,平時處事風格冷靜,但會在某些特定點被激怒。她的視力不大好,很可能帶有隱形眼睛,有隨身攜帶眼藥水的習慣。就這樣。”

“好那我馬上去下達通緝令!”中隊長有些急切,轉身避開那些腳印就要向外走去。

“不急中隊長先生。”卡特攔下某個急吼吼的人,餘光瞥見原地待命的警員裏面有一個身影微微一動,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絲狡猾的笑意:“我們先來玩一個游戲。”

與此同時,藤原美惠子的招待所中——

美惠子正在給右腳的腳踝上藥,她的手機忽然發出一陣急促的鈴聲,點開一看,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消息瞬間躍入了她的眼簾:

“你已經被發現了!快逃!”

美惠子微微一楞,忙抓起車鑰匙向車庫奔去。

悲泣島警署門外,中隊長正忙著應付蜂擁而來的記者們:

“事件已經發生,我們對死者的家屬表示深切的同情與慰問。很遺憾我們沒能阻止兇案的即時發生,對此我們將全力逮捕兇手來彌補死者家屬以及社會的損失——”

“中隊長先生,您的意思是您已經發現兇手了嗎!”一名記者將話筒懟至了中隊長的嘴邊。

中隊長的眉頭微微皺了皺,隨機露出了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

“是啊,在東京方派出的專家的全力配合下,我們成功鎖定兇手為——

增田俊。”

“當然我們已經發出了通緝令,將會全力緝捕在逃的嫌疑犯,懇請民眾對我們的工作給予相應的配合與支持——”

增田俊?

中隊長身旁的警員微微一楞,難道是自己想差了,過分高估了來自東京的那兩個人嗎?

可惡,看樣子是自己草木皆兵了。

不過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樣的局面,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幹脆——

卡特和格拉默回到了招待所,迎接他們的是美惠子招牌的陽光笑容。

“二位辛苦了,找到兇手了嗎?”

“嗯,已經確定下來了。”卡特笑著和美惠子打招呼,“麻煩給我們兩杯紅茶。”

“那可真是太好了——小鎮上有像增田俊那樣的人不知躲在哪裏游蕩,總覺得不太踏實。希望還是能早點把他追捕歸案吧。”美惠子為兩人沏茶,一面拍了拍胸口,似乎覺得心有餘悸。

“啊,嗯,確實。”卡特含糊地回答了一句,眼神悄悄在美惠子右腳的腳踝上打了個轉,“美惠子小姐,您腳踝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啊——這個嗎?昨天不是被逮去調查的嗎?結果回來的時候被石頭劃傷了。”

“那還真是不幸啊——以後一定要小心哦。”

“嗯——你們二位在這件案子結束後還要繼續留下來觀光嗎?”

“不啦,好不容易度個假結果攤上這麽多事,已經身心俱疲了。後面可能會繼續回東京休養吧。”

“是嗎——真可惜啊——給您二位的紅茶。”

回到了房間,卡特和格拉默繼續剛才的話題:

“你說增田俊會藏到哪?”

“小島上這幾天一直在刮大風,又是暴雨,我想他應該不會出島。”格拉默的聲音依舊溫和。

“也是——再加上現在全島都在通緝他,他也不太可能往鎮中心跑。我猜他可能還在密林一帶游蕩。”

“雨女神社的周邊警方已經全部都搜查過了,沒有發現他的蹤跡。我猜他可能在更深的地方。”

“昨天中隊長還跟我們說,他們在雨女神社的下面發現了一條秘密通道,增田俊很有可能會沿著那條通道逃跑。”

“說不準——那條通道通往哪?”

“好像聽說是井上一郎的住宅。”

“有意思,叫中隊長先提前準備好,我們到時候來一個甕中捉鱉。”

夜色逐漸黯淡下來,似乎是一件心事已結的緣故,卡特和格拉默睡得很香。

房間內一片安靜,只有細微的呼吸聲在黑暗處回蕩。

一道黑影忽地竄進了兩人的房間,她的手上握著一只小小的燭臺,蠟燭幽幽的光芒照亮了卡特和格拉默熟睡的臉龐。

似乎是被亮光弄得有些不舒服,格拉默嘟囔了一聲,似乎想要翻個身。黑影嚇了一跳,連忙翻身溜出房間。

正如他們所預想的那樣,井上一郎的家門口拉了數根黃色的警戒線,幾個明顯一看就是一臉兇悍的警員正站在門外徹夜把守。

一片黑暗中,只能聽見門口警察換班的聲音。

忽然一道低啞粗噶的聲音從臥室裏面小心翼翼地傳了出來:“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好了,都在這。”一道清亮的女聲同樣壓低了嗓音回答道,緊接著傳來了一陣布料的摩擦聲和拖曳聲。

“那就好,給我把椅子,你來搭把手把繩子纏到他的脖子上,再合力把他吊上去,這出戲的最後一幕就算完成了。”低啞粗噶的聲音緩緩說道。

“這把椅子可以嗎?”一道溫柔的男聲忽然響起。

“隨便一把椅子就行了,哪來那麽多廢話!”低啞嗓音的主人似乎有些嫌男生多事,一把奪過了他手中的椅子,不經意間碰到了那個人的手,虎口處竟然還有一層厚厚的繭子——

“不對!你不是她!你是誰!”低啞嗓音的主人終於回過味來,當即不顧暴露身份驚恐地叫出了聲。

“All the world 's a stage, and all the men and women merely players.(人生就是一場戲,每一個人都是主角),莎翁的話總是那麽富有哲理。”卡特低啞的笑聲在那個人的耳旁響起。

“難道不是嗎?加藤尊先生?”

“或者——我該稱呼您為冒失的小警員先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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