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狹路

關燈
沐南的秋天沒有清高氣爽的幹燥,反而是涼涼的,濕濕的,阿九揚了揚手中楚弈的長袍,抱怨的道:“幾天見不到太陽,這衣服就像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楚弈漫不經心的向外望了一眼:“都準備好了。”點點頭,阿九道:“一切都按王爺吩咐,輕車簡從,只有侍劍和侍簫跟著。”

哼了一聲,楚弈沒有作聲,剛要起身離開,卻見白光一閃,白毛已經迫不及待的竄了出去,阿九在後面喊道:“白毛,你乖乖在房裏呆著。”

白毛裝作沒聽見,一溜煙上了車,心道:我才不理你呢,主子又沒說不讓我去,再說,剛才我已經偷聽到了,主子這次要去的地方是一個很大的院子,來沐南這麽些日子了,我還沒跟著出去玩玩呢,今天說什麽也不能留在房裏。

一邊想著,白毛一邊意志堅定的趴在車裏,這次絕不下車。

楚弈上來的時候,只是輕輕瞥了白毛一眼,便倚著軟墊閉目養神,濃濃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道整齊的弧。

沒有臆想中的阻攔,白毛反而覺得無聊起來,瞪著紅殷殷的小眼珠,只好細細的端詳起自己閉目養神的主子。

說實話,自己的主子長得的確好看,不管是帝京還是沐南,怎麽也算是走南闖北了,還沒有遇到比主子更好看的男人。

想到這些,白毛不由挺挺腰,感覺跟著這麽一個好看的主子,自己似乎也風光不少,只是….

皺眉看著楚弈有些憔悴的神色,白毛忽然心疼起來,也不知主子怎麽想的,千裏迢迢請旨來這裏做什麽。

飯菜不好吃,整天不見太陽,就連晚上睡覺,被褥都潮潮的,這些日子下來,害得自己漂亮高貴的皮毛都掉了不少,這些若是在帝京,說不定又可以換回很多新奇的玩意。

仰頭嘆息了一聲,白毛的目光又落在楚弈的臉上,唉,這些日子把主子累的可不輕,白天忙著和那些狗官鄉紳周旋,晚上還要不停地寫什麽,難得有個清閑的時候,卻望著窗外出神,肯定是在想那個又好看又狡猾的女人。

唉,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果不其然,連主子這樣英明神武,天下無雙的人都過不去,那自己喜歡看美人,和美人親近又有什麽呢。

吱吱暗笑了一下,白毛忽然想,若是這時候車裏有個美人該多好,也不會沈悶的都想睡覺,那個長史的女兒就不錯,人長得好看,而且待人和顏悅色,特別是對主子,那叫一個好,連自己都羨慕,跟著主子,自己也得了不少便宜,就連身上的這件銀絲秋衫,都是人家美人親手做的,只可惜主子不太領情,要不可以讓美人再做件金絲的……

吱的一聲,車子停了下來,外面阿九的聲音驚醒了白毛的白日美夢:“王爺,到了。”

睜開眼,楚弈沒有理會白毛臉上猥瑣的神色,起身下了車,阿九快步撐上傘,提醒道:“王爺,當心淋雨。”

一下車,白毛大失所望,眼前的宅子雖然看起來很恢弘,可卻有些破爛不堪,更讓白毛懊惱的是,門口沒有人出來迎接,那自己這銀絲衫豈不要淋濕了。

沒有猶豫,白毛轉身躥回車裏,早知道是這樣,還不如呆在房裏呢。

站在已經物是人非的淩府門前,楚弈鳳目微瞇,清雋的臉上是一片波瀾不驚的神色。

雨絲打過來,有幾滴撲在面上,涼涼的,猶如初見她時故意濺在自己臉上的池水,前天,侍劍從京城趕來,將無為親筆回信交到楚弈手中,寥寥幾個字,解開了楚弈心中一直想不明白的心結。

侍劍上前打開門,楚弈沒有猶豫,當先一步走了進去。

殘垣斷壁,枝零葉落,偌大的淩府處處是一片荒涼,阿九察言觀色的看著楚弈緊皺的眉頭,低聲道:“王爺,既然宅子已經買下來,那要不要派人整理一下,以後即使王爺過來,也不至於….”

