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鵝水塔》已經獲獎, 在國內的上映日期迅速定檔，接下來的宣發也就排上日程。

再加上《暗刺》已經拿到龍標，在下一次進組之前, 令嘉會接連有兩部作品上映, 前後可能不超過一個月, 熱度有得刷了。

口碑有了, 獎項也拿到手, 如果接下來票房也一樣亮眼，令嘉極有可能成為打破小花晉升速度最快記錄的新生代女星, 在娛樂圈打下一席之地，且有望朝電影圈頂級電影咖進發。康納當初給她的定位是“小祝夢之”, 令嘉的表現卻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料，到了這時，高層也不得不改變路線, 替她重新規劃版圖。

在目前的市場中，有令嘉漂亮的沒她年輕, 有她年輕的沒她會演, 像她這樣入行一年多連軸拍完四部電影，而且陣容上佳，送審順利，只能說圈內罕見，努力、實力和幸運都缺一不可。

甭管是不是她的功勞, 資本、制片導演們都喜歡這種吉祥物, 周伍一時間又接到許多待洽談的業務, 忙得暈頭轉向。

也綜合上面幾項原因, 公司周三開完會議後, 決定給令嘉再撥一個助理。

自會議室出來, 連妙替令嘉出主意：“要不，讓周伍再跟他們說說，人事把Lum招進來，工資從公司賬上走，這樣還免了再跟別人磨合。”

大小姐從前過得錦衣玉食，Lum這種十項全能的奶媽薪水自然也不可能低，她現在要還債，連妙怕她負擔太大了。

令嘉卻想也不想搖頭。

“不了，選助理的事兒妙妙姐你替我留意吧。”

那豈不是每個月多開一兩萬工資？

連妙一時琢磨不定令嘉的想法，剛點頭應下，恰巧財務問她報賬單和簽字的事，回頭把日程給她便匆匆道：“我可能還有一會兒，王乾在停車場，你先下樓回家。”

令嘉點頭應了，走到樓梯口，卻恰巧又碰見了祝夢之和她的經紀人。

兩人的微博互關了，加上次一姐拔刀相助，令嘉客客氣氣站到一邊，叫了聲：“夢之姐。”

祝夢之踏入轎廂，沖她揚了揚下巴。

“別站著了，進來吧。”

電梯合上，令嘉乖巧禮貌。

“前段時間呆在劇組，一直想找機會當面向您道謝，今天總算遇到了，多謝您上次幫忙。”

“你已經道過一次了。”

祝夢之摘了墨鏡，“而且，你都能讓她被AM雪藏，哪裏需要跟我客氣這點小事。”

常玥的解約官司還沒打完，好長一段時間沒出來活動了，大多數人都只道是她跟高層鬧崩，不知道其中原因。

不管人信不信，該解釋的她還得解釋一下，令嘉認真回頭道：“不是我讓她被雪藏的。”

祝夢之的紅唇微翹，似笑非笑看了令嘉一眼。

倒也沒繼續這個話題，只是道，“不是就不是吧。”

令嘉在周伍那樣的小經紀手裏，卻能一路順利發展到今天，硬說全是運氣，天底下恐怕沒人會相信。AM副總裁是她的老朋友，祝夢之早前就聽說過，席霖為令嘉怒發沖冠，壓常玥來康納給她道歉的事，之後AM又把《暗刺》這樣的年度巨獻主角位給了令嘉，現在為她雪藏一個明星也不奇怪了。

電梯的燈光下，她隔著墨鏡又看了令嘉一眼。

少女年輕，粉薔薇色的唇瓣輕抿，杏眼黑白分明，那種不谙世事的純真嬌妍幾乎能打動天底下所有的男人，也難怪讓席霖這樣的花花公子收心，捧成心肝。

雖說期間他女伴的緋聞也沒斷過，但沒有一次和令嘉的，更證明了她的特別。

比起那些肥頭大耳的投資商，席霖好歹地位夠高，人也英俊瀟灑，這麽一想，令嘉真是好運。

電梯到大廳，祝夢之率先出了轎廂，奇怪的是，她的經紀人卻沒跟上去。

這人叫黃子謙，金邊眼鏡，四十出頭，看起來斯斯文文，卻是在康納單辟工作室的大經紀，是資源通天，攪動風雲的大人物，令嘉不止一次聽周伍提過羨慕，黃子謙的地位就是他職業發展的燈塔坐標。

對方沒按樓層，門合上之前，令嘉看了一眼操作面板的負2樓，提醒：“您也到負二停車場嗎？”

“我到哪層無所謂，重要的是，我有一些事想跟你聊聊。”

對方推了推眼鏡，遞過手來，“你好，令嘉。”

令嘉有些錯愕，但還是和他握手。

“我有什麽可以幫您的嗎？”

他從口袋裏抽出名片，“我想知道，你是否考慮更換一個更專業有實力的經紀人？令嘉，我能給你周伍不能給的頂級資源，讓你更紅，咖位更大，拿更多的片酬。我還能保證，三年之內，別人提到康納一姐將會變成你的名字。”

電梯已經到了。

令嘉禮貌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放進口袋，“感謝您的賞識，但我和我的經紀人相處得很好，目前還沒有要更換經濟人的想法。”

黃子謙：“年輕的孩子總是感情用事，你不妨再考慮考慮，跟著周伍那樣的半吊子經紀，只會耽誤你的前途，你來我這邊，我會把手上最好的資源給你。”

