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夜晚依舊透著冷意，晚風吹起，林子中的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遠處還傳來各種動物的叫聲，溪水順流而下，敲擊著水中的石頭，淅淅瀝瀝，甚是好聽。

但刨除這些聲音，夜晚總是靜謐的，尤其是這荒山野嶺之中，玉謫羽一手攬著倒在他懷裏的莫慮，竟是沒了動作。

莫慮會如此，也算得是他的失誤，他並未細細檢查莫慮的脈象就為莫慮更改了藥丸，這才使莫慮在心神動蕩之後，身體有了變化，卻服用了他給的藥物，才會使他變得有些奇怪。就莫慮剛才脈象，玉謫羽可以斷定，怕是短時間內，莫慮都只能如此混沌了，如同呆傻了一般。

若是往常，玉謫羽定會覺得有趣，但此事卻是因他而起，他也沒了那份玩樂的心思，莫慮的脈象如此詭異，稍有不慎便會使他喪命！

況且，莫慮昏睡之前的那幾句話也成功使他心中有了些異動，莫慮之所以有了變化，卻是因為玉謫羽，他對他產生了好奇！

在玉謫羽心中默認了莫慮為朋友時，還有什麽話語能比得到友人承認更來得令人驚喜的呢？

伸手撫摸著莫慮的頭，觸摸到的頭發沒有原先那麽柔滑，玉謫羽解開還綁在他發上的雪緞，雪白的絲帶看起來並不出色，也就沒了藏匿起來的必要。輕嘆一口氣，暫時莫慮是不會醒來了，他還是安置一下吧。

輕輕抱起莫慮，將他放進馬車之中，再將雪緞綁在了他的手腕上，繞了幾圈之後打了個結。雖膚色因易容丹變得不再出彩，但這如雕琢般的骨架勻稱的手腕綁上這雪白絲帶，仍是美得驚心。

玉謫羽找了一條幹凈的帕子，在溪邊打濕，又返回馬車內，將莫慮的那張□□摘下，易容丹過後，這些早已不需要，這便是易容丹的奇特之處了，玉謫羽有一點沒有誆他，這易容丹的確是他的得意之作，不過易容丹說得難聽點，也不過是“變醜藥”而已。五官雖未有改變，但莫慮那驚世的姿容的確被遮去了不少，那蠟黃的皮膚怎麽說也好看不到哪裏去的。將打濕的帕子擦了擦他的臉和雙手，又展開棉被將他蓋好，脫了鞋子，放下了簾子。

做完這一切，玉謫羽坐到火堆前，不禁失笑，他何時如此照顧一個人過？

玉謫羽天資極好，他學東西速度過快，也正是如此，才使他自開始就有了狂傲的本錢，他不願被人拘束，生性桀驁，也有些目中無人。長這麽大，他還未怎麽關心他人過，莫慮這待遇真真是絕對第一次了。他不像莫慮那般從小與世隔絕，師父常常帶他走南闖北，魚龍混雜之地都被他看了個遍，他從來就沒有莫慮那般純然過。或許是越缺什麽就越被什麽吸引，莫慮如此性格他雖面上厭煩，心裏卻是照顧的。

想罷就不再去想，事態再糟也不會更糟到哪去，再說，玉謫羽勾起嘴角，他也不覺這事有多糟。撕去□□，走到溪邊胡亂為自己洗了洗臉，再擦幹，也鉆進了馬車之中，就睡到了莫慮身邊。玉謫羽邪笑，這大概是他二人頭一次與別人“同床共枕”了，不知莫慮明日起來會有何種表情。

莫慮的表情，那就是沒有表情。

次日晨曦微露，莫慮睜開雙眼，便見那一張極致英俊的臉孔近在咫尺，即使閉著雙眼，那毫無隱藏的狂肆之氣仍極有迫力，他腦中還有些混沌，一時不明自己為何在這。

“怎麽，忘記自己為何睡在此處？”玉謫羽早已醒來，感覺有人看著自己也不睜開眼，勾起唇角就慵懶地開口，晨起的聲音還帶有剛睡醒的低啞，極致性感。

但不論玉謫羽何種模樣，莫慮都是那樣，他雖頭腦不怎麽清明，也不會與往常有太大不同，只是說道：“昨晚我似是暈了過去。”

“是，此事是我的不是，”玉謫羽伸出右手，輕輕拿開貼在莫慮臉上的發絲，主動承認道：“我一時貪玩，只顧著看雨月山莊的熱鬧，忘記給你把脈，竟未看出你身體有異，昨日給你的藥丸與你脈象相沖，令你受了些影響。”

莫慮面對玉謫羽如此親昵的動作竟未有什麽不適，那雙極好看璀璨的眼倒映著玉謫羽那張俊顏，微微搖頭，“無礙。”

玉謫羽輕笑，目光竟柔和下來，問他，“是不是我做任何事你都會回答我無礙？我這次失誤若嚴重些直接害死了你，你都毫無怨言？”

“生死哪裏是我們能掌控的，”莫慮淡淡道，他並非輕生，只不過淡然慣了，“既然信你，便不會懷疑。”

玉謫羽微微擡起身體，靠在莫慮耳邊，輕聲引誘，“信我？是因我還是只是因那墨玉令牌？”

“自然是因你的，”莫慮率直回答，“墨玉令牌證明了你的身份，但若你本人不值得信任，墨玉令牌也是無用的。”

