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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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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慮那腦中混沌之狀只維持了三日便痊愈了,莫慮在許多地方不懂,但身體恢覆之後,學著也是很快,再也沒有那日早間一身臟汙,連頭上都粘了樹葉這類窘境。見到莫慮如此,玉謫羽也不必時時照料他,這本該高興,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有些呆傻的莫慮雖是叫人照顧,卻實實在在有了生氣,那無辜得有些可愛的模樣,跟在玉謫羽身後亦步亦趨的樣子,真真是令玉謫羽感到柔軟了些的,這些在有些鐵石心腸的玉謫羽面前本是不可能的事。如今莫慮恢覆之前模樣,人又變得如從前那般冷冰冰的,倒讓玉謫羽有些氣惱,可他也不能因自己喜好便又將莫慮再弄成那呆傻的模樣,稍有不慎便會害死莫慮。

玉謫羽今日這些作為,都是事先為告知莫慮的情況下所做,就是要氣氣那個一天到晚律己的莫慮,氣不到他作弄一下也是好的。

好在莫慮雖便會之前模樣,也不是什麽都沒有變化,他總算不秉持著他爹的那套莫名其妙的言論,什麽話也不問出口來,生生憋死自己也憋死聽的人。玉謫羽勉強滿意了些,至少他們這樣也算是有了交流。

不過變化也只有一點,莫慮仍是莫慮,言語有時直白得令人咬牙切齒,“莫慮並未有什麽師兄,莫氏一族武功從來都是一脈單傳。”

玉謫羽早已習慣莫慮如此,也不惱,只是說道:“出門在外,自然是要些化名才好,難不成你就這麽大喇喇說自己是莫慮,這江林村雖是普通村子,也極少有江湖人涉足,但落雪殿聲名浩大,你怎知這裏就無人知曉莫慮是誰?”

莫慮卻道:“天下之人,同名同姓也有許多。”

玉謫羽卻陣陣搖頭,不甚茍同道:“同名同姓之人不假,但與你這名字同名同姓的我想多半是沒有的,況且,以你這耿直性子,若有人問你,你是否是落雪殿殿主的那個莫慮時,你難道會矢口否認麽?”

莫慮答道:“自然不會。”

玉謫羽聽他這麽一回答便知道莫慮多半是不知落雪殿的名頭到底能做些什麽事情,他這落雪殿殿主平常到底都做些什麽,不用管落雪殿大小事情不成?心下感嘆,落雪殿能幾百年不衰真真是上天眷顧了。

也不再多與他解釋,玉謫羽便道:“我也懶得與你多費唇色,你就當多學了一門江湖之時便好,既然已經喬裝打扮,自然就要有個別的身份,自今日起,你便叫林溪了,山林的林,溪水的溪。”

莫慮靜默半晌,也不知是同意與否,最後竟破天荒問了玉謫羽,“那你呢,你的展墨又是哪兩個字?”

玉謫羽心中一動,挑眉看向莫慮,問道:“你想知道?”

只不過是問個化名而已,又不是什麽私隱,莫慮自然點頭。

玉謫羽卻未馬上回答,望向屋外深沈黑夜,幽幽道:“那可是個不短的故事……”

四周靜了下來,只聽得山林中樹葉響動,一些蟲鳴聲響,今日是二十,屋外月光灑進來,皎潔的月光如夢如幻,竟是叫這屋內的油燈也朦朧了起來。玉謫羽突然站起身,伸手拉著莫慮的手臂就帶著他走了出去,剛踏入屋外,月光就毫不吝嗇的籠罩兩人全身。

這間木屋本是江林村中的一家大戶在這蓋的,本意是想在閑暇時日有個休憩的好去處,但是心思是好的,卻一直沒有閑暇,久而久之便擱置了。木屋外觀不新,但裏面卻是沒人住過的,玉謫羽一開始也不打算挑剔這些,但有這麽一個好去處,玉謫羽也不會自討苦吃去那些已有人住過的破舊屋子。屋子就是一般人家的屋子,外面圍了個小院,還開墾了一小塊菜地,頗有些居家的味道。

玉謫羽放開莫慮,在墻角拿了個鋤頭就下了地,在這深更半夜裏翻起地來,他翻的也不多,就那麽一點,又從懷裏掏出了之前村民給他的一點種子,就這麽撒了出去,然後又在上面添了些土。

玉謫羽放下鋤頭,轉身看向莫慮,問道:“你知道我在做什麽?”

莫慮答道:“種地。”

“呵!”玉謫羽笑開,他這麽說也沒錯,他的確是在種地,只不過這種地手法稍顯粗糙了些,就這麽隨意撒了種子蓋了土就算完事。玉謫羽又問道:“那你可知我這種的是何物?”

莫慮搖頭,他的確看見玉謫羽找一村民要了些種子,卻不知他要的是何物。

“這是一種菜,我也不知名字,我只不過找那村民問起,有哪種種子最好養活,長得也最快,三五天便可食用了,那村民便給了我這種子,待到過幾日它們長出來,我們再看看這是何物。”

“知道我為何跑出來做這事麽?”

