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紅的燈籠下，楚崢白皙陰柔的容顏比之白日更添了幾分妖魅：“天這麽晚了，你怎麽會在這裏。”

靈機一動，淩若自嘲的道：“見過王爺，惜蘿聽說無為大師為人佛法高深，慈悲為懷，無論身份高低，都一視同仁，所以想來求大師點解。”

避開淩若錚錚看過來的目光，楚崢咳了一聲：“阿蘿，你以前不是不喜歡……”

“王爺，人都是會變的……”

“但我的心是不會變的，就如以前那樣。”楚崢不等淩若說完，定定的道。

眼見著淩若一本正經的樣子，楚崢眉色一皺，一把握住淩若的手，低低的道：“阿蘿，你到底在想什麽，以前還好好的，怎麽一轉眼都變了，難道你竟然想……”

沒有說下去，淩若也明白楚崢的意思：“王爺放心，惜蘿還沒有那麽大的野心，這後宮對惜蘿來說，躲還來不及，又豈會自投羅網。”

松了口氣，楚崢看了一眼沈沈的夜色，低聲道：“你知道嗎，父皇如今對我很器重，等那一日他高興，我就親口求他，將你許了我，阿蘿，相信我。”

“多謝王爺厚愛。”淩若語氣淡淡：“惜蘿恐怕高攀不起。”

“高攀不起。”楚崢笑了：“阿蘿，為了以後能不再受人欺負，我順著父皇和太後的意，已經不再唱戲了，這些年，也只有在唱戲的時候，我才覺得心裏暢快些，可……”

自嘲的拂了拂束起的長發，楚崢道：“你以後會明白我的心的。”

不唱戲的事淩若知道，楚崢那日在皇上和太後面前發過誓，以後再不唱戲，這件事鬧得宮裏人人皆知。

淩若記得那時才剛剛進宮不久，一個午後，外面的宮女嘰嘰喳喳的說宮裏走水了，淩若還在納悶，大白天的怎麽會走水，卻見安瓊緩緩的走進來：“不是走水，是五哥在燒戲樓。”

也不等淩若問，安瓊淡淡的道：“五哥以後不會再唱戲了。”不知為什麽，在淩若聽到這句的時候，眼前一下子閃過初次見到楚崢的時候，那時他一身紅衣，自詡霸王，眉目流轉間，張揚妖嬈，說虞姬還差不多。

就是此時，站在眼前的楚崢，也是妖魅橫生，風流自揚。

夜風輕輕吹過來，兩旁的樹木沙沙作響。

“阿蘿。”楚崢沒有理會淩若的冷淡，緊緊握著她的手，指著前面道：“你還記得前面的那片林子嗎，當初我們就是在那裏認識的。”

“我記得那時的你梳著幾條細細的小辮子，有些小心翼翼的遞上帕子的時候，還顫了一下，差點把帕子掉到地上，不過後來，看到我的傷口，你卻沒有猶豫。”

轉過頭，夜色下楚崢俊美的臉上泛著淡淡的光暈，比之白日裏多了一種難以言明的魅惑：“阿蘿，你還記得你說的話嗎，‘別傷心，吹吹就不疼了’，當時，你還真煞有介事的給我吹了吹….”

閉上眼，楚崢悠悠的道：“真的，我當時忽然覺得傷口真的不疼了，在宮裏我是個不討皇上，太後喜歡的皇子，下人們也是見風使舵，不把我放在眼裏，而你遇到我的時候，我因為和大哥下棋爭彩頭，雖然贏了，可大哥不認，我於是一氣之下搶了東西要離開，可大哥卻仗著自己受寵，毫不顧忌的打了我一頓，末了還到皇上那裏說我貪玩，不聽話。”

“我自己坐在那裏，任傷口的血流出來，也不去包紮，心想自己就是個多餘的，沒有人喜歡我，我還不如就這樣死了，誰知你走了過來，瘦瘦弱弱的樣子，剛一看到傷口的時候，嚇得臉色都白了，不過還是閉著眼拿出自己的帕子給我包紮….”

夜風輕輕地吹過來，楚崢的嗓音低沈而有蠱惑，令得淩若的心也不覺隨著他的回憶而悸動，連要離開的念頭也忘了。

“當時你還把你舍不得吃的琉璃糖送給了我，告訴我說，當我覺得苦的時候，含一含就不苦了。”

側頭看著淩若，楚錚忽然笑了：“阿蘿，你知道嗎，那塊糖我一直沒舍得吃，直到現在還被我留著，可惜已經….”