“哦？”玉謫羽調笑道：“那我該多謝莫殿主一番信任了？”

這本是一句玩笑話，莫慮卻當了真，認真回答道：“不必如此。”

“呵呵呵……”玉謫羽笑開，翻身坐起，一早起床的心情極不錯，從前只覺得莫慮如此性格有些麻煩難以溝通，如今看起來，為何如此可愛？轉頭看向還躺著的懵懂之人，伸出一只手，微笑道：“起吧，你最近行事會有些遲鈍，這本是我的過錯，為表歉意，就我來照顧你吧！”

腦子混沌的莫慮比起往常更加聽話起來，竟是一個命令一個動作，緩慢伸出一只手來，放在玉謫羽的手上，由他將自己拉起來。

兩人下了馬車，外頭已經大亮，不遠處的火堆早已熄滅，玉謫羽轉身看著在自己身後亦步亦趨的莫慮，風餐露宿恐怕是他從未嘗過的，而他玉謫羽也不是不善待自己之人，反正他又沒有急事，能好好吃個早飯，為何要啃又冷又硬的幹糧？況且，他也沒有買那玩意兒！

誰能想到，一向桀驁的玉謫羽有一手頗為令人讚嘆的好廚藝，江湖行走時，露宿在外，也自有一套露宿的行頭，鍋子碗筷都是齊全的，一旁的袋子裏竟還有一些糧食。

身體受了影響的莫慮做事遲鈍了許多，但在玉謫羽眼裏，卻平添了幾分可愛。只見莫慮跟在玉謫羽身後，玉謫羽往東，他也往東，玉謫羽往西，他也往西。玉謫羽看著有趣，停下腳步，故意道：“你去撿些柴火來，記得要幹的，那些從樹上掰下來的或是在水邊的濕氣太重，不易引燃。”

莫慮頓住，半晌才聽懂玉謫羽說了什麽，點了點頭，終於不再跟著玉謫羽了，轉身去找柴火去了。

玉謫羽笑得更加暢快，倒與他支使了堂堂落雪殿殿主做事無關，只是覺得如此莫慮比起往常生動許多，也惹人喜歡許多。

早飯他也不想吃得多覆雜，隨意在四周看了看，找了一些口味獨特的野菜回來，放到溪邊洗了洗，抓了一把米連同鍋碗也都洗了幹凈，找了一些幹柴架起火，就這麽煮起野菜粥來。

做完這些，玉謫羽才發現已走開許久的莫慮還未回來，他看了看火勢，暫時不會熄滅，就尋著莫慮離開的方向找去。

莫慮雖不是衣來伸手的大少爺，卻也從未做過這些事，更何況他現在身體還有所不適，能做到的事就可想而知。當玉謫羽找到莫慮時，便是這樣一幅場景。莫慮那本是一身淺青色的外衣被弄得臟亂不堪，好好的一件新衣服竟是破了好幾個洞，渾身沾滿晨露和枯葉，就連莫慮的頭上都是。那張膚色偏黃的只能稱得上秀氣的臉上，更是橫豎好幾個痕跡，一看便知是莫慮用手四處摸了摸，又胡亂在自己臉上摸了摸粘上去的。

玉謫羽向來不是一個耐心好的人，若是旁人這般沒用，他怕是早就一句嘲諷的話就丟了過去，往常他也是這般對待落雪殿那些人的，落雪殿上下雖未說話，玉謫羽也知他在他們心中並不怎麽友好。這自然是玉謫羽故意而為之，但這與他本身性格也沒什麽兩樣，要想自己活得快意不羈，總是要令其他人難受些的。

不過，當他看見莫慮如此，卻被他這一出給生生弄了個哭笑不得，笑他總算有些生氣，哭自己到底沒事找事，竟要照顧一個孩童！

玉謫羽站在一棵樹下，看向不遠處懷中抱著許多粗細不一的枯樹枝，開口調笑：“你這動作實在太慢，我那早飯都快做好了你還沒撿夠柴火。”

莫慮靜立在一處，那無表情的臉上布滿汙垢，只有那雙眼依舊如從前般明亮，竟讓人覺得極其無辜之感，玉謫羽被他這一模樣逗笑，也不等莫慮反應過來回話，徑直走向他，連目光都柔和下來，從懷中掏出一條雪白的帕子，輕輕為他擦拭臉上的臟汙，輕笑道：“你這般沒用，我還怎麽帶你四處行醫？”

他此次帶莫慮兩人出來，就是想像他從前那般，做個游醫帶著莫慮四處游歷一番，他連藥箱都備好了，就等他二人出了臨州城就扮起來，他扮作四處行走的游醫，莫慮就做個助手和護衛。但此時莫慮這反應比起早上更加遲緩，他身體又過於特殊，玉謫羽不能貿然用藥幹擾，只能由他自行適應過後恢覆。想至此，玉謫羽不免氣憤，枉他自以為醫術卓絕，從他出師開始便沒被任何病癥難到過，最後竟敗在了莫慮身上。

莫慮被臉上輕柔的動作喚回了一些清醒，問道：“你何時說過要帶我四處行醫？”

玉謫羽聽罷，也不惱莫慮直白，勾起一邊唇角，肆意邪笑，“怎麽，一晚上的時間你變不遵守你家爹爹的奇怪教導，問起我問題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整天自言自語，作者君心灰意冷，不想再說話了......心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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