莫慮又搖頭,他的確不知。玉謫羽說這些似是與他之前所說的毫無關系,不過莫慮也不問,他能有如此突破,問出玉謫羽問題就已經是大大改變了,玉謫羽也不相信莫慮不受引導便改的更多。

玉謫羽也不逼他,只自顧自說道:“我少時跟師父學醫,師父便要我種草藥,我不懂如何種,便是如此撒種了事。那時師父總喚我徒弟,這看似親昵,但這不過是師父懶惰之故,我到了六歲,師父仍未為我起名,師父莊子裏的下人喚我少主,師父則只喚我徒弟。”

說了這些,玉謫羽卻不打算說下去了,這站在月下說故事美是美,只是不要在這菜地裏才好。玉謫羽走出菜地,也不管莫慮,徑自走回屋內,莫慮本想跟上,卻又見他端著兩把椅子和一張桌子便走了出來。桌子上還放著竹制的茶壺杯子,他卻拿得極穩,放置到了院中的空地上,正對著空中的半月,玉謫羽坐在椅上,端杯品茗。

莫慮默默坐回在一旁的椅中,靜靜不言語。

“人都是有些故事的,我也不例外,你可有興趣聽聽我的故事?”玉謫羽放下茶杯,看向一旁靜靜的莫慮,見他點頭,又道:“先將這面具揭下吧,看你那張假臉我有些沒有興致說故事。”

這自然是玉謫羽心中惡劣性子作祟,故意捉弄莫慮,不過莫慮卻不以為意,輕輕揭下□□,露出他那張絕世面容來。皎潔月光下,他那瑩白的皮膚更加透亮,可不是簡單的賞心悅目,玉謫羽暗暗嘆為觀止,還真起了好好說故事的興致,心道,既然莫慮想聽,他說一番也無妨。

想罷,玉謫羽便朝莫慮伸出了雙手,道:“你伸出一只手來。”

莫慮依言伸出一只手,那纖長如玉的手也在月光下瑩白透亮,但玉謫羽卻志不在見他那絕美的手,只見他抓住莫慮的手,一手握住,將他的手心朝上,右手在莫慮手心寫起字來。

莫慮默默看著,心中繪出玉謫羽寫出的兩個字,斬爅。

“這是我的名,我七歲時為自己所起的,‘謫羽’二字是我行冠禮時師父所起的字,意為天賦極高,實屬謫仙,這字起的可真直白!”玉謫羽嗤笑,師父也是懶惰了,如此直接。

“你總見我刁難你們落雪殿上下,不錯,我的確不喜落雪殿,師父從來都在嘴裏提你們落雪殿,我聽得實在厭煩,但師父卻將我想得太壞,總以為我會因這些不快對你做些什麽,師父乍聽我起了這名,還以為我以名立了什麽誓言,勢要斬斷莫氏一脈,哼!”玉謫羽嗤之以鼻,“我玉謫羽想要的,哪裏需要用那些卑鄙手段,你是否也認為我這名字是師父所說的意思?”

“並不,”莫慮答道,他雖不甚了解玉謫羽,卻總有這些直覺,否則,他也不會只身跟他離開,“你總與我所知的人不同,令人捉摸不透,我卻知曉,你對我並無惡意。”

玉謫羽輕笑,這人知道便好,他這二十多年裏,還從未對哪人如此上心過,在他神智混沌之時悉心照料,若這人連這些也不懂,可就白白浪費了他難得的好意了。

“斬爅此名有些特殊意義,我暫時也不便告訴與你,不過,你可以如此喚我。”

莫慮點頭,算是應了。

“你也已滿二十歲,雖未行冠禮,那你爹可將你的字取好了?”

莫慮搖頭道:“莫氏一族從未有字。”

玉謫羽聽著也不詫異,這莫氏做的奇怪事情太多,就連一個孩童都要先將他放到落雪山頂隔絕幾年,哪裏還有什麽事是他們做不出來的。於是他想了想,又問道:“你現在可當我是朋友?”

莫慮遲疑了一會兒,仍是點了點頭。他不明這些的東西,他爹也從未教過這些,不過,近幾日他跟在玉謫羽身後,那人總是與旁人不同的,他也漸漸不再拘泥於父親的教導,他多思了些,想來他如此信任玉謫羽,那便是友人間才有的罷!

月下的莫慮真是傾世絕塵了,玉謫羽見他點頭,心中也很高興,說道:“既然如此,那我便為你取個字吧,就叫凜淅吧,與之前為你起的化名音近,凜冽之寒冰,淅瀝之雨水,我盼你能從寒冰化成雨水。”

“凜淅?”莫慮喃喃重覆,黑瞳中倒映的月明亮,那人為自己起了個字,莫慮心中第一次想到,難道他真的是不化的寒冰?左手摸了摸右手,同樣冰冷的雙手試不出寒熱,正在他不知該如何試出之際,一只修長的手搭到了他的腕上,溫熱的觸感,絲絲傳遞到他的身上,竟讓他有種心都跟著熱了起來之感。

莫慮擡眼看向玉謫羽,那人正認真為自己把脈,他總是有許多樣子,慵懶的,不羈的,但只要搭上一人的脈搏,他便會只有如此認真的模樣。心忽然跳動的力度大了些,莫慮摸了摸胸口,不知為何會如此。

玉謫羽把好了脈,微微勾了勾嘴角,他這次可不是又有了什麽壞心思,而是莫慮的脈象竟比以前好了許多。玉謫羽不明所以,莫氏一族的病癥本就奇怪,每一代都與上一代不同,能借鑒前人病癥的地方有限。玉謫羽搖搖頭,罷了,既然有效也不是壞事,看來此次莫慮雖做了幾天遲鈍之人卻也因禍得福。

想到這裏,玉謫羽忽然笑得邪肆,看來莫氏一族第一條戒規,其真實作用有待商榷!

“就這麽定了!”玉謫羽右手一揚,也不管莫慮是否同意,就這麽決定下來,說道:“以後我便叫你凜淅了,這是只有我才能如此喚你!”如此狂妄霸氣的宣示,正是玉謫羽真正的本色!

莫慮靜靜看著他,未有異議,他仍在疑惑為何心境有了如此變化。

作者有話要說: 傻孩紙,那是喜歡了唄!任何喜歡都是從對某一人的興趣開始的,不對一個人有興趣,怎麽產生感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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