踢開散落在甬路上的雜石,阿九繼續道:“攪了王爺的心情。”

輕輕哼了一聲,楚弈撫了撫身前的一段殘垣:“你讓李掌櫃記住,這件事誰也不許聲張,對外就說是他買下的。”

阿九忙點點頭,道:“小的明白。”

穿過長廊,面前是彎月拱門,本來青灰的鏤墻也變了顏色,帶著淡淡的朱紅:“王爺,前面是內院了。”

微微一楞,楚弈擡頭看了看,一道油紅的抄手游廊將內院隔成東西兩側,沒有遲疑,楚弈轉身向西園走去。

景色一變,兩邊是翠竹夾道,一條曲折的石徑繞過碧潭,便是滿眼的藤浪,一波一波,開的熱火朝天,絲毫沒有因為季節的轉換而落敗。

連阿九也不禁驚訝的嘆道:“想不到還有這麽一處好景色,就像王爺素常的說的什麽通幽。”“曲徑通幽”楚弈淡淡的道:“學不到家也好意思拿出來顯擺。”

阿九訕訕的笑了笑,摸著頭道:“整日聽王爺說得多了,小的也想學幾句文縐縐的話,沒想到還挺難。”

盯著開的如火如荼的紫藤蘿,楚弈的臉色忽然一凜,繞過藤廊,人已經到了內院。

阿九舉著傘跟上去,人卻怔住了,只見有些荒蕪的院子當中,一白一黑兩個身影傲然而立。四目相視,誰都沒有作聲,只有周圍的雨絲細細的撲在兩人身上,分外添了幾分寒意。

剛才看到紫藤花艷的時候,謹慎的楚弈忽然想到,院子裏其他的花草都很淩亂落敗,這廊紫藤卻開的生機勃勃,那一定是…..

院子果然有人,當楚弈觸到那一雙淡然如水的眸子時,就明白眼前是何人,雖然他的模樣已不是皇覺寺時的木然,但楚弈還是一眼就認定是他,絕不會錯。

皇覺寺裏,她不惜以身為質,上元節她故意落水提醒,就是為了此時站著的這個人。

淡淡的線條,冷冷的氣質,他就仿佛眼前的這雨一樣,雖不張揚,但卻卓然。

瞇眼打量著,向來自信的楚弈心裏也不禁酸酸的,如果把自己比作白玉般耀眼,但這個人就是墨玉,淡淡的,卻讓人不可忽視。

“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再說這是閨閣綺樓,又豈是你一個陌生人隨便能進的。”先聲奪人,一如楚弈自來的風格。

金陌淡淡的擡擡眼,隨後一言不發,轉身就要離開。

兩道身影不約而同的攔在金陌面前,阿九不失時機的上前道:“王爺問你話呢,你是啞巴嗎。”

“你們退下,不得無禮。”楚弈緩緩的轉過身:“你是南越人,在這府裏住了兩年,本王沒有說錯吧。”

見金陌驚訝的目光定在自己臉上,楚弈淺淺一笑,斜飛的眉角挑起幾絲風流:“本王還知道你曾經忘記過去,至於現在….應該是都記起來了。”

“你怎麽知道這些事。”金陌無動於衷的面上終於有了動容:“是誰告訴你的。”

呵呵一笑,楚弈眸光似潭:“你是聰明人,難道會猜不出是誰和本王說的,兩次輕易脫身,你就沒懷疑過。”

“早聽說天朝的宸王心機無雙,手段高明,果然所言非虛。”金陌淡淡的道:“王爺莫非今日是來討人情的。”

“你錯了,人情自然有人還,但不是你,說實話,你還不值得本王如此。”鳳目一挑,楚弈雲淡風輕的道。

“我的人情我來還。”金陌淡然的目光看過來,透著幾分堅持:“請王爺不要為難他人。”

“本王做事還不需要別人說三道四,何況你焉知這事不是‘周瑜打黃蓋,願打願挨’。”

楚弈緩緩上前兩步,看著金陌手中的東西,道:“這宅子是本王買下的,物歸原主,把東西放下。”

“物歸原主,這東西本就是別人的。”金陌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侍劍和侍簫不約而同,攔在金陌身前,細密的雨也忽然急了起來。

“讓開。”金陌的話簡短而又低沈,低著的頭微微一頓,握住劍的手筋絡盡顯。

“放下東西。”楚弈劍眉一挑,看過來的目光深沈淩厲,本來雲淡風輕的面上也是一片凝重。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