“那夢之姐呢？”

“以她的年紀，狀態無可避免會走下坡路，理應把優先權讓給更有價值的人。”

“但您一定不會當著她的面這樣說吧？如果對著她不能說出口，也就不要對我說了。”

令嘉抱歉沖他微微頷首，臨走前，又想起什麽回頭道：“我的經濟人不是半吊子，我現在拍的戲、接的代言都是他替我爭取接洽篩選的，我很滿意。”

黃子謙這次沒有再勸她，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你早晚會明白自己失去的機會有多可貴。”

電梯門合上，顯示正在上升。

令嘉吐出一口，塌下肩膀轉身，她被那一眼看得毛毛的，搓著手臂剛剛往前走，就瞧見不遠處聲控燈站起來，赫然站了個高大的東北硬漢。

“伍哥？你怎麽在這兒？”

“老不見妹妹你來，哥就下車瞎轉悠轉悠。”

令嘉遲疑，“你都聽見啦？”

“聽見了。”

周伍沈默了好幾秒，背過身去，猛漢落淚，“太讓我感動了，妹妹，哥沒白疼你。”

他因為交前女友不慎給令嘉招了那麽多事，她竟然一刻也沒猶豫拒絕了人家全公司最厲害的經紀人，他何德何能，衣擺拉起來擦了擦眼睛，鄭重宣布：“哥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絕對要把你捧到大紅大紫！讓那個撬墻角的孫子知道他嘚瑟的有多早！”

令嘉被他搞得有點羞澀。

“倒也沒那麽嚴重。”

拒絕黃子謙的邀請，除了感情偏向外，也是因為令嘉清楚她並不願意成為黃子謙想要的藝人。

她知道黃子謙能把人捧得很高，熱搜不斷，一年十幾部綜藝，按靜和阿姨的說法，祝夢之一年掙兩三億，簽了黃子謙，說不定她的債務一年就能還清。但這樣的人會讓她覺得害怕，他不管手底下的藝人是不是黑紅參半，在他眼裏都只是商品，任何手段都只為掙錢。

令嘉從傅承致身上學到最重要的一條守則就是不要和壞人打交道，做合夥人那更是萬萬不可能。

聰明人但凡有壞心眼，再怎麽提防，也很難保證不被賣了還幫人數錢。

周伍也許是沒有那麽成熟的營銷手段和厲害人脈，但他並不貪心，真心為她著想，而且給了她最大限度的自由，三人小隊懵懂抱團成長，不論速度快慢，至少走得踏實。

—

宣傳期間，令嘉跑了四個城市，再回來，就到首映禮了。

頭一天，她特地抽出休息時間跑了一趟市郊馬場，去看看她的小金馬奶思。

馬是很有靈性的動物，太久不見主人會置氣。令嘉當初把奶思接回來救急，不能現在沒用了就甩開，把人家當工具馬。

向來牢記“禮多馬不怪”原則的令嘉，還叫上奶媽買了幾個椰子和一大兜子西芹，這就是奶思最喜歡的零食了。

西芹葉大，根莖肥美，跑圈之前，她一根根餵奶思嘴裏，培養感情，有一搭沒一搭跟奶媽說著話。

主仆倆回憶了好些從前的事，就在兩人眼眶都有些濕潤時，令嘉突然開口。

“Lum，你回新加坡吧。”

在Lum詫異的目光中，她接著補充，“這些日子，要是沒有你在身邊，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支撐下來，但所幸最困難的時候都已經過去了，我相信以後沒什麽能再打倒我，畢竟我長大了嘛。”

令嘉努力勾起唇角微笑，她的聲音又輕又緩，但儼然已經過深思熟慮，

奶思咀嚼著根莖，馬首上的大眼睛偶爾掀起眼皮看兩人一眼。

回國後這段時間，Lum親眼見證了大小姐與從前相比翻天覆地的變化，但她還是沒料，令嘉今天能說出這樣一番話。

畢竟在她心目中，令嘉就一直還是個小公主，是小時候自己稍微出門一會兒，就追問家裏“Lum去哪了？Lum怎麽還不回來？”的小孩子。

失落感襲來時，Lum沒能忍住眼淚。

“小八，我一直很後悔，上一次在你最需要的時候沒有陪你回國，這次是我想陪著你，孩子無論長多大，都是需要陪伴的。”

“可是你的孩子們比我更需要你，不是嗎？別哭Lum，我從來沒有怪過你，我到現在依然不後悔當時勸你回國。以後想我了，你還是可以隨時回來看我，我永遠都是你的孩子。”

愛一個人是希望她能過得好，Lum已經到了含飴弄孫，享受天倫的年紀，自己的工作強度很高，令嘉不希望她繼續跟在自己受苦。

好笑的是，去年令嘉獨自回國時還悄悄落淚，亂發脾氣，今年卻只有感恩。她已經懂得，相聚和離別是人生永恒的主題，之望和爸爸都切身教她領悟了這一點，有的人已經永遠不會再回來，有的人卻還能再見面，相較之下，這已經上帝給人最仁慈的分別。

令嘉低頭擁抱她，拍著她的背，俯身時，在她耳畔輕聲呢喃。

“再見，媽媽。”

Lum像是聽見了什麽不可置信的言語，呆呆僵在原地，旋即更大的淚珠砸在少女胸口。

水色在棉布面料裏迅速氤氳開，令嘉胸前的皮膚觸感冰涼，心裏卻溫柔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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