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很舍不得，但艾琳娜還是決定跟理查德回撒霸特。

走之前，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卻還是什麽也沒說。

對於她，我是懷著虧欠的，畢竟我沒能做到那些曾經對她做下的承諾。

“放心吧，我會照顧她的。”理查德拍著我的肩膀說，他知道我在想些什麽。

“好，那謝謝你了。”我淡淡笑著說。

“父親，我......”伊格站在我身邊。表情還是不太情願。

我主動擁抱了他一下，“孩子，雖然我們不能經常見面，但我隨時歡迎你來看我。”

他沈默了半響，輕輕嗯了一聲，點點頭。

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我才想起一直站在我身後的費立安。

一轉頭，我就看到他一臉幽怨的盯著我。

“怎麽了？”我好笑地說。

他鼓起臉，輕輕吐出一口氣，搖搖頭，然後占有欲十足地緊緊攬住我的腰。

“算了，我們也回去吧！”

“好。”

因為我執意要將我那些東西打包走，所以費立安只能叫了一輛馬車送我們回卡瑪利拉。

和拉伯哈告別以後，馬車很快就駛離了拉爾芬。

看著身後逐漸遠去的以諾山，我突然覺得有些茫然。

我從來沒想過。我會這麽快就離開這裏。

過去的三年如斯，從今以後就只剩下回憶了。

“怎麽了？”察覺到我的沈默，費立安摟住我的肩，讓我靠在他的身上。

“我在想，卡瑪利拉到底是個怎麽樣的地方，為什麽只要一想起我現在要去那裏，就會覺得這裏......很空。”我拿起費立安的手放在我的胸口上。

手掌之下，沒有心跳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費立安沒有說話，更加用力地摟緊我。

“對不起，凱洛，以前都是我不好，對不起......”他貼著我的脖子喃喃地說。

有微冷的液體沿著我的脖子流下，打濕了我的衣襟，我摸了摸脖子，看著指尖晶瑩的液體發呆。

“費立？”我輕輕地說。

“別說話，讓我抱一會兒。”他抽了抽鼻子。

“你哭了？”

他在我的脖子上蹭了蹭，沒有回答。

突然覺得有些好笑，我忍了半天，還是沒能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在笑我！”他哼了一聲，賭氣地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

“我沒有。”我連忙正襟危坐。

“你就有！”

“我說沒有就沒有。”

“......”

兩個人吵吵鬧鬧的，完全沒有註意到時間的流逝。

當我們到達卡瑪利拉首都赫蒙斯的時候，早已是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熙熙灑灑，將這個古老的城市妝點上一層淺淺的薄色。

馬車在佩格達納城堡外的廣場上停下了，已經有人等在那裏了。

剛下馬車，就有一個高大的男人迎了上來。

“費立，凱洛，歡迎你們回來！”

“你是......”男人的臉很眼熟，我卻想不想他的名字。

“凱洛，我是威爾，你......還沒有想起來？”男人遲疑地說，看到我點頭，他又看了費立安一眼，表情有些沈重。

有待女替我們搬下行李，費立安朝她們點了點頭，待女馬上就離去了。

“走吧，我們進去。”費立安牽起我的手向城堡裏走去。

“等、等等！”我擡頭看了看宏偉的城堡一眼，又不可置信地看著費立安，“你......在這裏工作？”

費立安清淺地笑了笑，點了點我的鼻子，“是的。”

“哦。”我摸摸鼻子，乖乖被他牽進去。

他牽著我走進一間雍容華貴的臥室。

整間臥室在房頂極盡奢華綺麗的吊燈照耀下顯得極其明亮。地上鋪著黑色螺旋狀紋路的深紅色地毯，臥室中間是一第寬闊的金色大床，一架漆亮的鋼琴貼墻而立，在鍍金般的柔光中反射出淡淡的輝光。

一進門，費立安隨手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這裏就是我們的房間。”

“真的？”我還是有點不大敢相信，我以前曾經住在這裏？

“當然。”

“啊，太好了！”我歡呼一聲，立刻跑過去一屁股坐在那張床上，還用力按了按。

環顧四周，我突然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費立，我的行李呢？”

“扔了。”他輕描淡寫的一唏，走到我身邊坐下。

“什麽？”我大叫一聲，猛地站起來瞪著他，“扔、扔了？”

“當然，這裏什麽都有，那些舊東西已經用不著了。”他淡淡笑著說。

“啊啊啊，可是那些東西都是用我賺來的血汗錢買的呀！”我欲哭無淚，心疼得要死。

他笑著不說話，擡手擊掌數下，很快就有幾名待女魚貫而入。

“艾譜莉，你馬上去準備食物，還有你們幾個，凱洛斯殿下要沐浴，你們去準備好熱水。”

“是，陛下。”

待女們行禮之後立刻就退下了，而我在聽到那個稱呼時就已呆住。

“陛、陛下？”我楞然地轉過去看費立安。雖然我早知道他的地位肯定不同尋常，不過我沒料到，他竟然就是卡瑪利拉的帝王。

“是的。”費立安點頭，攬住我讓我靠在他身上，在我耳邊輕聲說：“雖然我是整個卡瑪利拉的帝王，但我只是你一個人的費立安。”

“哦。”我還是傻楞楞地點頭。

看到我那傻兮兮的樣子，費立安無奈地刮了刮我的臉，摟著我站起來，“你也累了，先去洗個澡放松一下吧，等你出來我有東西想給你看。”

“哦，知道了。”