想起匣子裏那個已經破舊的香囊，淩若竟然有種不敢面對的膽怯。

如果自己是顧惜蘿的話，聽到楚崢這些話，一定會感動，這麽多年了，那個人依然掂記著自己，珍藏著自己送的東西……

可自己是淩若，雖然感動於楚崢的癡心，但是不會忘了皇覺寺他別有用心的偷聽，右相府裏他意味深長的話。

“阿蘿，你怎麽不說話呢，難道這些你都不記得了。”

“是，我都忘了。”淩若坦然的道：“我記得曾經和王爺說過，我把以前的事都忘記了。”

不相信的盯著淩若的眼，楚崢低低的道：“這是真的？連我也不記得了嗎。”

擡起頭，淩若目光清澈：“我沒有騙王爺，上次在國舅府裏一不小心落水，等我醒來才知道，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自嘲的苦笑了一聲，楚崢低沈的道：“顧惜蘿，你真狠，你以為一句‘什麽都忘了’就可以把一切都當做沒有發生嗎，我告訴你。”

傾過身子，楚崢長長的發絲壓了下來：“你是我的，不管你記不記得。”

楚崢的嗓音淩若第一次聽到就覺得與眾不同，雖然不刻意，但是骨子裏的那一份魅惑，蝕骨鉆心。

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淩若還沒反應過來，楚崢也逼近了一步，依然是剛才的距離：“阿蘿，不要躲，不管你是真的忘了還是借口，我都會讓你想起來的。”

不知為什麽，淩若感覺此時的情形好像比任何時候還危險，至少以前自己沒有這麽心慌失措。

默默看了一眼，楚崢忽然斜眉輕揚，俯下身，薄薄的嘴角漾著一絲意味深長的深意：“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忘了告訴你。”

頓了頓，楚崢接著用只有兩人聽見的聲音道：“當日易春堂的十八條人命，是楚慕楓下的手，你不會想到吧。”

怔怔的站在那裏，淩若的耳中回響都是楚崢剛才的聲音：“易春堂的十八條人命，是楚慕楓下的手。”

一陣悉簌的腳步聲，接著右側一個輕柔的聲音道：“想不到王爺竟是個情深意重的人。”

一下轉過頭，淩若見自己苦苦尋找的淩晴輕移著步子，慢慢走過來，斑駁的燈光不時映在她的臉上，有種飄忽的幽暗。

楚崢斜眉微皺：“昭儀稍安勿躁，無為大師來了本王會讓你們見面的。”靜靜的看了看楚崢和淩晴，淩若忽然覺得吹過來的夜風有些寒意沁人。

夜色下的淩晴神色模糊不定：“我也只是好奇而已，想過來看看能得禹王爺賞識的人是誰，不想竟然是顧小姐，既是這樣，那我不打擾王爺和顧小姐了，王爺只要沒忘了我們說好的事就行。”

說完轉身就要離開，不想淩若一把拉住淩晴的袖子，堅定的道：“昭儀還快回去，如今宮裏恐怕已經人盡皆知昭儀不在房裏，若是讓人發現你在這裏，恐怕….”

轉頭淡漠的看了淩若一眼，淩晴道：“多謝顧小姐提醒，只是我的事與顧小姐又有何幹，何況…..”

擡起眼，淩晴聲音冷淡：“右相府好像與我並無來往，顧小姐還真喜歡多管閑事。”楚崢也拉回淩若：“阿蘿，這不關你事，你快回去吧。”

苦笑一下，淩若沒有理會楚崢的勸阻，上前一步，似水的明眸靜靜地看著淩晴：“我知道無論昭儀做什麽似乎都與我無關，不過我好心提醒昭儀一句，淩家雖然如今不覆以前，但自來的清名依然在，即使淩大人兵敗，那也是因為國事，罪可以領，但名卻清白，而昭儀呢，昭儀如今是什麽身份，想必昭儀明白，後宮嬪妃，若是今夜之事被別有用心的人看到，夜半三更，昭儀孤身一人，私會出家人，即使昭儀自覺堂堂正正，可有幾人相信，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何況昭儀還故意授人把柄，到那時，不但是昭儀，就連大師恐怕也難以幸免，還有沐南淩家幾十年的清譽也盡毀於一旦，昭儀難道沒想過。”

“說我多管閑事也行，說我別有用心也行，惜蘿話已至此，是走是留，自有昭儀決定，我走了。”

狠狠舒了口氣，淩若無視楚崢和淩晴的目光，轉身就走，漾起的裙角帶著失望的決絕。

夜風毫不留情地拂過來，臉上涼涼的，閉上眼，淩若不看向前看，此時的自己恐怕早已清淚滿面。

姐妹再見以後，淩晴的改變讓淩若在心疼的同時，生出悲涼的絕望，當年那個溫柔嬌羞，善解人意的堂姐，曾讓淩若多麽喜歡依戀，可眼前，那一個刻薄，自私，不擇手段的晴昭儀，真的是淩晴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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