費立安的寢宮後面就連著一個偌大的浴室。整個浴室香霧繚繞，裏面那個浴池大到簡直可以當做游泳池。

他牽著我進去以後，我以為他會和我一起洗，為此還有一點小小的緊張和一絲雀躍，但他只是替我試了試水溫，對我點了點頭就離開了。

七手八腳地把自己洗幹凈，穿上那套與我出奇合身的衣服，我走出浴室，卻沒有在臥室裏看到費立安。

房門微闔，有交談聲在門外響起。

“......他現在過得很快樂，你把他接回來，就不怕他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這個聲音是......剛才那個叫威爾的男人？

“不，我怕，非常怕，可我必須要面對，我已經不能再忍受失去他的痛苦了。”費立安的聲音帶著淡淡的自嘲。

“可是，費立，你應該記得，莉莉絲小姐離開時就曾說過，如果你把凱洛接回來，他遲早有一天會想起那些事的，如果他再次選擇了離開怎麽辦？”

“無論他去哪裏，我都會找到他。我會對他好，我再也不會辜負他了。”

“好，這可是你說的！如果你食言的話，我想理查德和伊格會很樂意把他接回撒霸特，而我也再不會原諒你。”

“我知道，這不用你多說。”

......

兩人隨後又說了些什麽，然後腳步聲響起，有人漸漸走遠。

我慢慢走到床邊坐下，腦子裏亂哄哄的，理不清頭緒。

房門被打開，費立安走了進來，看到我，他僵了一下，隨即馬上恢覆了常態。

“洗完了？”他走到我身邊坐下，把手搭在我的手背上。

“嗯。”我低頭應了一聲，有些手足無措。

他停頓了一會，又說：“剛才我們的話你都聽到了？”

“是的。”我點頭。

“呵呵呵......”他突然低低笑了一聲，把臉擱在我的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氣，“我過去做過許多無法挽回的事情，雖然我無法祈求你的原諒，可我還是希望能給你幸福。雖然你現在願意和我在一起，但我卻不敢肯定當你想起過去的時候是不是還願意待在我身邊，所以我......”

他未完的話消失在了我們緊密貼合的唇邊。

我抱住他，貼著他的唇開口。聲音雖然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無論如何，我願意。”

狂熱的吻如期而至。

唇被咬得隱隱作痛。他卷著我的舌，不分彼此的糾纏，即使無法呼吸，卻依然充滿甜蜜的力量。

手被他緊緊握住，當他放開我張開五指的時候，手心中赫然是一個精巧細致的盒子。

他打開盒蓋，裏面是一枚鉆戒，晶瑩的鉆石在燈光下折射出完美的色澤。

他慢慢地把戒指套進我的無名指。

“凱洛，我們結婚吧。”他擡頭，微微一笑，聲音緊張而認真。

“......好。”我說，沒有任何猶豫。

不久以後我們的確在佩格達納城堡舉行了婚禮。

我知道費立安結過婚。當他在婚禮的前一天晚上猶豫著將這件事告訴我時，他以為我會生氣，不過我什麽反應也沒有。

我知道他前妻的名字叫莎柏琳娜，聽說還是個萬人迷，不過現在早就已經死了，死得還相當的慘。

既然已經死了，我也沒有什麽好計較的了。

我們的婚禮順利舉行。

我們只宴請了一些朋友，雖然有好多人我都沒能認出來，但大家還是很開心，看到伊麗莎白的時候我很奇怪自己竟然沒有被她的熱情嚇倒，而艾琳娜看起來也成熟了些，她很靦腆地祝我幸福。

婚禮結束以後我被費立安在寢宮裏關了整整三天三夜，我甚至連床都沒有下過幾次，直到我實在是忍無可忍，一腳把他踹下了床。

又過了一段時間，我終於知道了費立安當初娶莎柏琳娜的原因。

莎柏琳娜在還是人類的時候結過婚，而她的丈夫就是迪克蘭。莎柏琳娜在成為血族來到赫蒙斯以後還與迪克蘭保持著聯系，順便將卡瑪利拉的機密透露給迪克蘭，所以那時卡瑪利拉在尋找十三聖器的時候吃了不少虧。

不過後來莎柏琳娜愛上了費立安，她用我來要挾他，要求他娶她，費立安答應了。莎柏琳娜從些背叛了迪克蘭，卻也因此受到了迪克蘭的詛咒，身體慢慢地腐爛，最後只剩下了一堆白骨。

怎麽說她也算是個為愛而不顧一切的女人，嗯，我不計較不計較。

雖然赫蒙斯的民眾起初看起來並不是很喜歡我，但後來在費立安的努力下也開始接受了。

我們過得很幸福，嗯，也很滋潤。

就像那個莉莉絲小姐說的，在赫蒙斯呆了一段時間以後，我的確慢慢想起了過去時光的一些零散的片段，有痛苦，也有悲傷。

時光總能沖淡一切，無論是痛苦還是悲傷，我都已經感受不到像過去那樣刻骨的感覺。

最重要的是把握住現在，不是麽？

時光依然在我們身邊靜悄悄溜走，而我們卻擁有無盡的生命。

我們在時光之外執手相伴。

幾年以後，伊格從撒霸特皇家學院畢業，通過元老會的選舉，成為了撒霸特歷史上最年輕的一位帝王。

威爾去撒霸特找理查德，之後就住在那裏沒有回來。

卡瑪利拉和撒霸特之間簽訂了《卡瑪利拉盟約》，終於實現了永久的和平。

血族社會在不斷靜靜地發展，而人類世界的變化卻翻天覆地。

這個世界，似乎變得有意思多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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